第一百一十九章 未圓滿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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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菩提祖師駕雲而至,身後悟空、圓明二徒隨侍。

  那悟空遠遠望見狸奴兒,早已抓耳撓腮。

  按落雲頭。

  鎮元子攜周梧來迎。

  孫悟空與圓明見狀,躬身禮道:「見過大仙。」

  周梧亦是朝菩提行禮。

  禮畢,本就有些鬱悶的猴子,咧嘴一笑。

  「小狸奴,數十載未見,可教老孫好生惦念!」

  「又在我面前自稱老孫,你這猴子,著實該打!如今要叫我真人,真人懂麼?」

  猴兒見狀,捂嘴嗤笑。

  周梧故作嗔色,卻是耳尾皆豎。

  但他此時心情,還是十分美麗的。

  畢竟這猴子沒跟原著《西遊記》那般,去大鬧天庭。

  不過按照時間推算,原著這個點,好像還在當那弼馬溫或是齊天大聖哩。

  圓明亦含笑合十,道聲:「那我可要見過周真人了。」

  周梧回禮:「誒誒誒,別這樣,道兄你我是什麼關係,還說這般見外話。」

  三者寒敘之際,鎮元子跟菩提一是面帶笑意。

  「菩提,你看何如。」

  「甚麼何如,」菩提故作不知,「今聞得知常金丹圓滿,特來道賀。」

  「我是說,帶了甚麼禮來?」鎮元子直言不諱,伸手便笑。

  「給知常的,又不是與你,急甚麼?」菩提無奈輕笑,目光落在周梧身上,凝眸細觀。

  但見那狸奴通身道韻流轉,金丹光華內斂,不禁頷首讚嘆:「知常果然根骨清奇,不枉二百載苦修。」

  周梧忙行禮:「祖師謬讚。」

  祖師伸手虛扶:「不必多禮。你雖未入我門下,卻與弟子一般,何分彼此?」

  「你這老道,我家童兒幾時成了你弟子?」

  「早便是了。」菩提笑道。

  眾人遂入殿中落座。

  清風、明月再添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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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耐不住性子,湊到周梧身旁,伸手便要摸他尾巴:「小狸奴,讓老孫瞧瞧,你這金丹可圓潤否?」

  周梧一閃身,跳到椅背之上,尾巴高豎:「你是有甚毛病?金丹如何瞧得?如今我也是個有道真仙,休得無禮!」

  悟空哈哈大笑:「有道真仙?老孫也早成了丹哩!」

  眾人皆笑。

  菩提祖師從袖中取出一卷古冊,遞與周梧:「此乃《太上忘情篇》,於金丹之後凝鍊元神大有裨益。權作賀禮。」

  周梧接過,鄭重拜謝。

  這東西可不是尋常貨色,乃是太上老君親筆所撰,可以凝神定志、降伏心魔、修身養性、得證仙道的寶物。

  端是個好物件。

  鎮元子見狀,撫須笑道:「菩提,你怎拿伯陽的東西來賀?」

  「萬物本一體,何分你我?只要有用,那便足矣。」

  祖師輕笑頷首,目視周梧,沉吟片刻:「童兒,你拒了天庭敕封,甚是欣慰。只是三界之中,風波未定,你既成金丹正果,日後少不得要擔些干係。」

  周梧心念微動,卻不追問,只道:「祖師,弟子隨遇而安,但求無愧本心。」

  「師父忒也多慮,小狸奴機靈著哩,比弟子當年強多哩!」

  祖師聞言,瞪他一眼:「你還有臉說?」

  悟空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

  鎮元子哈哈笑道:「你們久別重逢,想去耍便耍去。我與菩提在此品茶論道便了。」

  周梧幾個應了個大喏,隨即拉上明月,一同往後花園去。

  眼見如此,鎮元子方道:「菩提,那悟空這顆有瑕金丹,該當如何?」

  菩提不語,只是一味飲茶。

  半晌,方道:「二神難降。玄門道法剛硬難制,我欲用佛門定心之法,以柔克之。」

  「只是悟空還需往那凡塵走一遭,否則功難成矣。」

  鎮元子撫須頷首:「那佛門可曾尋過你?」

  「尋過,尋過,」菩提微微頷首,「那解法,亦頗合吾意也。」

  「如此甚好。」

  ......

  卻說周梧與悟空等人來到後花園中。

  眾人圍坐石案之前,擺上香茗鮮果,便開始閒話。

  周梧其實很好奇。

  這段時間的猴子一直在做什麼,雖聽師父說,他被菩提祖師扔在在靜室內修心,但還是不知道具體情況。

  旋即問道:「猴子,你到底犯了甚麼事?先前不是說去人間遊歷了麼?」

  「若按你秉性,縱使與那些個精怪稱兄道弟,也斷不會去結交吃人的惡妖。」

  此話一出,圓明,明月二人,也盡皆望將過去。

  圓明作為他師兄,自然知曉是什麼情況。

  但此話由悟空自己來說,是最好不過。

  而明月也是十分好奇。

  眼見三人如此,悟空嘆道:「確實,如同小狸奴所言,我所結交的那些精怪皆是良善之輩。」

  遂娓娓道來。

  只是先前某一夜,猴兒與那些結識的精怪飲酒。

  原本已經功行將滿,已到結丹的最後一刻。

  猴兒便想著,與這些個朋友們喝完最後一場,便結丹登仙。

  沒成想喝得醉醺醺時,卻被那幽冥界的勾死人,勾去地府當中。

  初時還不以為意,總覺得沒什麼,卻未曾想那些個陰差著實可恨,恃強凌弱,全不講理。

  而後他又想到狸奴兒昔年大鬧冥界之事。

  於是乎,在那冥界當中,一時火起,當場結得金丹,手執金箍棒,一路打將近前,勢不可擋,無人能敵。

  打得那十代冥王瑟瑟發抖,跪地求饒,哀告連連。

  可眾所周知,猴子卻不跟周梧那般好講話。

  他卻不管那十代冥王說甚麼壽元已盡,直接金箍棒抵在幾個冥王頭上,叫他等拿來那生死簿來。

  待尋到自家名號之後,順手將猴子猴孫的名字盡數勾銷。

  可是這一來,便闖下大禍。

  猴子倒也硬氣,不肯說自己是靈台方寸山三星洞弟子,也不提菩提祖師名號。

  勾完了簿子,撕扯一番,便駕起雲霧,揚長而去

  那十代冥王自然不肯干休,聯名啟奏天庭。

  昔年周梧來此,還只是將兵卒打傷,也是比較有禮貌,後面還是鎮元大仙出面,給足了十代冥王台階,這才沒事了帳。

  這回猴子鬧得更凶,玉帝震怒,欲發天兵擒拿。

  不過,他們可知曉猴兒是菩提祖師弟子。

  所以便換太白金星這位老好人去,將此情況告知菩提。

  後者聽聞這事知曉,便將猴兒給喚回府中。

  可彼時孫悟空的那金丹已成,卻是有瑕之狀。

  饒是菩提祖師,也沒辦法一時半會給他化解掉。

  故而這數十年來,悟空多在靜室修持修心。

  心性雖好了許多,但那金丹要煉得無瑕,卻還需費一番功夫。

  周梧聞言,這才瞭然。

  敢情又是那些個勾死人勾錯了魂。

  上次勾錯也就算了,猴子當時也有在場。

  那十代冥王忒也眼拙,昔年菩提祖師也在場,直接名言叫他去方寸山尋師訪道。

  那十殿冥王倒好,竟半點都看不出來。

  若這猴子真的是好相與,且沒有背景的,你猜那地藏王菩薩,會不會出來制止?

  周梧道:「那些個勾死人勾你,十殿冥王可是有曾賠禮?」

  「不曾,不岑,」悟空搖頭道,「你素知我的脾性,若那些個陰差冥王好說話,我怎又會大鬧幽冥。」

  「這不是看欺人太甚,方才大動干戈,鬧他一場的麼?」

  明月聞言,嘆道:「那猴子,你現在該當何如?縱使金丹已成,卻也未曾圓滿,如何是好?須得尋個法子彌補。」

  「我也不知。師父說我二神作亂,若是不加降伏,日後難免走火入魔。」

  周梧聞言,思忖片刻,教元神來助,旋即運起靈目,往悟空細觀。

  但見其玄關當中,金丹旋轉,卻有裂紋,光華黯淡,亦有不穩之象。

  復看向靈台。

  靈台雖清澈,但卻有一角蒙昧。

  若成金丹,不該有此缺陷,想必這便是那二神作亂所致。

  旋即又望向明月。

  彼時明月,心猿意馬已降,二神自退,元神已顯。

  「小師弟,怎的了?」

  明月見狀,忙在自己臉頰上摸了摸。

  「明月,先前我給你之銅鈴,可還在否?」

  「自是在的。」話音未落,明月便從懷中將那枚系著如意絲絛的銅鈴拿出。

  此時的銅鈴與以前有些不同。

  好像更加潔亮了些。

  「小師弟,給。」

  遂將銅鈴遞給周梧。

  周梧接過後,搖晃兩聲,霎時間,整片果園叮鈴叮鈴,皆是道音裊裊,靈光閃閃,清韻繞耳,端是妙不可言。

  悟空好似靈台清明瞭些,頓感神清氣爽,心猿暫伏。

  正當愣神之際,狸奴兒將銅鈴拋向悟空。

  後者穩穩接住,仔細端詳後,心中有疑。

  「小狸奴,這是作甚?」

  「給你的,」周梧長尾輕甩,正色道,「昔年我修行時,師兄們費了許多寶物打造此物,用來平心靜氣,降那心猿意馬之用。」

  周梧說著,只覺得有些口乾,呷了口清茶,這才繼續言道,「昔年我入道之後,此銅鈴便交由明月,讓他去用。」

  「如今我二人心猿意馬,二神盡皆收降矣。既如此,你二神未退,便將其交與你。」

  悟空聽了,心中感動,卻推辭道:「使不得,使不得。這是五莊觀諸位師兄所贈,老孫怎好奪人之美?無功受祿。」

  「你這猴子,幾時變得這般客氣?」周梧笑道,「莫不是在三星洞修持太久,學成了個老實猴?」

  明月、圓明皆捂嘴嗤笑。

  他們可不覺得這猴子會老實。

  他要老實,就不會有大鬧幽冥那一遭了。

  「可是……」

  「別可是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便還我。」

  「要要要!」悟空嘿嘿一笑,忙將那銅鈴系在自己脖上。

  昔年他可是見過明月用過的,所以自然知曉其中妙用。

  待那鈴鐺聲一起,他確實頓感渾身清明無比,心猿自縛,意馬歸槽。

  眼見如此,周梧輕尾長甩,微微頷首。

  「還有一事想問,先前勾你的兩個勾死人,你可有將他們打殺了?」

  「不曾,」悟空搖了搖頭,「我只把他們打了個半殘,卻未曾真正打死過。」

  「既如此,等會你與祖師回去後,我再來尋你,一同去那幽冥一趟。」

  這下連同明月、圓明在內的三人,都有些愣神。

  圓明忙問:「小師弟,你要去那幽冥做甚?」

  「自然是討個公道。」

  「可你昔年不是已經討過了麼?」

  「不同,不同。」周梧搖頭。

  當年自己無故被勾也就算了,現在連猴子也無故被勾。

  他倒要看看,那兩個勾死人,是不是當年勾自己的那倆

  如此有眼無珠,屢教不改,著實可恨,委實要將他給打殺了。

  還有就是那李冰,如今也在冥河水府任職。

  這會正可以去看一下他。

  不過最要緊的是,自己金丹已成,該去三界露個臉面才行。

  若是一直待在道觀中,如同俗子,錦衣夜行,無人喝彩,有何趣味?

  「小師弟,你……」

  「此乃道心磨礪也。」周梧正色道,「師父也會贊同的。」

  猴子聞言,撓了撓頭,算是應了。

  隨即眾人盤膝而坐,凝神靜聽。

  狸奴兒金丹已成,便學著師父,開講道法。

  霎時間,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瑞氣千條,祥光萬道。

  果園內道音響起,如清泉漱玉,似晨鐘暮鼓,妙諦無窮,引得周遭百花綻放,靈禽來儀,走獸伏聽。

  狸奴兒雖成金丹,可講法之能卻遠不及師父,卻也講得頭頭是道。

  雖講的不多,可好歹是金丹真人,講道自有妙理,非同凡響。

  感悟最多的便是明月。

  講道漸入佳境,妙語連珠。

  倏忽七日過去。

  眾人如痴如醉,獲益匪淺。

  菩提祖師起身辭行。

  鎮元子攜周梧、明月送至山門。

  祖師登雲之際,回首對周梧道:「知常,好生修行,莫要荒廢。若有疑難,可來靈台方寸山尋我。」

  言罷,祥雲卷舒,須臾不見。

  悟空臨去時,回頭朝周梧擠眉弄眼:「小狸奴,甚麼時候要去,可記得喚我。」

  「知道知道。」

  圓明含笑合十,隨雲而去。

  山門之外,清風徐來。

  周梧望著天際流雲,長尾輕搖。

  鎮元子負手而立,悠悠道:「童兒,今日這許多賓客,你可看出些門道?」

  周梧沉思片刻,搖頭道:「弟子愚鈍,還望師父指點。」

  鎮元子微微一笑,轉身入觀,只留下一句:「日後你便知曉。」

  「莫當謎語人啊,師父!」

  周梧一臉無奈。

  自家師父,可真真算個頑童。

  明月在側,亦是捂嘴嗤笑。

  「明月,你在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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