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幻玄丹
「師父，那小師弟何如？」
「你小師弟與他人自是不同。」鎮元子撫須頷首，「見此番瑞香外溢之象，便知他道基又添厚澤，獲益極深。」
胡守中聞言，微微頷首。
確實如此。
他自身亦修至三家相見，最是清楚鍊金丹之難，難在降服妄念、調和水火。
修行一道，從來不在於法術精妙，而在於根基沉穩。
唯有火候勻淨、道心篤定，方能水到渠成，凝結真丹。
言罷，他對著鎮元子躬身一禮。
鎮元子見此，溫聲笑道：「童兒，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世人慾修成大道，以南贍部洲生人，最為艱難。你苦修數千載，一路行來，穩穩踏至金丹門前，已是天資卓絕、福緣匪淺，根骨紮實、底蘊深厚。」
「弟子省的。」胡守中躬身唱喏。
想往日，他身為五莊觀大弟子，道行修為，素來冠絕同門。
鎮元子一身玄妙道法，他已學去十之七八，除卻未曾突破金丹一關，言行氣度、修持法門，活脫脫便是一個小鎮元子。
只是他心中久有重壓，觀中弟子裡，潛心正道者寥寥，要麼便是明月、清風這般修為尚淺，要麼便是另修旁門，難尋同道論道。
如今小師弟，道行漸與自己齊平，總算有人可同他分擔孤寂、共研玄理。
往日獨受師父提點，一舉一動皆被看顧，倒也時常覺得拘謹不安。
鎮元子似看穿他心底所思，手腕微翻，取出一柄戒尺，在他頭頂輕輕敲了兩下，笑道：「你這童兒，修到這般境地，怎還生出這般閒思雜念？」
「想來是平日與小師弟相處久了，被他活潑天性所染，心思也活絡起來了。」胡守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鎮元子抬手虛點，輕笑搖頭。
門下弟子，共計五十人，個個根器清奇、向道心堅，儘是心性純良之輩。
如今明月也已踏穩正道，只待二神退位，便收降大藥，火候具足，再直闖丹關。
少頃，鎮元子輕揮廣袖。
周遭人語重又入耳。
胡守中躬身一禮，退回自家蒲團坐定。
鎮元子見群仙紛擾，輕咳兩聲，再度開壇闡講玄妙道法，解玄關真機，道音悠悠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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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
靜室之中，周梧安坐中宮之內，抱元守一、寂然不動。
金丹大道，必經九轉錘鍊，須教金液大丹闖過尾閭、夾脊、玉枕三關，上下貫通，方能真體周全。
正統金丹法門，修行雖千難萬險，可一旦功成，道果根基，絕非旁門所能比擬。
他先是五十載苦心煅藥，又耗十載凝鍊金液，此刻早已心神倦怠。
這九轉凝丹，最是耗損元神、消磨氣力。
若非夢境裡，心猿意馬時時奔走，采來仙果瓊漿、閒食小物相伴解乏，饒是他，也難撐過這漫長功行。
且這九轉自有定規，要將金液，流轉周身百竅，迴圈運轉大周天九遍，而後再收歸黃庭，靜靜溫養聖胎。
古經有云：「九轉還丹，周流六虛，氣行脈絡，神與天俱。天地造化之數，盡在周天輪轉、時序相應之間。」
運轉一輪大周天，便對應人間一載光陰。
如此迴圈九遍，歷時九載，九轉之功便可圓滿。
幸得黃婆在側主持火候、調和四象，諸般繁雜細務，皆不需他分心勞神。
真箇光陰似箭，倏忽九載，悠悠而過。
此夜萬籟俱寂，狸奴端坐中宮院內，木母靈井之側，斂神定息，長尾輕搖。
整片夢境內，仙氣氤氳，霞光萬道，瑞靄千重，彩雲盤旋不絕。
四方諸般靈物，盡數聚於中宮之外，屏氣凝神，靜候丹成吉兆、道果圓滿。
忽的，周梧身形，突生異狀。
起初只是縷縷金芒，隱隱閃動；須臾，便作祥光怒涌，金光大綻，宛如赤日凌空，萬丈光華遍灑十方，竟將整座夢境，照得亮如白晝。
黃婆見狀，連忙合上院門，靜坐屋中，心中不由得感嘆。
「這狸奴兒，金丹功成便也罷了，偏生鬧出這般驚天動靜。」
可話語雖似嗔怪，面上卻笑意融融。
彼此相伴數百載，早已情同骨肉，眾人皆將狸奴兒，視作至親後輩，家門稚子，心中滿是欣慰與期許。
此刻周梧收攝心神，向內觀照，正逢結丹途中，最兇險的一關。
只見丹田之內，赫然懸著兩枚丹丸。
其一形態飄忽，光影離合，變幻無常，虛浮不實；其一渾若太極，寶光深藏，質地凝實，圓融不二。
狸奴心中透亮，深知這便是真幻二丹之分，也是臨門最險玄關。
昔日早言，不可執著金丹外相。
金丹本非執著於光耀，非拘泥於形色，一念妄生，丹相便會順著心中所想，幻化模樣。
「這般抉擇，倒是著實為難。」周梧望著眼前二丹，一時沉吟不定。
最重要的是，他人修至此時，尚有元神相助，分辨真偽；可他自身本就是元神，再無外力可依。
「一枚流光溢彩，宛若琉璃寶相，絢爛奪目；一枚通體渾圓，金輝沉斂，古樸敦實。」
思忖半晌，周梧索性不再刻意分辨，不執取捨，放下心分別之念。
那通體渾圓、金輝內斂的，未必便是真丹；流光映彩、宛若琉璃寶相的，也未必便是幻丹。
驀地念頭一轉，憶起數載煉藥始末。
自己居於夢境當中，以扶桑為鼎，將五行大藥，盡數入爐，經火候反覆烹煉，方成此二丹。
此道理，好似凡間窯場燒造器物，同窯薪火、同份陶土，既能燒出素潤佳瓷，亦能凝出明透琉璃，形貌雖異，本源卻一，豈能單憑外相定真偽？
想通此節，他再不執著外形。
當即運起靈目，徹照虛實；以天聽辨察氣機，靈嗅細品丹韻，神念四出，遍探二丹真機。
須臾，真偽已然分明。
「這般看來，擇丹之事，倒也並非難辦。」
遂輕擺長尾，抬爪向前，徑將那流光璀璨、形如琉璃寶相的丹丸，攝至掌中。
丹丸甫一入手，尚未及細看，便如流霞散逸、玉粹融消，化作漫天七彩光華，縹緲煙霞，層層疊疊裹覆周身。
旁側渾圓金丹，則應聲消解，化為至純元氣與清靈津液，順著周身經脈遊走，盡數匯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
少頃，一股奇妙漫遍全身。
「你小師弟與他人自是不同。」鎮元子撫須頷首，「見此番瑞香外溢之象，便知他道基又添厚澤，獲益極深。」
胡守中聞言，微微頷首。
確實如此。
他自身亦修至三家相見，最是清楚鍊金丹之難，難在降服妄念、調和水火。
修行一道，從來不在於法術精妙，而在於根基沉穩。
唯有火候勻淨、道心篤定，方能水到渠成，凝結真丹。
言罷，他對著鎮元子躬身一禮。
鎮元子見此，溫聲笑道：「童兒，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世人慾修成大道，以南贍部洲生人，最為艱難。你苦修數千載，一路行來，穩穩踏至金丹門前，已是天資卓絕、福緣匪淺，根骨紮實、底蘊深厚。」
「弟子省的。」胡守中躬身唱喏。
想往日，他身為五莊觀大弟子，道行修為，素來冠絕同門。
鎮元子一身玄妙道法，他已學去十之七八，除卻未曾突破金丹一關，言行氣度、修持法門，活脫脫便是一個小鎮元子。
只是他心中久有重壓，觀中弟子裡，潛心正道者寥寥，要麼便是明月、清風這般修為尚淺，要麼便是另修旁門，難尋同道論道。
如今小師弟，道行漸與自己齊平，總算有人可同他分擔孤寂、共研玄理。
往日獨受師父提點，一舉一動皆被看顧，倒也時常覺得拘謹不安。
鎮元子似看穿他心底所思，手腕微翻，取出一柄戒尺，在他頭頂輕輕敲了兩下，笑道：「你這童兒，修到這般境地，怎還生出這般閒思雜念？」
「想來是平日與小師弟相處久了，被他活潑天性所染，心思也活絡起來了。」胡守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鎮元子抬手虛點，輕笑搖頭。
門下弟子，共計五十人，個個根器清奇、向道心堅，儘是心性純良之輩。
如今明月也已踏穩正道，只待二神退位，便收降大藥，火候具足，再直闖丹關。
少頃，鎮元子輕揮廣袖。
周遭人語重又入耳。
胡守中躬身一禮，退回自家蒲團坐定。
鎮元子見群仙紛擾，輕咳兩聲，再度開壇闡講玄妙道法，解玄關真機，道音悠悠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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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
靜室之中，周梧安坐中宮之內，抱元守一、寂然不動。
金丹大道，必經九轉錘鍊，須教金液大丹闖過尾閭、夾脊、玉枕三關，上下貫通，方能真體周全。
正統金丹法門，修行雖千難萬險，可一旦功成，道果根基，絕非旁門所能比擬。
他先是五十載苦心煅藥，又耗十載凝鍊金液，此刻早已心神倦怠。
這九轉凝丹，最是耗損元神、消磨氣力。
若非夢境裡，心猿意馬時時奔走，采來仙果瓊漿、閒食小物相伴解乏，饒是他，也難撐過這漫長功行。
且這九轉自有定規，要將金液，流轉周身百竅，迴圈運轉大周天九遍，而後再收歸黃庭，靜靜溫養聖胎。
古經有云：「九轉還丹，周流六虛，氣行脈絡，神與天俱。天地造化之數，盡在周天輪轉、時序相應之間。」
運轉一輪大周天，便對應人間一載光陰。
如此迴圈九遍，歷時九載，九轉之功便可圓滿。
幸得黃婆在側主持火候、調和四象，諸般繁雜細務，皆不需他分心勞神。
真箇光陰似箭，倏忽九載，悠悠而過。
此夜萬籟俱寂，狸奴端坐中宮院內，木母靈井之側，斂神定息，長尾輕搖。
整片夢境內，仙氣氤氳，霞光萬道，瑞靄千重，彩雲盤旋不絕。
四方諸般靈物，盡數聚於中宮之外，屏氣凝神，靜候丹成吉兆、道果圓滿。
忽的，周梧身形，突生異狀。
起初只是縷縷金芒，隱隱閃動；須臾，便作祥光怒涌，金光大綻，宛如赤日凌空，萬丈光華遍灑十方，竟將整座夢境，照得亮如白晝。
黃婆見狀，連忙合上院門，靜坐屋中，心中不由得感嘆。
「這狸奴兒，金丹功成便也罷了，偏生鬧出這般驚天動靜。」
可話語雖似嗔怪，面上卻笑意融融。
彼此相伴數百載，早已情同骨肉，眾人皆將狸奴兒，視作至親後輩，家門稚子，心中滿是欣慰與期許。
此刻周梧收攝心神，向內觀照，正逢結丹途中，最兇險的一關。
只見丹田之內，赫然懸著兩枚丹丸。
其一形態飄忽，光影離合，變幻無常，虛浮不實；其一渾若太極，寶光深藏，質地凝實，圓融不二。
狸奴心中透亮，深知這便是真幻二丹之分，也是臨門最險玄關。
昔日早言，不可執著金丹外相。
金丹本非執著於光耀，非拘泥於形色，一念妄生，丹相便會順著心中所想，幻化模樣。
「這般抉擇，倒是著實為難。」周梧望著眼前二丹，一時沉吟不定。
最重要的是，他人修至此時，尚有元神相助，分辨真偽；可他自身本就是元神，再無外力可依。
「一枚流光溢彩，宛若琉璃寶相，絢爛奪目；一枚通體渾圓，金輝沉斂，古樸敦實。」
思忖半晌，周梧索性不再刻意分辨，不執取捨，放下心分別之念。
那通體渾圓、金輝內斂的，未必便是真丹；流光映彩、宛若琉璃寶相的，也未必便是幻丹。
驀地念頭一轉，憶起數載煉藥始末。
自己居於夢境當中，以扶桑為鼎，將五行大藥，盡數入爐，經火候反覆烹煉，方成此二丹。
此道理，好似凡間窯場燒造器物，同窯薪火、同份陶土，既能燒出素潤佳瓷，亦能凝出明透琉璃，形貌雖異，本源卻一，豈能單憑外相定真偽？
想通此節，他再不執著外形。
當即運起靈目，徹照虛實；以天聽辨察氣機，靈嗅細品丹韻，神念四出，遍探二丹真機。
須臾，真偽已然分明。
「這般看來，擇丹之事，倒也並非難辦。」
遂輕擺長尾，抬爪向前，徑將那流光璀璨、形如琉璃寶相的丹丸，攝至掌中。
丹丸甫一入手，尚未及細看，便如流霞散逸、玉粹融消，化作漫天七彩光華，縹緲煙霞，層層疊疊裹覆周身。
旁側渾圓金丹，則應聲消解，化為至純元氣與清靈津液，順著周身經脈遊走，盡數匯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
少頃，一股奇妙漫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