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高絲綢禮帽
積水如鏡，倒映著那隻似人非鬼的怪物。
她與鏡外的小梅茜一起舉起手，將那枚金色的單片眼鏡，端端正正的戴在右眼眶中。
這一刻。
洞頂凝聚的水珠再次滴落，怪物隨水鏡漣漪再度破碎。
下一秒。
梅茜·德古拉猛然睜開猩紅的雙眸，背後那對收縮的巨大黑翼，也在同一剎那被徹底釋放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形氣場從她體內奔涌而出。
世界在吸血鬼小姐的感知中破碎，又在瞬息間於她腦海中重新完整。
層層疊疊的石壁不再是阻礙，詭秘恐懼的黑暗不再是未知。
那些蜿蜒的甬道，隱蔽的陷阱，空曠的墓穴，乃至整座如迷宮般的地下遺蹟。
都隨著她對氣味，聲音，乃至對黑暗與生俱來的觸感。
在這一刻，化作了幅清晰可見的地圖，在她意識中急速鋪開。
她「看」到了赫敏與戴維互相攙扶著奔向洞口，「看」到了獵魔人朱迪雖負重傷卻仍頑強戰鬥，「看」到了值夜者威爾在幽暗的甬道中獨自狂奔。
與此同時。
吸血鬼小姐也鎖定了某隻，正朝著她極速逼近而來，氣息弱小的同類男爵！
……
……
兩側的石壁在急速倒退，呼戾的風聲在耳畔嘯響。
吸血鬼男爵的殘影，在地下遺蹟中飛襲掠過，暗紅色長袍在高速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皮膚在奔襲中迅速灰白。
顴骨，面頰，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變化，那張原本英俊的五官如今只剩下猙獰的利爪尖牙。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那氣息就在前方，突然變得強大，與他相隔不過數條甬道，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停在原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維克多胸口翻湧起一股暴虐的憤怒，與黑暗中的同類彼此感知鎖定。
「我才是女王選中的天命者！」
他的嘶吼在狹窄的甬道中炸開，聲音尖銳到幾乎撕裂自己的喉嚨，像一隻被同類掠食者侵入領地的野獸。
「是我找到了她的戒指！是我向王獻上了一切！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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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咆哮尚未落下。
就感覺那股強大的同類氣息驟然消失！
強大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沿著甬道席捲而來，冰冷，古老，厚重，未知。
不再是同類之間互相試探，而是死斗的一觸即發。
維克多的翅膀在半空中一僵，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對手氣息消失的致命信息，便在前方的黑暗中……
看到一隻撲扇著翅膀的小不點，在他的猙獰瞳孔中一幀放大！
嗷嗚~！
一聲尖銳的嘶吼在兩隻吸血鬼之間炸響。
維克多甚至來不及抬手格擋，便和闖入自己領地的同類，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在了一起。
他們翻滾著摔向甬道一側的石壁。
轟隆！
碎石簌簌，煙塵四起。
維克多後背狠狠撞進凹陷的牆體中，他剛想要張嘴嘶吼，便看到兩隻小爪子在頭頂欻欻撕碎空氣。
猛地向自己五官上襲來。
維克多在凌厲又密不透風的攻擊中仰起頭，看見了雙和自己同樣猩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沒有想像中奪寶者該有的貪婪與猙獰，僅僅倒映著他自己的扭曲和驚恐。
「啊！」
維克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背後龐大的雙翼猛然張開，借著在牆體上反彈的力。
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壓榨到極限的彈簧，瞬間從被壓制的下位彈射而起。
他鋒利的爪子撕裂空氣，帶著一股腥風，一掌拍在吸血鬼小姐的臉上。
嘭！
那是一隻小臉兒。
維克多的爪子在觸及對方臉頰的瞬間，便清晰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對方骨骼纖細，體型嬌小，簡直就像一隻下賤的矮人，被他一掌給拍飛了出去。
玻璃破碎的聲音清脆響起。
對方臉上那枚金色的單片眼鏡，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地面滑出去老遠，最終停在了一雙穿著長靴，剛剛趕到此處的腳前。
「該死！」
維克多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個趴在地上正在掙扎爬起的身影。
矮。
太矮了！
那矮小的傢伙蜷縮在地上，背後那對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翅膀狼狽的拖曳在碎石間，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維克多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掌間還殘留著方才那一擊的觸感。
他嘴角慢慢咧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刺耳的譏笑。
「呵……呵呵……」
笑聲在空蕩蕩的甬道里放肆。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對手。」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翅膀在身後緩緩扇動，帶起的氣流捲起地面上的灰塵。
「矮人！」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是吐出什麼噁心的東西。
「我就說，高貴的血族裡，怎麼可能誕生出你這麼矮小的東西？」
「原來，不過是一隻被我們同化了，獲得了血族力量的矮人。」
維克多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個正在笨拙用翅膀撐起身體的小東西，猩紅的眼珠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也不知道是哪只不挑食的同族，連你這種卑賤的矮人都下得去口！」
「除了女王陛下，我不允許任何吸血鬼能與她在身高上相提並論！」
他目光落在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鄙夷的表情之上又浮起一層新的憤怒。
「我必須為血族清理門戶！」
「你這隻卑賤的，貪婪的，骯髒的矮人雜種，根本不配仰望女王陛下的尊容！」
維克多話音未落，便看到趴在地上的吸血鬼小姐忽然將小爪子撐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緊，利爪摳進地面。
她抬起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維克多，眼神里翻湧著憤怒。
「呵，果然是個下賤的矮人，這麼簡單就被我激怒了嗎？」
維克多的嘲笑還在嘴裡，對面那個小不點突然暴起，以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將腦袋瞬間撞在了他的胸口。
接著，便再次掄起王八拳，欻欻攻擊下來！
……
……
甬道深處。
威爾·特納獨自在這裡奔跑。
按理說，吸血鬼男爵被那聲怪叫引走後，他本該趁此機會深入遺蹟，繼續搜尋兔子朱迪的下落。
可他卻沒有這麼做。
威爾本能覺得，這座地下遺蹟里隱藏的秘密，恐怕不止一隻吸血鬼男爵那麼簡單。
那個組織……
女王賜予我的戒指……
吸血鬼男爵方才的話語仿佛猶在耳畔。
「背後一定藏著什麼極為重要的隱秘！」
威爾壓低聲音自語。
否則，為什麼區區一聲怪叫，就能讓一位吸血鬼男爵臉上露出那種又驚又怒的神情？
甚至於直接放棄殺死自己，頭也不回的朝聲音來源追去？
身為值夜者小隊的隊長，威爾·特納覺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這一點。
甬道內，威爾緊咬著維克多殘留的氣息一路急追。
他雖是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擅長身法、潛行、隱匿與追蹤，但吸血鬼男爵展開蝠翼時的速度，仍舊遠遠超出了他的極限。
正追趕間，那聲怪叫再度炸響。
嗷嗚！
這一次離得極近，聲浪幾乎凝成實質，在狹窄的甬道中急速穿行。
威爾膝蓋本能一軟，整個人險些撲倒在地。
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因為距離的拉近而變得愈發劇烈。
還沒等他從這恐懼中掙脫出來。
轟隆！
一聲更巨大的撞擊緊隨而至。
威爾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細碎的石屑砸在他的肩頭和帽頂，整條甬道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這……究竟怎麼回事？！」
威爾咬了一下後槽牙，逼著發軟的雙腿重新動起來，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拐過彎道。
然後，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前方的甬道一片狼藉，遍地碎石與翻湧的煙塵之中，兩隻吸血鬼正瘋狂的彼此纏鬥。
兩隻？
威爾的目光鎖在那隻體型較小的傢伙身上。
那小東西正騎在倒地的維克多身上，兩隻小爪子掄圓了，一爪接一爪地往下劃拉。
動作毫無章法，活像小孩子打架，可她每一爪落下，卻又都能在維克多身上撕開一道傷口。
這樣的實力，讓威爾瞳孔驟然一縮。
他之前幾發抵近射出的連弩，都未能傷及分毫的吸血鬼男爵，此刻竟被一隻同族的幼崽壓得翻不過身來？
冷汗順著威爾的額角滑落。
一個讓他心驚的念頭浮上腦海，那隻小不點的吸血鬼幼崽，也是男爵級？
廷根附近怎麼會有兩隻這種層次的怪物！
這個念頭讓威爾後背一陣發涼。
緊接著，一股急迫的情緒後知後覺的涌了上來。
如果赫敏和戴維真的成功逃了出去，點燃了信號煙花。
到那時候，廷根的援兵就會毫不猶豫的衝進這座遺蹟。
他們根本不會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根本不只有一隻男爵級吸血鬼。
還有這隻實力可能更強的小不點！
儘管眼下這兩隻血族打得你死我活，可一旦有人類冒險者介入……那可就說不準了。
這已經不是廷根現有非凡力量能夠應付的局面了。
必須把消息帶出去，必須讓主教大人再次向史東薇爾城申請支援，至少需要一名黃金級冒險者前來坐鎮。
否則……
威爾不敢再往下想。
他屏住呼吸，腳尖碾轉，準備悄然退去。
可就在這時。
「啊！」
維克多一聲暴怒的嘶吼猛的炸開。
威爾瞳孔一縮，只見維克多揮出一掌，將騎在他身上的那隻小不點整個掀飛了出去。
緊接著。
便有什麼東西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的擦著地面滑到了他的腳前。
威爾眼神一怔。
他認識這個東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單片眼鏡。
……
……
地下遺蹟墓室外的石階很長，以至於爬上去的時候，赫敏腦海里還很亂。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那隻怪物逃走時的瞬間。
她為什麼會流淚？
為什麼她看到我時，眼神會那麼柔軟，那麼破碎？
赫敏想不通，只一味的默默爬著樓梯。
戴維走在她前面，聲音悶悶地從上方傳來：「別多想，先逃出去再說。」
赫敏沉默了一瞬，低聲應道：「好。」
石階終於到頭。
戴維率先翻上去，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本想回身拉赫敏一把，整個人卻忽然僵在石階頂端。
「怎麼了？」
赫敏緊跟著爬上來，雙手撐住石台借力一翻，然後順著戴維的視線望過去。
小梅茜調製的夜視魔藥效果正在消退，赫敏只覺本就幽暗的洞穴，此刻看起來比她來時還要更深邃幾分。
但眼前這幅景象，根本不需要多好的視力就能看清。
屍體。
遍地都是蝙蝠怪的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填滿洞穴，屍體從兩人腳下的甬道口，一路鋪陳到視野盡頭。
到處都是暗紅色的怪物血液。
赫敏用手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湧。
她不是沒見過死掉的魔族，可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回。
那些蝙蝠怪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每一具身上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咬痕和爪印。
「女神啊……」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乾澀發顫。
戴維站在她旁邊，整個人也像被釘在了原地，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才哆嗦著擠出一個單詞。
「……狗屎。」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殘骸，臉色發白。
「這些……這些蝙蝠怪，看起來像是守在這裡堵門，防止我們離開的！」
赫敏聲音發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屍體上移開，可目光掃過之處全是同樣的畫面。
她想起了台階上那隻怪物。
一個荒謬的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戴維先生。」
「嗯。」
戴維應了一聲，沒有回頭，目光還在那些屍體上。
「剛才那隻怪物……是不是在幫我們？」
赫敏猶豫了一下。
「幫我們？」
戴維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這位赫敏小姐是不是腦袋裡裝的也全都是脂肪。
可當他重新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景象，張開的嘴卻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完成我們的任務要緊。」
戴維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回視線，邁步往前走去。
赫敏點了點頭。
兩人腳下的路越來越暗，夜視魔藥的最後一點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赫敏一手攥著魔杖，一手扶著岩壁，踩過滿地的屍體。
她儘量不去看腳下的東西。
可腦海里的那個念頭卻怎麼都趕不走。
那隻怪物。
那雙猩紅的，流下淚水的眼睛，為什麼會讓她覺得那麼的熟悉。
熟……悉？！
戴維還在前面走，而赫敏·格蘭傑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
那些可怖的蝙蝠怪屍體中間，躺著一頂殘破的半高絲綢禮帽。
「那是？！」
赫敏的聲音脫口而出。
前方的戴維聞聲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可偏偏就在此時，小梅茜調製的夜視魔藥效果徹底消散。
那頂殘破的半高絲綢禮帽。
就這樣在赫敏·格蘭傑一個人的注視中，被吞入了無邊的黑暗。
她與鏡外的小梅茜一起舉起手，將那枚金色的單片眼鏡，端端正正的戴在右眼眶中。
這一刻。
洞頂凝聚的水珠再次滴落，怪物隨水鏡漣漪再度破碎。
下一秒。
梅茜·德古拉猛然睜開猩紅的雙眸，背後那對收縮的巨大黑翼，也在同一剎那被徹底釋放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形氣場從她體內奔涌而出。
世界在吸血鬼小姐的感知中破碎，又在瞬息間於她腦海中重新完整。
層層疊疊的石壁不再是阻礙，詭秘恐懼的黑暗不再是未知。
那些蜿蜒的甬道，隱蔽的陷阱，空曠的墓穴，乃至整座如迷宮般的地下遺蹟。
都隨著她對氣味，聲音，乃至對黑暗與生俱來的觸感。
在這一刻，化作了幅清晰可見的地圖，在她意識中急速鋪開。
她「看」到了赫敏與戴維互相攙扶著奔向洞口，「看」到了獵魔人朱迪雖負重傷卻仍頑強戰鬥，「看」到了值夜者威爾在幽暗的甬道中獨自狂奔。
與此同時。
吸血鬼小姐也鎖定了某隻，正朝著她極速逼近而來，氣息弱小的同類男爵！
……
……
兩側的石壁在急速倒退，呼戾的風聲在耳畔嘯響。
吸血鬼男爵的殘影，在地下遺蹟中飛襲掠過，暗紅色長袍在高速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皮膚在奔襲中迅速灰白。
顴骨，面頰，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變化，那張原本英俊的五官如今只剩下猙獰的利爪尖牙。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那氣息就在前方，突然變得強大，與他相隔不過數條甬道，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停在原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維克多胸口翻湧起一股暴虐的憤怒，與黑暗中的同類彼此感知鎖定。
「我才是女王選中的天命者！」
他的嘶吼在狹窄的甬道中炸開，聲音尖銳到幾乎撕裂自己的喉嚨，像一隻被同類掠食者侵入領地的野獸。
「是我找到了她的戒指！是我向王獻上了一切！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奪她的……！」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他的咆哮尚未落下。
就感覺那股強大的同類氣息驟然消失！
強大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沿著甬道席捲而來，冰冷，古老，厚重，未知。
不再是同類之間互相試探，而是死斗的一觸即發。
維克多的翅膀在半空中一僵，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對手氣息消失的致命信息，便在前方的黑暗中……
看到一隻撲扇著翅膀的小不點，在他的猙獰瞳孔中一幀放大！
嗷嗚~！
一聲尖銳的嘶吼在兩隻吸血鬼之間炸響。
維克多甚至來不及抬手格擋，便和闖入自己領地的同類，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在了一起。
他們翻滾著摔向甬道一側的石壁。
轟隆！
碎石簌簌，煙塵四起。
維克多後背狠狠撞進凹陷的牆體中，他剛想要張嘴嘶吼，便看到兩隻小爪子在頭頂欻欻撕碎空氣。
猛地向自己五官上襲來。
維克多在凌厲又密不透風的攻擊中仰起頭，看見了雙和自己同樣猩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沒有想像中奪寶者該有的貪婪與猙獰，僅僅倒映著他自己的扭曲和驚恐。
「啊！」
維克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背後龐大的雙翼猛然張開，借著在牆體上反彈的力。
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壓榨到極限的彈簧，瞬間從被壓制的下位彈射而起。
他鋒利的爪子撕裂空氣，帶著一股腥風，一掌拍在吸血鬼小姐的臉上。
嘭！
那是一隻小臉兒。
維克多的爪子在觸及對方臉頰的瞬間，便清晰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對方骨骼纖細，體型嬌小，簡直就像一隻下賤的矮人，被他一掌給拍飛了出去。
玻璃破碎的聲音清脆響起。
對方臉上那枚金色的單片眼鏡，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地面滑出去老遠，最終停在了一雙穿著長靴，剛剛趕到此處的腳前。
「該死！」
維克多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個趴在地上正在掙扎爬起的身影。
矮。
太矮了！
那矮小的傢伙蜷縮在地上，背後那對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翅膀狼狽的拖曳在碎石間，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維克多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掌間還殘留著方才那一擊的觸感。
他嘴角慢慢咧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刺耳的譏笑。
「呵……呵呵……」
笑聲在空蕩蕩的甬道里放肆。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對手。」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翅膀在身後緩緩扇動，帶起的氣流捲起地面上的灰塵。
「矮人！」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是吐出什麼噁心的東西。
「我就說，高貴的血族裡，怎麼可能誕生出你這麼矮小的東西？」
「原來，不過是一隻被我們同化了，獲得了血族力量的矮人。」
維克多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個正在笨拙用翅膀撐起身體的小東西，猩紅的眼珠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也不知道是哪只不挑食的同族，連你這種卑賤的矮人都下得去口！」
「除了女王陛下，我不允許任何吸血鬼能與她在身高上相提並論！」
他目光落在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鄙夷的表情之上又浮起一層新的憤怒。
「我必須為血族清理門戶！」
「你這隻卑賤的，貪婪的，骯髒的矮人雜種，根本不配仰望女王陛下的尊容！」
維克多話音未落，便看到趴在地上的吸血鬼小姐忽然將小爪子撐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緊，利爪摳進地面。
她抬起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維克多，眼神里翻湧著憤怒。
「呵，果然是個下賤的矮人，這麼簡單就被我激怒了嗎？」
維克多的嘲笑還在嘴裡，對面那個小不點突然暴起，以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將腦袋瞬間撞在了他的胸口。
接著，便再次掄起王八拳，欻欻攻擊下來！
……
……
甬道深處。
威爾·特納獨自在這裡奔跑。
按理說，吸血鬼男爵被那聲怪叫引走後，他本該趁此機會深入遺蹟，繼續搜尋兔子朱迪的下落。
可他卻沒有這麼做。
威爾本能覺得，這座地下遺蹟里隱藏的秘密，恐怕不止一隻吸血鬼男爵那麼簡單。
那個組織……
女王賜予我的戒指……
吸血鬼男爵方才的話語仿佛猶在耳畔。
「背後一定藏著什麼極為重要的隱秘！」
威爾壓低聲音自語。
否則，為什麼區區一聲怪叫，就能讓一位吸血鬼男爵臉上露出那種又驚又怒的神情？
甚至於直接放棄殺死自己，頭也不回的朝聲音來源追去？
身為值夜者小隊的隊長，威爾·特納覺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這一點。
甬道內，威爾緊咬著維克多殘留的氣息一路急追。
他雖是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擅長身法、潛行、隱匿與追蹤，但吸血鬼男爵展開蝠翼時的速度，仍舊遠遠超出了他的極限。
正追趕間，那聲怪叫再度炸響。
嗷嗚！
這一次離得極近，聲浪幾乎凝成實質，在狹窄的甬道中急速穿行。
威爾膝蓋本能一軟，整個人險些撲倒在地。
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因為距離的拉近而變得愈發劇烈。
還沒等他從這恐懼中掙脫出來。
轟隆！
一聲更巨大的撞擊緊隨而至。
威爾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細碎的石屑砸在他的肩頭和帽頂，整條甬道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這……究竟怎麼回事？！」
威爾咬了一下後槽牙，逼著發軟的雙腿重新動起來，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拐過彎道。
然後，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前方的甬道一片狼藉，遍地碎石與翻湧的煙塵之中，兩隻吸血鬼正瘋狂的彼此纏鬥。
兩隻？
威爾的目光鎖在那隻體型較小的傢伙身上。
那小東西正騎在倒地的維克多身上，兩隻小爪子掄圓了，一爪接一爪地往下劃拉。
動作毫無章法，活像小孩子打架，可她每一爪落下，卻又都能在維克多身上撕開一道傷口。
這樣的實力，讓威爾瞳孔驟然一縮。
他之前幾發抵近射出的連弩，都未能傷及分毫的吸血鬼男爵，此刻竟被一隻同族的幼崽壓得翻不過身來？
冷汗順著威爾的額角滑落。
一個讓他心驚的念頭浮上腦海，那隻小不點的吸血鬼幼崽，也是男爵級？
廷根附近怎麼會有兩隻這種層次的怪物！
這個念頭讓威爾後背一陣發涼。
緊接著，一股急迫的情緒後知後覺的涌了上來。
如果赫敏和戴維真的成功逃了出去，點燃了信號煙花。
到那時候，廷根的援兵就會毫不猶豫的衝進這座遺蹟。
他們根本不會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根本不只有一隻男爵級吸血鬼。
還有這隻實力可能更強的小不點！
儘管眼下這兩隻血族打得你死我活，可一旦有人類冒險者介入……那可就說不準了。
這已經不是廷根現有非凡力量能夠應付的局面了。
必須把消息帶出去，必須讓主教大人再次向史東薇爾城申請支援，至少需要一名黃金級冒險者前來坐鎮。
否則……
威爾不敢再往下想。
他屏住呼吸，腳尖碾轉，準備悄然退去。
可就在這時。
「啊！」
維克多一聲暴怒的嘶吼猛的炸開。
威爾瞳孔一縮，只見維克多揮出一掌，將騎在他身上的那隻小不點整個掀飛了出去。
緊接著。
便有什麼東西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的擦著地面滑到了他的腳前。
威爾眼神一怔。
他認識這個東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單片眼鏡。
……
……
地下遺蹟墓室外的石階很長，以至於爬上去的時候，赫敏腦海里還很亂。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那隻怪物逃走時的瞬間。
她為什麼會流淚？
為什麼她看到我時，眼神會那麼柔軟，那麼破碎？
赫敏想不通，只一味的默默爬著樓梯。
戴維走在她前面，聲音悶悶地從上方傳來：「別多想，先逃出去再說。」
赫敏沉默了一瞬，低聲應道：「好。」
石階終於到頭。
戴維率先翻上去，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本想回身拉赫敏一把，整個人卻忽然僵在石階頂端。
「怎麼了？」
赫敏緊跟著爬上來，雙手撐住石台借力一翻，然後順著戴維的視線望過去。
小梅茜調製的夜視魔藥效果正在消退，赫敏只覺本就幽暗的洞穴，此刻看起來比她來時還要更深邃幾分。
但眼前這幅景象，根本不需要多好的視力就能看清。
屍體。
遍地都是蝙蝠怪的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填滿洞穴，屍體從兩人腳下的甬道口，一路鋪陳到視野盡頭。
到處都是暗紅色的怪物血液。
赫敏用手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湧。
她不是沒見過死掉的魔族，可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回。
那些蝙蝠怪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每一具身上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咬痕和爪印。
「女神啊……」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乾澀發顫。
戴維站在她旁邊，整個人也像被釘在了原地，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才哆嗦著擠出一個單詞。
「……狗屎。」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殘骸，臉色發白。
「這些……這些蝙蝠怪，看起來像是守在這裡堵門，防止我們離開的！」
赫敏聲音發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屍體上移開，可目光掃過之處全是同樣的畫面。
她想起了台階上那隻怪物。
一個荒謬的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戴維先生。」
「嗯。」
戴維應了一聲，沒有回頭，目光還在那些屍體上。
「剛才那隻怪物……是不是在幫我們？」
赫敏猶豫了一下。
「幫我們？」
戴維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這位赫敏小姐是不是腦袋裡裝的也全都是脂肪。
可當他重新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景象，張開的嘴卻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完成我們的任務要緊。」
戴維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回視線，邁步往前走去。
赫敏點了點頭。
兩人腳下的路越來越暗，夜視魔藥的最後一點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赫敏一手攥著魔杖，一手扶著岩壁，踩過滿地的屍體。
她儘量不去看腳下的東西。
可腦海里的那個念頭卻怎麼都趕不走。
那隻怪物。
那雙猩紅的，流下淚水的眼睛，為什麼會讓她覺得那麼的熟悉。
熟……悉？！
戴維還在前面走，而赫敏·格蘭傑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
那些可怖的蝙蝠怪屍體中間，躺著一頂殘破的半高絲綢禮帽。
「那是？！」
赫敏的聲音脫口而出。
前方的戴維聞聲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可偏偏就在此時，小梅茜調製的夜視魔藥效果徹底消散。
那頂殘破的半高絲綢禮帽。
就這樣在赫敏·格蘭傑一個人的注視中，被吞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