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夜襲丹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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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夜,月薄,薄像被雲啃過,啃剩一圈,圈光淡得很照不出人影,影是好事。好事不常來,來要握住,握住今晚的暗。

  李老的情報在天黑前最後更新了一次:"坊外圍三隊巡邏,每隊七人,亥時初換班,換班有半柱香空檔。空檔在坊西便門,門不上閂,閂在守門人腰上,腰上還有一枚預警符。"他說完把圖畫在石板上,石板冷,指尖畫得吱吱響,響完,圖在,人在,人今晚走暗路。

  雲瑤在玄冰殿外圍三里布隱匿陣,陣光淡,貼地,像一層灰,踩上去也不留腳印,腳印不留,追兵難跟。她又加一層擾靈罩。不修陣法的人只會覺得此處靈氣晦澀難行,本能繞道。擾靈罩最費靈力,她額角已見細汗,汗她擦,擦在手背,手背繼續壓陣盤,盤穩住了。

  林風率十二人,皆精銳,精銳不多,多誤事,誤在聲大,聲大易驚守衛。十二人里,有蕭戰挑的兩名劍修。

  一個叫周錚,手臂比尋常劍修粗一倍,出劍慢半拍,慢半拍卻從不落空,因為他在出劍前已經站好了位置;一個叫方銳,瘦得像個符修,出劍快得很聽不見破風聲,聽不見是因為他的劍本來就沒有劍脊。

  磨掉了,磨掉減重,減重為快,快是今晚用的。三名符修,皆跟雲瑤學過陣理,斷紋手法利落,利落不拖,拖則陣反噬。余者親兵,親兵不問,問令,令在林風袖中,袖中還有凌天鏡,鏡不照遠,照路,路在陣紋里,鏡里還存著白天偵查的坊內布局。

  總共六座丹爐,兩座大的在中央,四座小的沿牆排列,核心陣法爐心在最深處,爐心外有仙君級禁制,禁制的主節點在正堂地面一塊玄鐵磚下。

  林風把鏡面壓暗,只留一線微光,光照出腳下亂石與凍土,土上還印著白天巡邏隊踩出的靴釘印,靴釘印深,深里積薄霜,霜白,白里有人咳嗽。是巡邏換班,亥時到了。

  坊在殿外偏西,西向風硬,硬裡帶藥味,藥味苦,苦裡帶甜,甜裡帶腥,腥像把許多命熬在一口鍋里,鍋還在燒。

  風從坊後牆的通風口灌進去,又從通風口卷出一縷青黑煙氣,煙氣碰手背,手背微麻,麻是半成品丹渣里的法則殘片,殘片還沒穩定,碰什麼都像針扎,扎進去會挑經脈,經脈挑斷一條,這條命煉的半條丹就廢了。

  這座坊里煉的,就是這樣的丹。剝別人的法則,煉自己的境界,一口鍋里熬的是別人的命。

  接近時,雲瑤傳音入袖,音輕:"兩名金仙,一左一右,左稍弱,氣息毛躁,該是剛破境不久;右掌爐,爐前還有兩個天仙學徒,學徒在加料,加的是天魂草粉。"她停了一下,"坊內火光照出的影子有六道,守在丹爐旁,應該是勤雜,修為不高。"

  林風只回了一個字:"知。"

  隱匿陣一收一放,放時十二人如灰貼牆,牆黑,黑里符光微,微不可察,察了也似塵。周錚先貼外牆轉角,他呼吸壓到最低得像把氣吞回丹田,丹田裡靈力半運,運而不發,發要等令。

  方銳蹲他身後,劍已出鞘半寸,半寸里劍鋒映月,月淡,淡中他眼睛亮,亮專注,專注像貓看鼠,鼠還沒動。

  守門左金仙先覺,覺於息,息亂半寸。他本來靠著門柱打盹,盹沒打實,實會誤事。玄冥殿的守衛規矩嚴厲,打盹被抓要罰三十年苦役。他忽然睜眼,因為忽然"聽不見了"。方才還在耳邊的風聲忽然停了,被隱匿陣壓停的。他喉結一動,手還沒摸到腰間的預警符。

  半寸夠劍到。

  方銳的劍先到,劍過無聲,聲在喉斷,斷完人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成形,眼睛裡的光還沒散,人就軟下去了,軟得像一袋脫骨的肉。

  周錚同時出劍,他的劍比方銳慢,但落點沉,沉在丹田處補了一劍。不留元神逃遁的可能。

  右金仙掌爐,爐火旺,火旺里他回頭。回頭是因為聞到一絲血腥,血腥極淡得像是錯覺,但他煉了半輩子弒神丹,對人血的味道比其他修士敏感十倍。他回頭見同袍倒,倒未喊完。他想喊,嘴已經張開了,聲到喉間。

  林風已到。他的空間法則雖然還沒完全融進金行,但短距離瞬移已經足以越過三丈距離。掌按肩,肩沉,靈力封脈,封得很乾淨,乾淨里右金仙的嘴還張著,聲已經出不來了。

  他手中剛完成的一枚半成品弒神丹從指縫滑落,砸在地上,丹殼碎裂,裡面的黑色丹液淌出來,像淌出的罪證。

  李老外圍人影合圍,合圍不殺,殺在押,押實。親兵上前將右金仙反剪雙手,嘴裡塞進特製的禁言符,符紙入口即化,化出一道灰氣封住聲脈。

  右金仙死不瞑目地瞪林風,他掙一下,掙完,左袖中符亮,亮半寸。那是一枚預警符,和守門人腰間那枚是一對,一枚破,另一枚自亮,不必捏碎,不必念咒。這符藏得太刁,藏在袖中暗袋的夾層里,李老搜索時竟然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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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寸符光,夠讓殿內知道。

  雲瑤遠程一壓,陣力從三里外瞬間匯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掐在符上。符光滅,滅像掐燈。但她面色也一白。

  遠程壓符消耗太大,三里外精準到一枚符紙的壓制,需要把神識拉到比平時寬三倍,寬則薄,薄處神識受反噬,反噬在她識海邊緣撕了一道小口,口不深,卻疼,疼她忍,忍不出聲,出聲會亂陣。

  林風不戀戰,目標明確:爐心,藥瓶。

  坊內半成品弒神丹盛玉瓶里,他隔鏡看過布置,進坊直奔東牆木架。架上十二排玉瓶,每排十二隻,每隻瓶口封蠟,蠟上畫符,符紋細,火光下泛暗光,暗光像活的油,晃動時瓶底會透出一絲黑線。

  那是被剝離的法則本源,在金仙修士體內時是金色的,被弒神丹強行剝離後,爛成黑色,像熟透的果子掉地上沒人撿,踩一腳就化成一攤黑水。

  林風戴布裹手,裹了三層,布層里仍然透涼,透出瓶里法則殘片的怨氣。怨氣不傷身,傷心,那種傷痛來自明知這些液體裡每一滴都曾是一個修士一生的修為。他吸半口氣,砸。

  瓶砸向石牆,砸得很脆,脆里黑液流得很地,黏,黏住靴底,拔起來時有啵的一聲,像被爛泥吸住。臭,臭像腐鐵,腐鐵里還混著燒過的血,嗆得親兵偏頭,偏頭仍不停手,不停手是因為停手就代表留一瓶,留一瓶就是留一條殺人的路。

  陣法爐心在正中,心是一塊玄鐵台,台比尋常丹爐大三倍,台面烏黑髮亮,亮處刻滿陣紋,紋細如髮絲,絲里靈力流轉,轉一圈,爐內溫度升一分,升一爐約要轉三千六百圈。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能煉出一瓶半成品。台上此刻正煉著一爐,爐蓋半開,裡面黑煙翻湧,煙里偶爾閃一道金光。金光是被陣法從某位金仙修士體內剝下來的法則本源,剛剝下來時是金的,還沒死,還能閃,閃完就暗了,暗了就成丹液里的殘渣。

  林風下令:"符修,斷紋。劍修,破台。"

  符修指落,三人同時按在陣紋關鍵節點上,靈力順紋路反灌。逆向灌注,紋路便裂,一條、兩條、三條地蔓延,裂縫的聲音像冰在碎裂,密集中台子開始顫動。

  台顫一下,爐內黑煙一窒,像人噎住,噎完,劍修合擊。周錚劍慢而沉,落在台眼東側,台眼東側是紋路的起點,起點斷,整台陣紋全部失序。方銳補在西側,西側是爐壁最薄處,薄處一擊,擊出裂,裂聲悶,悶里爐內火猛地一竄。

  火竄時爐蓋被氣浪沖開半尺,一道熱風撲出來,風裡帶的黑灰落上皮膚,親兵用袖擋,擋完袖上多了幾個針尖大的黑點。

  黑點是丹渣,丹渣里的法則殘片還在跳,跳像蟲,蟲咬不進皮,只讓人噁心。


  玉瓶盡碎,碎聲密,密里方銳咳了一聲。藥煙入肺,肺里像被細沙刮,刮出涕,涕他吸,吸回去繼續砸。符修三人將爐台四角的輔助陣紋盡數刮去,刮法粗暴。

  用符筆的筆桿硬刮,鐵桿劃鐵台,劃出刺耳的尖響,響在坊內迴蕩,像一群老鼠在啃鐵。刮完,爐台徹底啞了,台面暗淡,像從活物變成了死鐵。

  林風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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