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誰做的？
活口比死人值錢，活口能在明天指認出玄冰殿外圍其餘丹坊的位置，能在李老的審問桌上畫圖，圖不精準，但比情報營的探子在外面觀察一個月得出來的結果要細得多。殺在日後。審完了，圖不夠了，該殺的時候自然會殺，盟約判得很的值不值。
火起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里，轉運站的火先燒了草倉，再蔓延到草架晾場，再燒到運輸隊駐地，最後燒到管事們的辦公木屋。
是風把火星捲起來，吹到下風頭的屋頂上，北風把整座轉運站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爐。木屋裡有一條沒被押走的帳本。
玄冥的丹草進銷存帳，上面記的全是這些年天魂草的去向：某月某日，入庫三百捆；某月某日，運出丹坊兩百二十捆。旁邊有一小方閒章：核訖。核訖是一個穿長衫的老會計蓋的，蓋了三十七年章，昨晚是最後一次。。
轉運站空，空草空。整個轉運站的草。數千捆，從半熟到全熟，從倉庫到架上，從包里到車上。全燒光，光進灰。空架像骨。
竹架燒不斷，竹架脫水後在火里會變得極脆，碰一下才斷，不碰就像獸骨支架立在地上。骨在風裡響，響細，細像鬼哭。鬼哭不嚇人，嚇人的是沒人聽，沒人聽這方圓五十里之內已經沒有活人站著。
李老收隊，收得很快，快里仍留痕跡。不是疏忽。痕跡是故意留的：留焦土，焦土上有靴印，靴印是自己人的，故意的；留死屍，死屍里有逃者的同伴，必須留，不留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活著回來；留一條向北的蹄印，蹄印亂。故意踩出來的亂得很的目是讓這支逃跑的路線看起來像"潰逃"而不是"被放走"。潰逃會傳回玄冥耳朵里，信息會自動變形。從"轉運站被燒了"變成"轉運站被燒了還有人跑回來"，玄冥會想：既然還有人跑回來，說明來襲的不是訓練有素的部隊。普通部隊才留活口，精銳部隊一個都不留。他的判斷就會延遲，延遲就給明夜的丹坊夜襲多留了時間。
回城天邊沒亮，李老一身煙味。煙是草燒後的草木灰，灰粘在他的鬍鬚和衣領上，灰是黑色的，落在白色的情報營制服上像撒了一小層墨粉。衣角燒焦一角，潑油時火星濺到，他躲得很快，只燒了衣角，角黑，黑里仍帶苦，苦天魂草殘灰的苦，洗不掉。怎麼洗都有一絲，洗不掉也不洗，洗是回城後的事，現在他要去見林風。
凌霄城西門開縫。縫窄，窄過一人。開門的守門衛兵認得李老的步態。遠遠的就知道是他，因為這位老情報官走路從來不走正中，走路偏右，偏右是為了留出左側的視野空間看暗處，是職業病。入城，親引至凌霄殿側廳，廳里的燈還沒滅。林風的議事廳永遠有燈，燈親兵按規矩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燈油，換的是最好的靈獸油，火焰白而穩得很幾乎沒有頻閃。
傳訊玉符亮，李老呈報。他的報和別人的報不一樣。別人報軍情的措辭通常會帶一些判斷："敵人兵力約三千""建議增兵"。
李老的報從來不帶判斷，只帶數據。他不替任何指揮官做決定，他為指揮官提供做決定所需的一切數字。報短，短里數清："焚庫存三倉，合草約四千八百捆；斬運輸隊二十七，均非戰鬥修士，附帶管事雜役數；毒半熟草四架，草田受影響約六畝；擒管事一，身份為丹草調度署正七品，暫押城內務府地牢別室，明日移交審；放北報一，腳程預估午前抵達玄冰殿。損員零。輕傷三：一刀傷，一咬傷，一煙嗆。全隊一百一十人回一百一十。完畢。"
林風聽完，只點頭："拖住他出關。"
點完頭，他在心裡算了片刻。天魂草沒了，丹坊半成品已毀大半，玄冥的弒神丹線已經斷了原料和製程兩頭，中間還有殘存的幾處小坊，但沒有了主坊的主爐和天魂草的主線，那些小坊的產量杯水車薪。閉關中的玄冥明天中午聽到第一個壞消息時，他手裡的牌已經不多了。
傳訊玉符的光映在他下頜。玉符的光淡青色，北冥玉符的材質特殊，靈光偏冷，冷光里他的下頜線比平時更硬，硬骨頭本身就這麼硬。一閃即滅，滅完，他指節在案上敲一下，敲的是玄冰殿，也是時間。
李老說："北報的人，最快明午到玄冰殿。"
林風說："夠。"
一個字，他算過天魂草線的弧度、算過丹坊的守備力量、算過藥塵的抑榮散藥效持續時間、算過今天到明天的每一個時辰能裝下多少事。算完了，夠了。不夠也會硬扛。但現在不用扛，現在剛好夠。
切至北，玄冰殿深，殿內燈長明，明里仍冷，冷像不會暖。
丹師跪地報信，嗓子破，破裡帶哭腔，哭腔被威壓壓住，壓住仍抖："原料斷了，西部轉運站一夜空，半成品弒神丹，煉製要停。"
閉關室門閉，門縫無隙，隙里忽然湧出一縷魔氣，魔氣黑，黑裡帶紅，紅像血霧，霧沖開一道縫，縫外侍者跪一片，額頭貼冰冷石磚，貼久了，額上起印，印紅，紅像烙印。
玄冥未出，聲先出，聲低，"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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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敢答得很的是殿外風，風過，旗裂，裂聲像答。
親征準備從這一夜起加速，加速在調兵，調兵在抽丹師，丹師抽走，爐冷得更快。
凌霄城這邊，楚若璃連夜清點丹藥庫存，算盤打得很快，噼啪像雨，雨里她仍寫字，字小得很密，密是糧道，是傷號，是城防。
蕭戰在軍營磨刀，磨石聲細，卻尖，尖里他試刃，刃亮得很照眼，照完，他把刀歸鞘，鞘響悶，悶像關門。
有新兵問："將軍，北線又打？"
蕭戰說："打。你站好隊，別問遠。"
新兵閉嘴，嘴閉完，肩仍抖，抖被蕭戰一掌拍實，拍實，抖止，止一半，一半夠上牆。
林風站在城頭望北，北風灌進領口，他也沒躲，躲無用，有用的是看，看雲，雲低，低里那點黑更大，大像暈開。
雲瑤上來，遞熱茶，茶粗，粗碗燙手，林風不接，說："明夜之前，你睡兩個時辰。"
雲瑤說："睡不了。"
林風說："睡不了也要睡，陣在，你人在。"
雲瑤退下，退時仍抱陣盤，盤邊劃手，血線細，細她不管得很的是旗。
城下百姓不知北線細節，細節在議事廳，在暗線，在火里，火里天魂草成灰，灰飛，飛不到凌霄城，城仍慶功，慶功聲低，低像遠浪。
林風知道，玄冥出關那天，風會更硬，硬之前，先讓對方的鍋空，空鍋煮不出弒神丹，煮不出，就剝不了別人的法則。
他下城頭，靴底踩階，階涼得很清醒，清醒人對親兵說："明夜，玄冰殿外，丹坊。"
親兵傳令，令出，城仍靜，靜里，刀在磨，陣在畫，算在打得很的是同一盤棋，棋眼在丹坊，也在聚靈殿。
李老在側廳寫報，報尾加一句：北報者已上路，路長，長到玄冥怒，怒會提前出關，提前，正合林風意。
意不在此止，止在明夜，明夜月仍黑，黑里十二人進坊，進坊不戀戰，戰為毀爐。
火起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里，轉運站的火先燒了草倉，再蔓延到草架晾場，再燒到運輸隊駐地，最後燒到管事們的辦公木屋。
是風把火星捲起來，吹到下風頭的屋頂上，北風把整座轉運站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爐。木屋裡有一條沒被押走的帳本。
玄冥的丹草進銷存帳，上面記的全是這些年天魂草的去向：某月某日，入庫三百捆；某月某日，運出丹坊兩百二十捆。旁邊有一小方閒章：核訖。核訖是一個穿長衫的老會計蓋的，蓋了三十七年章，昨晚是最後一次。。
轉運站空，空草空。整個轉運站的草。數千捆，從半熟到全熟，從倉庫到架上，從包里到車上。全燒光，光進灰。空架像骨。
竹架燒不斷，竹架脫水後在火里會變得極脆，碰一下才斷，不碰就像獸骨支架立在地上。骨在風裡響，響細，細像鬼哭。鬼哭不嚇人，嚇人的是沒人聽，沒人聽這方圓五十里之內已經沒有活人站著。
李老收隊，收得很快，快里仍留痕跡。不是疏忽。痕跡是故意留的：留焦土，焦土上有靴印，靴印是自己人的，故意的；留死屍，死屍里有逃者的同伴，必須留，不留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活著回來；留一條向北的蹄印，蹄印亂。故意踩出來的亂得很的目是讓這支逃跑的路線看起來像"潰逃"而不是"被放走"。潰逃會傳回玄冥耳朵里，信息會自動變形。從"轉運站被燒了"變成"轉運站被燒了還有人跑回來"，玄冥會想：既然還有人跑回來，說明來襲的不是訓練有素的部隊。普通部隊才留活口，精銳部隊一個都不留。他的判斷就會延遲，延遲就給明夜的丹坊夜襲多留了時間。
回城天邊沒亮，李老一身煙味。煙是草燒後的草木灰，灰粘在他的鬍鬚和衣領上，灰是黑色的，落在白色的情報營制服上像撒了一小層墨粉。衣角燒焦一角，潑油時火星濺到，他躲得很快，只燒了衣角，角黑，黑里仍帶苦，苦天魂草殘灰的苦，洗不掉。怎麼洗都有一絲，洗不掉也不洗，洗是回城後的事，現在他要去見林風。
凌霄城西門開縫。縫窄，窄過一人。開門的守門衛兵認得李老的步態。遠遠的就知道是他，因為這位老情報官走路從來不走正中，走路偏右，偏右是為了留出左側的視野空間看暗處，是職業病。入城，親引至凌霄殿側廳，廳里的燈還沒滅。林風的議事廳永遠有燈，燈親兵按規矩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燈油，換的是最好的靈獸油，火焰白而穩得很幾乎沒有頻閃。
傳訊玉符亮，李老呈報。他的報和別人的報不一樣。別人報軍情的措辭通常會帶一些判斷："敵人兵力約三千""建議增兵"。
李老的報從來不帶判斷，只帶數據。他不替任何指揮官做決定，他為指揮官提供做決定所需的一切數字。報短，短里數清："焚庫存三倉，合草約四千八百捆；斬運輸隊二十七，均非戰鬥修士，附帶管事雜役數；毒半熟草四架，草田受影響約六畝；擒管事一，身份為丹草調度署正七品，暫押城內務府地牢別室，明日移交審；放北報一，腳程預估午前抵達玄冰殿。損員零。輕傷三：一刀傷，一咬傷，一煙嗆。全隊一百一十人回一百一十。完畢。"
林風聽完，只點頭："拖住他出關。"
點完頭，他在心裡算了片刻。天魂草沒了，丹坊半成品已毀大半，玄冥的弒神丹線已經斷了原料和製程兩頭，中間還有殘存的幾處小坊，但沒有了主坊的主爐和天魂草的主線，那些小坊的產量杯水車薪。閉關中的玄冥明天中午聽到第一個壞消息時，他手裡的牌已經不多了。
傳訊玉符的光映在他下頜。玉符的光淡青色，北冥玉符的材質特殊，靈光偏冷，冷光里他的下頜線比平時更硬，硬骨頭本身就這麼硬。一閃即滅，滅完，他指節在案上敲一下，敲的是玄冰殿，也是時間。
李老說："北報的人，最快明午到玄冰殿。"
林風說："夠。"
一個字，他算過天魂草線的弧度、算過丹坊的守備力量、算過藥塵的抑榮散藥效持續時間、算過今天到明天的每一個時辰能裝下多少事。算完了，夠了。不夠也會硬扛。但現在不用扛，現在剛好夠。
切至北，玄冰殿深，殿內燈長明，明里仍冷，冷像不會暖。
丹師跪地報信，嗓子破，破裡帶哭腔，哭腔被威壓壓住，壓住仍抖："原料斷了，西部轉運站一夜空，半成品弒神丹，煉製要停。"
閉關室門閉，門縫無隙，隙里忽然湧出一縷魔氣，魔氣黑，黑裡帶紅，紅像血霧，霧沖開一道縫，縫外侍者跪一片，額頭貼冰冷石磚，貼久了，額上起印，印紅，紅像烙印。
玄冥未出，聲先出，聲低，"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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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征準備從這一夜起加速，加速在調兵，調兵在抽丹師，丹師抽走，爐冷得更快。
凌霄城這邊，楚若璃連夜清點丹藥庫存，算盤打得很快，噼啪像雨，雨里她仍寫字，字小得很密，密是糧道，是傷號，是城防。
蕭戰在軍營磨刀，磨石聲細，卻尖，尖里他試刃，刃亮得很照眼，照完，他把刀歸鞘，鞘響悶，悶像關門。
有新兵問："將軍，北線又打？"
蕭戰說："打。你站好隊，別問遠。"
新兵閉嘴，嘴閉完，肩仍抖，抖被蕭戰一掌拍實，拍實，抖止，止一半，一半夠上牆。
林風站在城頭望北，北風灌進領口，他也沒躲，躲無用，有用的是看，看雲，雲低，低里那點黑更大，大像暈開。
雲瑤上來，遞熱茶，茶粗，粗碗燙手，林風不接，說："明夜之前，你睡兩個時辰。"
雲瑤說："睡不了。"
林風說："睡不了也要睡，陣在，你人在。"
雲瑤退下，退時仍抱陣盤，盤邊劃手，血線細，細她不管得很的是旗。
城下百姓不知北線細節，細節在議事廳，在暗線，在火里，火里天魂草成灰，灰飛，飛不到凌霄城，城仍慶功，慶功聲低，低像遠浪。
林風知道，玄冥出關那天，風會更硬，硬之前，先讓對方的鍋空，空鍋煮不出弒神丹，煮不出，就剝不了別人的法則。
他下城頭，靴底踩階，階涼得很清醒，清醒人對親兵說："明夜，玄冰殿外，丹坊。"
親兵傳令，令出，城仍靜，靜里，刀在磨，陣在畫，算在打得很的是同一盤棋，棋眼在丹坊，也在聚靈殿。
李老在側廳寫報，報尾加一句：北報者已上路，路長，長到玄冥怒，怒會提前出關，提前，正合林風意。
意不在此止，止在明夜，明夜月仍黑，黑里十二人進坊，進坊不戀戰，戰為毀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