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老祖原由
凌川站在甲板上，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那頭過腰的長髮被風捲起，在身後散成一片墨色的瀑布。
他抬起頭，望著前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嘴角緩緩彎了一下。
「回家。」
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風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戰舟破開雲層，朝東方飛去。
那片被戰火犁過一遍的太玄山脈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化作天邊一道模糊的灰線，被雲層吞沒了。
艙內燈火通明。
戰舟的主艙比尋常大殿還寬敞，頂上懸著三十六顆夜明珠，按周天星斗的格局排布，把艙里照得亮堂堂的。
靠艙壁一圈擺著太師椅，椅背上都搭著臨天宗特有的青雲紋靠墊。
艙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海沉木圓桌，桌面上的紋路天然成雲水狀。
蕭天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嘎吱一聲慘叫，四條腿往下一沉，愣是沒散架。
他把兩條長腿往桌上一架，靴底還沾著太玄宗山門前的碎石粉末，紫檀木桌面上蹭出兩道灰印子。
趙長河坐在他旁邊，灰白的道袍袖子裡還夾著半片太玄宗靈藥園的葉子，他也沒心思摘，就那麼夾著，手指頭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凌川坐在蕭天絕下手，青衫上還有幾處沒來得及換的破口，是方才在太玄宗寶庫里翻箱倒櫃時被禁制餘波刮的。
他左邊坐著墨刑，這位大師兄平日裡最是沉穩，此刻卻也忍不住把脖子往前探了半尺。
再過去是武狂歌，兩隻銅鈴大的眼珠子在莫問天臉上轉來轉去，屁股底下跟長了草似的，扭來扭去，把椅子坐得吱呀響。
柳無痕坐在最邊上，一柄沒出鞘的細劍橫在膝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沿著劍鞘的紋路來回摩挲。
莫問天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西海帶來的海芽茶，湯色碧綠，入口微苦，回甘卻長。
「老七。」蕭天絕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那股子粗豪勁兒收了八成，剩下的兩成也帶著小心，「師尊他——」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把後半句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他老人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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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重瞳深處那四重瞳仁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意思跟蕭天絕一模一樣。
趙長河敲桌沿的手指頭停了，墨刑的呼吸淺了三分，武狂歌的椅子不響了，柳無痕的指頭也停在劍鞘上。
莫問天把茶碗擱下。
碗底磕在桌面上，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主艙里格外清楚。
「此事，說來話長。」
莫問天抬起頭，那雙紫瞳從艙內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凌川身上。
「當初老祖極境升華，那一戰你們也都知道。」
「我當時確實也以為老祖已經不在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什麼起伏，「可後來宗門撤退時，掌門師兄在撤退之前曾叫我密談，他告訴我一件事。」
蕭天絕的屁股扭了扭，急得直搓手：「啥事？掌門師兄跟你說了啥？」
「他說，破天錘里有一絲魂力。」
莫問天這話一落，艙里安靜了一息。
「那魂力微弱的幾乎沒有，尋常修士的神識探進去，跟拿手去撈水裡的影子一樣，什麼都摸不著。」
「那是破天錘保下的老祖的殘魂，在老祖極境升華、神魂崩滅的那一瞬間，破天錘自行護主，把最後一縷魂力收進了錘身里。」
趙長河手裡的葉子停在了半空，那雙精光湛湛的老眼眯了起來，好半天才把它慢慢放下來，擱在膝頭。
「掌門師兄把破天錘交給我，跟我說，問天，這東西你拿著。」
莫問天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話，
「師尊的殘魂在裡面，但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太玄宗要滅咱們宗門，若是讓他們知道師尊還有殘魂在，他們掘地三尺也要把破天錘找出來。」
「宗門可以滅，但師尊不行。』」
「後來宗門被滅，我們逃往西海。到了西海之後，我不計代價地用寶庫里所有溫養靈魂之物來幫助師尊恢復。」
「可你們也知道，合體期的神魂跟尋常修士不一樣。」
「合體期的一絲殘魂，那是一座被炸塌了半邊的山，你想拿籮筐挑土給它重新堆起來，談何容易。」
蕭天絕喉嚨里咕嚕了一聲，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莫問天的手指在錘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前不久，師尊終於稍微恢復了一些，能夠醒來跟我說幾句話了。」
「雖然每說一句都要歇很久，雖然每次醒來都撐不過一炷香，可至少能說上話了。」
他抬起眼，看著艙內眾人。
「可方才那一錘，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魂力又耗了大半。師尊現在，又要重新休眠了。」
艙內沉默了。
蕭天絕低著頭，兩隻大腳片子在地板上蹭了蹭，蹭了兩下又停住了。
他那隻粗壯的大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攥了攥又鬆開，鬆開了又攥上，來來回回好幾趟。
「好。」
他忽然一拍大腿，那聲音把旁邊的趙長河嚇了一跳，茶盞里的茶都潑出來幾滴。
「好好好！活著就好！休眠就休眠，慢慢養就是了！」
「咱們現在回了臨天宗，東嶽里那些養魂的寶貝可比西海多得多！」
「老子回去就把東嶽翻個底朝天，全給它翻出來給師尊用上！」
趙長河嘴角也彎了起來，「說的對，這都不算什麼。」
墨刑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開口，聲音沉穩：「師尊，那些養魂之物，我這些年也收集了一些。回頭我把單子列出來給您過目。」
武狂歌也咧著嘴大笑，「我也有我也有，等我回去一併送過去。」
柳無痕抬頭看了武狂歌一眼，淡淡道：「二師兄，就你那運氣，你能有什麼好貨 。」
「嘿你這小兔崽子——」
「行了。」
莫問天擺了擺手，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像是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人從心口挪開了。
「師尊的事，咱們慢慢來。十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再多等些日子。」
他抬起頭，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日子還長。」
凌川坐在座位上，心底那團一直攥著的東西終於鬆開了。
老祖還活著。
雖然又睡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醒過來，可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什麼都來得及。
他抬起頭，望著前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嘴角緩緩彎了一下。
「回家。」
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風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戰舟破開雲層，朝東方飛去。
那片被戰火犁過一遍的太玄山脈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化作天邊一道模糊的灰線，被雲層吞沒了。
艙內燈火通明。
戰舟的主艙比尋常大殿還寬敞，頂上懸著三十六顆夜明珠，按周天星斗的格局排布，把艙里照得亮堂堂的。
靠艙壁一圈擺著太師椅，椅背上都搭著臨天宗特有的青雲紋靠墊。
艙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海沉木圓桌，桌面上的紋路天然成雲水狀。
蕭天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嘎吱一聲慘叫，四條腿往下一沉，愣是沒散架。
他把兩條長腿往桌上一架，靴底還沾著太玄宗山門前的碎石粉末，紫檀木桌面上蹭出兩道灰印子。
趙長河坐在他旁邊，灰白的道袍袖子裡還夾著半片太玄宗靈藥園的葉子，他也沒心思摘，就那麼夾著，手指頭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凌川坐在蕭天絕下手，青衫上還有幾處沒來得及換的破口，是方才在太玄宗寶庫里翻箱倒櫃時被禁制餘波刮的。
他左邊坐著墨刑，這位大師兄平日裡最是沉穩，此刻卻也忍不住把脖子往前探了半尺。
再過去是武狂歌，兩隻銅鈴大的眼珠子在莫問天臉上轉來轉去，屁股底下跟長了草似的，扭來扭去，把椅子坐得吱呀響。
柳無痕坐在最邊上，一柄沒出鞘的細劍橫在膝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沿著劍鞘的紋路來回摩挲。
莫問天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西海帶來的海芽茶，湯色碧綠，入口微苦，回甘卻長。
「老七。」蕭天絕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那股子粗豪勁兒收了八成，剩下的兩成也帶著小心，「師尊他——」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把後半句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他老人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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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重瞳深處那四重瞳仁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意思跟蕭天絕一模一樣。
趙長河敲桌沿的手指頭停了，墨刑的呼吸淺了三分，武狂歌的椅子不響了，柳無痕的指頭也停在劍鞘上。
莫問天把茶碗擱下。
碗底磕在桌面上，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主艙里格外清楚。
「此事，說來話長。」
莫問天抬起頭，那雙紫瞳從艙內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凌川身上。
「當初老祖極境升華，那一戰你們也都知道。」
「我當時確實也以為老祖已經不在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什麼起伏，「可後來宗門撤退時，掌門師兄在撤退之前曾叫我密談，他告訴我一件事。」
蕭天絕的屁股扭了扭，急得直搓手：「啥事？掌門師兄跟你說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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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天這話一落，艙里安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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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破天錘保下的老祖的殘魂，在老祖極境升華、神魂崩滅的那一瞬間，破天錘自行護主，把最後一縷魂力收進了錘身里。」
趙長河手裡的葉子停在了半空，那雙精光湛湛的老眼眯了起來，好半天才把它慢慢放下來，擱在膝頭。
「掌門師兄把破天錘交給我，跟我說，問天，這東西你拿著。」
莫問天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話，
「師尊的殘魂在裡面，但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太玄宗要滅咱們宗門，若是讓他們知道師尊還有殘魂在，他們掘地三尺也要把破天錘找出來。」
「宗門可以滅，但師尊不行。』」
「後來宗門被滅，我們逃往西海。到了西海之後，我不計代價地用寶庫里所有溫養靈魂之物來幫助師尊恢復。」
「可你們也知道，合體期的神魂跟尋常修士不一樣。」
「合體期的一絲殘魂，那是一座被炸塌了半邊的山，你想拿籮筐挑土給它重新堆起來，談何容易。」
蕭天絕喉嚨里咕嚕了一聲，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莫問天的手指在錘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前不久，師尊終於稍微恢復了一些，能夠醒來跟我說幾句話了。」
「雖然每說一句都要歇很久，雖然每次醒來都撐不過一炷香，可至少能說上話了。」
他抬起眼，看著艙內眾人。
「可方才那一錘，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魂力又耗了大半。師尊現在，又要重新休眠了。」
艙內沉默了。
蕭天絕低著頭，兩隻大腳片子在地板上蹭了蹭，蹭了兩下又停住了。
他那隻粗壯的大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攥了攥又鬆開，鬆開了又攥上，來來回回好幾趟。
「好。」
他忽然一拍大腿，那聲音把旁邊的趙長河嚇了一跳，茶盞里的茶都潑出來幾滴。
「好好好！活著就好！休眠就休眠，慢慢養就是了！」
「咱們現在回了臨天宗，東嶽里那些養魂的寶貝可比西海多得多！」
「老子回去就把東嶽翻個底朝天，全給它翻出來給師尊用上！」
趙長河嘴角也彎了起來，「說的對，這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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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狂歌也咧著嘴大笑，「我也有我也有，等我回去一併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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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又睡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醒過來，可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什麼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