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遲來的道歉
眾人抬頭，看見莫問天站在戰舟船首，紫袍上還沾著沒幹的血，但臉上的神情比來的時候鬆弛了許多。
「咱們回宗。」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整片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回宗」，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回宗！」
「回宗嘍！」
「老子要回去睡三天三夜！」
「你睡三天？我睡七天！」
眾人嘻嘻哈哈地往戰舟上擠，有的還在互相炫耀自己撈到了什麼好東西，有的已經盤腿坐下來開始分贓了。
凌川跟著人群往戰舟上走，剛走到舷梯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他的重瞳一縮，猛然回頭。
遠處天際，一道月光、一道佛光同時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息還在百里之外，下一息已經到了十里之內。
莫問天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好。」
他身形一閃，從戰舟船首掠到船尾，蕭天絕和趙長河幾乎同時跟了上來，三人並肩站在戰舟正前方，靈壓同時炸開。
「所有人，準備迎敵！」
臨天宗的弟子們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又繃緊了，紛紛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凌川站在舷梯上，袖中的手已經摸到了那六枚信物，林陌的盟主令、敖無極的紫金鱗片、顧長空的青銅令牌、潮汐的冰藍珠子、魚九黎的銀白鱗片、玄淵的暗綠龜甲。
他把萬相魔宮的令牌也掏了出來，握在掌心。
只要對面有一絲惡意，他就把七枚信物全部激活。
那道月光先到。
月光化作一個女子，約莫三十許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面容極美，美得如同一幅被月光洗過的古畫，眉眼間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溫婉。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華，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
瑤池仙宗老祖，雲瑤。
那道佛光隨後就到。
佛光化作一個枯瘦的僧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身形乾瘦如柴，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清澈。
他赤著腳，腳上沾著泥，脖子上掛著一串普普通通的木念珠，每一顆都磨得發亮。
萬佛空門老祖，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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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合體期老祖。
莫問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戰舟船首，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紫雷天鐧在掌中微微震顫，三頭六臂法相在身後若隱若現。
「不知兩位老祖來此，有何貴幹？」
他的聲音沉穩，但凌川聽得出那沉穩底下壓著的緊繃。
「如果是為了太玄宗的資源，莫某願意將今日所得全部拱手相讓，只求兩位老祖放我等離開。」
雲瑤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卻讓整片天空都跟著安靜了一瞬。
「師侄。」她開口了，聲音如同月光落在水面上，清冽而溫柔，「我們相忌到這種程度了嗎？」
莫問天的眉頭皺了一下。
雲瑤看著他，那雙溫婉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追憶，還有一絲極淡的傷感。
「秦老在時，沒少幫助於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當年我渡合體劫，差點魂飛魄散，是秦老以破天錘替我擋了三道天雷。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了燃雙手合十，那串木念珠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發出極輕極輕的碰撞聲。
「老衲這條命，當年也是秦老從萬妖口中撈回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厚重。
雲瑤接過話頭，聲音里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鄭重：「我們不是來替太玄宗報仇的，也不是來搶那些資源的。」
她頓了頓，那雙溫婉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如同一潭被風吹皺的湖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表面多得多。
「我們是來道個歉。」
莫問天的六隻紫瞳同時眯了一下。
「當初確實是我們做錯了。」雲瑤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秦老死後，妖族還有三位合體期坐鎮。」
「我們為了所謂的平衡，為了不讓東嶽人族的力量被內耗拖垮，在烈陽攻打臨天宗時，選擇了袖手旁觀。」
她看著莫問天，那雙溫婉的眼睛中滿是愧疚。
「我們想著，哪怕太玄宗一家獨大，但至少人族還有合體期坐鎮，還能擋住妖族。」
「如果我們也出手，烈陽狗急跳牆拉著我們一起死，東嶽人族的頂尖戰力就要斷檔，妖族打過來，誰都活不了。」
「所以我們選了最冷血的那條路。」
莫問天沒有說話。
他的六隻紫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理解，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浮出水面的疲憊。
「我知道，我們所說的並不能挽回那一切。」雲瑤的聲音很輕，「但是我們想彌補。」
她右手一翻，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月白色令牌從掌中浮現，令牌正面刻著一輪彎月，背面刻著一座仙宮。
「這是我瑤池仙宗的宗主令，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瑤池仙宗全力相助。」
了燃也取出一枚佛珠，那佛珠比普通的念珠大了一圈，珠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這是老衲的舍利念珠，老衲也隨時可以還秦老這份恩情。」
莫問天看著遞到面前的兩枚信物，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伸手接過了那枚月白令牌和那顆舍利念珠，收入袖中。
「我替師尊收下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雲瑤和了燃同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雲瑤微微躬身，那禮行得極深，一頭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她直起身，朝莫問天身後的凌川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輕的弧度。
「小傢伙，把那些東西收起來吧，我們沒有惡意。」
凌川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了燃也看了凌川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極其平靜的光，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小施主，你身上有槍意，還有雷霆，還有一股……老衲看不太清的東西。」他頓了頓，雙手合十，「好好活著。」
凌川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雲瑤和了燃沒有再停留。
月光和佛光同時亮起，兩道身影化作兩道流光，朝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去，數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整片戰場安靜了幾息。
然後所有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
莫問天站在船尾，低頭看著掌中那枚月白令牌和舍利念珠，那雙紫瞳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怪過那兩位老祖。
他明白他們的選擇，為了東嶽，為了人族，他們當時沒有選擇一起攻打臨天宗，就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
如果他們也出手，臨天宗連殘部都剩不下。
可是......
死去的師兄們，那些在臨天宗山門被攻破時浴血奮戰的師弟們，那些在烈陽的焚天鼎下化成灰燼的弟子們。
他們是真的回不來了。
莫問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逐一壓下，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
「所有人，回家！」
這一次沒有人再嘻嘻哈哈了。
九艘戰舟緩緩升空，朝臨天宗的方向飛去。
「咱們回宗。」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整片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回宗」，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回宗！」
「回宗嘍！」
「老子要回去睡三天三夜！」
「你睡三天？我睡七天！」
眾人嘻嘻哈哈地往戰舟上擠，有的還在互相炫耀自己撈到了什麼好東西，有的已經盤腿坐下來開始分贓了。
凌川跟著人群往戰舟上走，剛走到舷梯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他的重瞳一縮，猛然回頭。
遠處天際，一道月光、一道佛光同時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息還在百里之外，下一息已經到了十里之內。
莫問天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好。」
他身形一閃，從戰舟船首掠到船尾，蕭天絕和趙長河幾乎同時跟了上來，三人並肩站在戰舟正前方，靈壓同時炸開。
「所有人，準備迎敵！」
臨天宗的弟子們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又繃緊了，紛紛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凌川站在舷梯上，袖中的手已經摸到了那六枚信物，林陌的盟主令、敖無極的紫金鱗片、顧長空的青銅令牌、潮汐的冰藍珠子、魚九黎的銀白鱗片、玄淵的暗綠龜甲。
他把萬相魔宮的令牌也掏了出來，握在掌心。
只要對面有一絲惡意，他就把七枚信物全部激活。
那道月光先到。
月光化作一個女子，約莫三十許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面容極美，美得如同一幅被月光洗過的古畫，眉眼間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溫婉。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華，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
瑤池仙宗老祖，雲瑤。
那道佛光隨後就到。
佛光化作一個枯瘦的僧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身形乾瘦如柴，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清澈。
他赤著腳，腳上沾著泥，脖子上掛著一串普普通通的木念珠，每一顆都磨得發亮。
萬佛空門老祖，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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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合體期老祖。
莫問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戰舟船首，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紫雷天鐧在掌中微微震顫，三頭六臂法相在身後若隱若現。
「不知兩位老祖來此，有何貴幹？」
他的聲音沉穩，但凌川聽得出那沉穩底下壓著的緊繃。
「如果是為了太玄宗的資源，莫某願意將今日所得全部拱手相讓，只求兩位老祖放我等離開。」
雲瑤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卻讓整片天空都跟著安靜了一瞬。
「師侄。」她開口了，聲音如同月光落在水面上，清冽而溫柔，「我們相忌到這種程度了嗎？」
莫問天的眉頭皺了一下。
雲瑤看著他，那雙溫婉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追憶，還有一絲極淡的傷感。
「秦老在時，沒少幫助於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當年我渡合體劫，差點魂飛魄散，是秦老以破天錘替我擋了三道天雷。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了燃雙手合十，那串木念珠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發出極輕極輕的碰撞聲。
「老衲這條命，當年也是秦老從萬妖口中撈回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厚重。
雲瑤接過話頭，聲音里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鄭重：「我們不是來替太玄宗報仇的，也不是來搶那些資源的。」
她頓了頓，那雙溫婉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如同一潭被風吹皺的湖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表面多得多。
「我們是來道個歉。」
莫問天的六隻紫瞳同時眯了一下。
「當初確實是我們做錯了。」雲瑤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秦老死後，妖族還有三位合體期坐鎮。」
「我們為了所謂的平衡，為了不讓東嶽人族的力量被內耗拖垮，在烈陽攻打臨天宗時，選擇了袖手旁觀。」
她看著莫問天，那雙溫婉的眼睛中滿是愧疚。
「我們想著，哪怕太玄宗一家獨大，但至少人族還有合體期坐鎮，還能擋住妖族。」
「如果我們也出手，烈陽狗急跳牆拉著我們一起死，東嶽人族的頂尖戰力就要斷檔，妖族打過來，誰都活不了。」
「所以我們選了最冷血的那條路。」
莫問天沒有說話。
他的六隻紫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理解，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浮出水面的疲憊。
「我知道，我們所說的並不能挽回那一切。」雲瑤的聲音很輕，「但是我們想彌補。」
她右手一翻，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月白色令牌從掌中浮現，令牌正面刻著一輪彎月，背面刻著一座仙宮。
「這是我瑤池仙宗的宗主令，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瑤池仙宗全力相助。」
了燃也取出一枚佛珠，那佛珠比普通的念珠大了一圈，珠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這是老衲的舍利念珠，老衲也隨時可以還秦老這份恩情。」
莫問天看著遞到面前的兩枚信物，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伸手接過了那枚月白令牌和那顆舍利念珠，收入袖中。
「我替師尊收下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雲瑤和了燃同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雲瑤微微躬身，那禮行得極深，一頭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她直起身，朝莫問天身後的凌川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輕的弧度。
「小傢伙，把那些東西收起來吧，我們沒有惡意。」
凌川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了燃也看了凌川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極其平靜的光，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小施主，你身上有槍意，還有雷霆，還有一股……老衲看不太清的東西。」他頓了頓，雙手合十，「好好活著。」
凌川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雲瑤和了燃沒有再停留。
月光和佛光同時亮起，兩道身影化作兩道流光，朝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去，數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整片戰場安靜了幾息。
然後所有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
莫問天站在船尾，低頭看著掌中那枚月白令牌和舍利念珠，那雙紫瞳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怪過那兩位老祖。
他明白他們的選擇，為了東嶽，為了人族，他們當時沒有選擇一起攻打臨天宗，就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
如果他們也出手，臨天宗連殘部都剩不下。
可是......
死去的師兄們，那些在臨天宗山門被攻破時浴血奮戰的師弟們，那些在烈陽的焚天鼎下化成灰燼的弟子們。
他們是真的回不來了。
莫問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逐一壓下，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
「所有人，回家！」
這一次沒有人再嘻嘻哈哈了。
九艘戰舟緩緩升空，朝臨天宗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