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衛家謝禮
李觀遙將那隻烏木匣子擱在膝上，手指壓著匣蓋，只覺得這一份厚禮，比那半卷殘破的功法簡子還要沉。他想起白茅鎮那一戰，若當時手裡有這幾道神通，何至於被打得那樣狼狽。
「二爺，這份禮，太重了。」他站起身，聲音有些發澀，「晚輩不過是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衛笑淺搖頭，看向他那可愛的侄女，嘴裡還賽著飯，呆呆地看著李觀遙的神態，不由無奈一笑，「這世道，肯為素不相識的人，舉那一次手，就不算輕。」
他端起酒盞，神色卻鄭重了幾分：「但老夫也把話同你說明白，衛家謝你，是真的；今日試你這一番，也是真的。往後你在天台城行走、在玄天樓立足，那是你自己的路。可若哪一日，你做了有損正道的事，老夫這三道神通，自然也收得回來！」
李觀遙心裡一凜，隨即鄭重起身，一揖到底。
「晚輩記下了。」他一字一句道，「正邪之別，晚輩心裡有數。」
衛笑淺這才露出幾分真正的笑意，舉盞一飲。
「今日這話，你記住便好。」他放下空盞，擺擺手，「時辰不早，吃完便去吧。若薇，送送人家。」
一頓宴罷，已是掌燈時分。
李觀遙抱著那隻木匣，隨衛若薇出了正廳。夜色里，檐下掛著的那些無鞘長劍，被夜風一吹，發出一陣細碎的清鳴，像是許多人在低聲耳語。
穿過那兩進院落時，廊下遇見兩個執劍的衛家子弟，見了衛若薇，齊齊躬身。那兩人目光在李觀遙身上一掃，見他一身舊衫、抱著只木匣，神色里便多了幾分打量。衛若薇哼了一聲，那兩人忙垂下頭去。
走至門外，衛若薇不小心打了一個嗝，吐了一下舌頭，小步走到李觀遙身前，背著手走在前面，得意道。
「怎樣，我二叔沒那麼嚇人吧？還有，剛剛我打嗝你要忘掉！！！」
「是挺嚇人的。」李觀遙微微一笑，「收到，衛大小姐！」
衛若薇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二叔就那副樣子，看著凶，其實最好說話。今兒他肯親自陪你坐這一席，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估計也有最寵我的緣故吧，嘻嘻，倘換個人來，他連正眼都懶得瞧呢。」
李觀遙點點頭，心裡明白。這一匣謝禮，固然是謝他救衛若薇的情分，可也是衛笑淺看他還算個人，才肯給的。若他是個油滑的、藏奸的，怕是早被掃地出門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隻木匣，又看了看身旁這笑得沒心沒肺的少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十幾天前，他還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成的山裡孤兒，在崖縫裡對著半卷殘簡，連「修仙」兩個字都不敢想。如今，他竟坐在世家堂上，受了人家一席酒、一匣禮。
「多謝。」他認真道。
「謝我做什麼。」衛若薇擺手，「那三道神通，你趁這幾天，好歹練熟一招半式。英傑會上，可別頭一回下場就被人打趴了。我可看著呢。」
李觀遙失笑：「盡力。」
他出了衛府，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森然的宅門，又抬頭望向夜色深處。府門前立著兩尊石獅，獅口裡各銜著一盞長明燈，照得門前一片通亮。城中央的方向，那座若隱若現的玄天樓，樓頂的靈光在暮色里明滅不定。
夜裡的城東，靜得只余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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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衛笑淺最後那句話。「若哪一日，你做了有損正道的事，老夫這三道神通，也收得回來。」
這話聽著不客氣，可他知道，人家說的是實話。世上沒有白得的東西。人家給你機緣，是看你還算個人；可這份機緣，也是要你用往後的行事，一點一點去還的。
他從前在白鹿村，只想著怎麼活下去。如今，他頭一回覺得，自己肩上，似乎多了點什麼。
他掂了掂懷裡的木匣，又緊了緊背上的殘劍，一步步走進了天台城的夜色里。
回到客棧，已是夜深。
李觀遙關好門窗，將那隻木匣在桌上打開。燈芯噼啪爆了一下，把滿桌的東西照得明明暗暗。十枚中品靈石，瑩白溫潤，堆在那裡，像一小堆月華；一卷『玄天符解-人階』，三枚記載神通的玉簡，靜靜躺著。他一樣樣看過去，看得久了，反倒有些發呆。
這些，是他這十幾年來，頭一回擁有這麼多「自己的東西」。他伸手將那十枚靈石攏在一處，指尖蹭過，涼潤潤的，像是捧了一小把月亮。
他把靈石重新碼好，又拿起那捲『玄天符解』翻了翻，直到目澀，才擱下。
他當夜便照著玉簡，試著參悟那三道神通。
『秋水鏡壁』最是易懂。他運起體內那點靈氣，依著法門一引，掌心便凝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鏡。那鏡薄薄一層，掛著水波，映得他半張臉在裡頭晃，撐不了幾息便散了。可就是這一面小得可憐的水鏡，也叫他歡喜了半晌。他反覆試了十幾回，才勉強能把那水鏡撐到三息。
『玄水縛』難得多。那法門要靈氣化索，還得繞人手腳。他練了半晌，也只化出幾縷軟塌塌的水線，連自己的手腕都縛不緊。他換了個法子，不去縛手腕，改去纏桌上的茶盞。水線搭上盞沿，一收，那茶盞歪了歪，到底沒倒。
倒是『潤物訣』上手快些，只是功效淺，只夠治些皮外傷。他想起手背上前兩日磕的一道口子，試著引了一縷水意過去，那道口子果然收得快了些，血也止住了。
只是靈氣照舊，總覺每每行至佳境，便會晦澀不前，倒叫人生煩，運氣了幾番周天后，李觀遙睜開眼，盯著那柄鏽劍看了半晌，卻照舊，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他低聲問。
劍不會答。窗外的更鼓，敲過三聲，似乎正在下著雨，窗外淅淅瀝瀝，月光照不透。
他把木匣收好，又看了看那柄劍，才吹熄了燈。
三更雨，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二爺，這份禮，太重了。」他站起身，聲音有些發澀，「晚輩不過是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衛笑淺搖頭，看向他那可愛的侄女，嘴裡還賽著飯，呆呆地看著李觀遙的神態，不由無奈一笑，「這世道，肯為素不相識的人，舉那一次手，就不算輕。」
他端起酒盞，神色卻鄭重了幾分：「但老夫也把話同你說明白，衛家謝你，是真的；今日試你這一番，也是真的。往後你在天台城行走、在玄天樓立足，那是你自己的路。可若哪一日，你做了有損正道的事，老夫這三道神通，自然也收得回來！」
李觀遙心裡一凜，隨即鄭重起身，一揖到底。
「晚輩記下了。」他一字一句道，「正邪之別，晚輩心裡有數。」
衛笑淺這才露出幾分真正的笑意，舉盞一飲。
「今日這話，你記住便好。」他放下空盞，擺擺手，「時辰不早，吃完便去吧。若薇，送送人家。」
一頓宴罷，已是掌燈時分。
李觀遙抱著那隻木匣，隨衛若薇出了正廳。夜色里，檐下掛著的那些無鞘長劍，被夜風一吹，發出一陣細碎的清鳴，像是許多人在低聲耳語。
穿過那兩進院落時，廊下遇見兩個執劍的衛家子弟，見了衛若薇，齊齊躬身。那兩人目光在李觀遙身上一掃，見他一身舊衫、抱著只木匣，神色里便多了幾分打量。衛若薇哼了一聲，那兩人忙垂下頭去。
走至門外，衛若薇不小心打了一個嗝，吐了一下舌頭，小步走到李觀遙身前，背著手走在前面，得意道。
「怎樣，我二叔沒那麼嚇人吧？還有，剛剛我打嗝你要忘掉！！！」
「是挺嚇人的。」李觀遙微微一笑，「收到，衛大小姐！」
衛若薇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二叔就那副樣子，看著凶，其實最好說話。今兒他肯親自陪你坐這一席，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估計也有最寵我的緣故吧，嘻嘻，倘換個人來，他連正眼都懶得瞧呢。」
李觀遙點點頭，心裡明白。這一匣謝禮，固然是謝他救衛若薇的情分，可也是衛笑淺看他還算個人，才肯給的。若他是個油滑的、藏奸的，怕是早被掃地出門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隻木匣，又看了看身旁這笑得沒心沒肺的少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十幾天前，他還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成的山裡孤兒，在崖縫裡對著半卷殘簡，連「修仙」兩個字都不敢想。如今，他竟坐在世家堂上，受了人家一席酒、一匣禮。
「多謝。」他認真道。
「謝我做什麼。」衛若薇擺手，「那三道神通，你趁這幾天，好歹練熟一招半式。英傑會上，可別頭一回下場就被人打趴了。我可看著呢。」
李觀遙失笑：「盡力。」
他出了衛府，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森然的宅門，又抬頭望向夜色深處。府門前立著兩尊石獅，獅口裡各銜著一盞長明燈，照得門前一片通亮。城中央的方向，那座若隱若現的玄天樓，樓頂的靈光在暮色里明滅不定。
夜裡的城東，靜得只余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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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衛笑淺最後那句話。「若哪一日，你做了有損正道的事，老夫這三道神通，也收得回來。」
這話聽著不客氣，可他知道，人家說的是實話。世上沒有白得的東西。人家給你機緣，是看你還算個人；可這份機緣，也是要你用往後的行事，一點一點去還的。
他從前在白鹿村，只想著怎麼活下去。如今，他頭一回覺得，自己肩上，似乎多了點什麼。
他掂了掂懷裡的木匣，又緊了緊背上的殘劍，一步步走進了天台城的夜色里。
回到客棧，已是夜深。
李觀遙關好門窗，將那隻木匣在桌上打開。燈芯噼啪爆了一下，把滿桌的東西照得明明暗暗。十枚中品靈石，瑩白溫潤，堆在那裡，像一小堆月華；一卷『玄天符解-人階』，三枚記載神通的玉簡，靜靜躺著。他一樣樣看過去，看得久了，反倒有些發呆。
這些，是他這十幾年來，頭一回擁有這麼多「自己的東西」。他伸手將那十枚靈石攏在一處，指尖蹭過，涼潤潤的，像是捧了一小把月亮。
他把靈石重新碼好，又拿起那捲『玄天符解』翻了翻，直到目澀，才擱下。
他當夜便照著玉簡，試著參悟那三道神通。
『秋水鏡壁』最是易懂。他運起體內那點靈氣，依著法門一引，掌心便凝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鏡。那鏡薄薄一層，掛著水波，映得他半張臉在裡頭晃，撐不了幾息便散了。可就是這一面小得可憐的水鏡，也叫他歡喜了半晌。他反覆試了十幾回，才勉強能把那水鏡撐到三息。
『玄水縛』難得多。那法門要靈氣化索，還得繞人手腳。他練了半晌，也只化出幾縷軟塌塌的水線，連自己的手腕都縛不緊。他換了個法子，不去縛手腕，改去纏桌上的茶盞。水線搭上盞沿，一收，那茶盞歪了歪，到底沒倒。
倒是『潤物訣』上手快些，只是功效淺，只夠治些皮外傷。他想起手背上前兩日磕的一道口子，試著引了一縷水意過去，那道口子果然收得快了些，血也止住了。
只是靈氣照舊，總覺每每行至佳境，便會晦澀不前，倒叫人生煩，運氣了幾番周天后，李觀遙睜開眼，盯著那柄鏽劍看了半晌，卻照舊，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他低聲問。
劍不會答。窗外的更鼓，敲過三聲，似乎正在下著雨，窗外淅淅瀝瀝，月光照不透。
他把木匣收好，又看了看那柄劍，才吹熄了燈。
三更雨，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