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堪定五行結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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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卯時。

  紀微明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外面天光破雲,山間薄霧彌散,正是大好風景時。

  他將竹簍背起,再一手抄起先前備好的一布幡,上有「四象羅胸,五行在握」字樣,整個人邁步出去。

  蒼梧觀有奇峰八座,十二水澗自雲霞間垂落而下,八峰十二澗圍成一湖,名曰曦月,每至日升月升之際便有弟子沿湖而坐,吐納靈氣,服食天地精華。

  不過,曦月湖邊那些弟子多是開始食氣行炁之人,自己也不知他們是否堪定五行,因此與自己的計劃並無干係。

  他要去的是曦月湖前方那條千岔路,那處人來人往,不少記名弟子都要途經此地,更重要的是李懷城的洞府離那兒不遠。

  紀微明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千岔路,一眼望去。

  此地果真好不熱鬧,路道旁席地坐著不少弟子,有推杯換盞,談天論地的,亦有朗聲論道的,說到精妙處,便有人拍掌叫好:「妙!閣下好見地!」

  紀微明自顧自尋了一處清靜角落,將竹簍擱下,取出那面布幡往地上一插,「四象羅胸,五行在握」八個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隨後他自個兒則從竹簍里摸出一卷書,靠在一旁,沉心看了起來。

  沒過多久,便有人從他身旁經過,似叫那布幡上的八個字給絆住了腳步,那人先是望望布幡,又低頭看看沉心讀書的紀微明,如此反覆兩三回,終是忍不住開口道:「這位道友,我瞧你面生得緊,年歲也不大,怎敢放出這等話來?」

  紀微明聞聲抬頭。

  只見來人雖約莫二十餘歲,身著雲織錦繡,一身料子在風中隱隱閃輝,面容冷峻,雙眉如兩峰斜插青雲,眉心一點殷紅胎記,恰似雪中一點梅,有幾分清貴疏離之意。

  此人氣度不凡,實為我揚名之契機。

  紀微明心神一會,將書卷合上,口中輕笑道:「道友,有仙曾言『聞道不論齒,悟真豈在年』。」

  「哦?道友言之有理,倒是我狹隘了。」

  來人聞言,見紀微明神色如常,胸有成竹,倒像是真有幾分本事的,便一挽袖袍,拱手行了一禮,「在下徐清濤,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記名弟子,紀微明。」紀微明還了一禮,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將其浮現的詞條盡納心中,便道:


  「是極是極!」

  徐清濤面露喜色,連連點頭,「我正為親妹堪定五行之事發愁,師弟這雙眼當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勞煩師弟在此稍候片刻,我這就去喚她過來。」

  他方才被紀微明一言點破修為五行,心中那點猶疑早已去了七七八八,此刻只覺這少年雖著一身破舊麻衣,卻有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說話間已轉身快步離去。

  「這般著急,卻是何故?」

  紀微明望著徐清濤疾步遠去的身影,心中暗暗起疑,這般急切,莫非有什麼隱情?待會兒人來了,或許能問出個緣由。

  不多時,徐清濤便領著一個嬌小女子匆匆而來。

  她見紀微明雖身著麻衣,卻無輕視之色,斂衽一禮,脆聲道:「小女徐清漣,聽兄長說師兄有堪定五行之能,特來叨擾,事成必有重謝。」

  紀微明回了一禮:「不敢當,言重了。」說罷,他心神一凝,朝徐清漣望去,幾行小字自她身側緩緩浮現。

  【五行紊亂·水滔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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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了。

  他淡然一笑,「令妹水行偏盛,以致火行微弱,回去尋些火屬性靈物服下,調和一二便是。」

  一言落下,紀微明話鋒微轉,又起了一個話頭:「不過我觀師兄你們行事急切,不知是何事這般惱人?」

  徐清濤與妹妹對視一眼,苦笑道:「師弟有所不知,三月之後有一個新晉正式弟子小比,前十者可獲得五行秘境的參加資格,而這小比的要求,便是鍊形境圓滿。」

  「我天資不高,年少時又因貪玩誤了修行,今有所悔,便不想讓舍妹重蹈覆轍,想著早些替她勘定五行,好讓她專心修煉,只是那趙麟那邊…」

  言及此處,他壓低聲音,走步上前,對紀微明附耳道:「師弟新晉入門,恐怕有所不知,趙麟之弟便是一位命理師,專給世俗出身的弟子堪五行。」

  「可去求他看一次,光是排隊的靈石便要二十塊,這還不算人情打點,我兄妹二人雖出身商戶,也經不住這般折騰啊,更可氣的是,他還限次數,一日只看一人,如此下去,排到何日去?」

  紀微明心中一動。

  宗門小比?五行秘境?

  這消息他從未聽人提起過,想來也是,自己不過一介記名弟子,信息渠道有限,這些要緊的消息若非今日徐清濤提起,不知何時才能知曉。

  不過,聽徐清濤這麼一說,他對趙麟的盤算倒心下瞭然,一日只看一人,一人收二十塊靈石,這哪裡是在替人堪定五行?

  這分明是在卡小比的人數,想參加小比,須得鍊形圓滿,想鍊形圓滿,須得先堪定五行,想堪定五行,便得去求他那弟弟。

  一環扣一環,既斂了財,又籠絡了人,還把參賽名額牢牢捏在自己手裡,那些掏不出靈石,排不上號的世俗弟子,連門檻都夠不著,還爭什麼?

  好手段。

  紀微明將這些心思收起,只道:「原是這般,那趙師兄那邊,確實不大好等。」

  「師弟,這個你收著。」徐清濤從袖中取出一隻玄金小袋,遞了過來,「這是為舍妹勘定五行的謝禮,莫要推辭。」

  紀微明接過那袋子,入手輕飄飄的,不由多看了一眼,徐清濤見他神色,便知他對這些不甚熟悉,笑著解釋道:「乾坤袋,滴血再凝神即可,內藏方寸,師弟日後用得著。」

  說罷,他收起笑意,目光掃了掃那面迎風招展的布幡,壓低聲音道:「今日之事我不會往外說,不過師弟,你那幡子還是早些收了吧,趙麟此人乖戾得很,心眼也不大,若叫他知曉有人在千岔路上替世俗弟子勘定五行,怕是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他這番話雖是提醒,卻也是存了幾分結交的心思,這少年雖是個記名弟子,衣著寒酸,可終究是個命理師,趁他尚未發跡,結個善緣,總不會虧。

  紀微明依言將布幡收起,心中對徐清濤的善意記了一筆,此人出言提醒,顯然是有意結交,不過也是順了自己的意。

  「那麼,就此別過。」

  紀微明拱手一禮,將乾坤袋收入懷中,並未當面打開,當面驗看終究有失禮數,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若徐清濤真有結交之心,這袋中的謝禮便不會輕。

  徐清濤見他收袋入懷,神色坦然,全無斤斤計較之態,心中不由又添了幾分好感,他目送那道麻衣身影漸行漸遠,心底忽生一念:此人日後絕非小可。

  「兄長,這位紀師兄當真不簡單。」徐清漣望著那遠去的身影,輕聲道,「方才他替我看五行,只是望了一眼,前後不過數息,趙麟之弟怕是也沒這份能耐。」

  「是啊。」徐清濤收回目光,對妹妹笑了笑,「往後多走動走動,總沒壞處,走,所幸前些日子收了株火桑子,回去便拿給你補五行,你的修煉須得加快了。」

  …

  紀微明回到草屋,將門窗掩上,這才從懷中取出那玄金小袋,照著徐清濤所說,他先是滴了一滴血,隨後凝心靜神,一縷心神探入袋口那縷靈光之中。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一方三尺見方的空間展現在感知之中,裡面靜靜躺著一小堆靈石,在靈石堆旁還躺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紀微明數了一下,有三十枚下品靈石,徐清濤出手倒是大方,只是這小冊子……

  他沉神望去,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玄元納氣篇。

  他怔了一瞬,旋即失笑,這徐清濤倒是個有心人,不僅給了靈石,連他最缺的入門功法也一併備好了,想來是方才交談間,自己那句「記名弟子」已讓對方猜到了處境。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紀微明將靈石和小冊子重新收入乾坤袋,又將那面布幡用火摺子點燃,徐清濤說得沒錯,趙麟此人乖戾量小,若是知道有人在外替世俗弟子堪定五行,怕是不會善了,這幾日還是低調些為妙。

  至於結交李懷城之事,倒不必急於一時了。

  他原本是因為兩手空空,走投無路,才想著借李懷城的勢圖謀一二。

  不過現在功法與靈石都在手中,便用不著以身涉險了,雖說今日的際遇與最初的打算有些出入,但結果終歸是好的。

  至於打出名號,此番看來倒是不必著急於一時了。

  今日之事有徐清濤答應不外傳,正好順了他的意,細想下來,眼下若是名頭太響,反倒容易招來趙麟的注意。

  自己沒有半分修為,被人盯上便是在劫難逃,不如先修出幾分修為在身,再緩緩圖其他。

  想到這裡,紀微明在床鋪邊坐下,從乾坤袋裡將那本《玄元納氣篇》重新取出,翻開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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