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仙城震怒,心印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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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仙城震怒,心印之約

  天台仙城,城主府。

  此地懸於高空,乃是一座浮空仙島,雲海托舉,瑞氣升騰。

  府內一座觀星台上,正懸浮著一面古樸寶鏡。

  鏡名玉清寶鑑,乃天台仙城之主,金丹後期的靈幻真人親手煉製的一件異寶。

  鏡面光潔如水,內里卻仿佛蘊含著一片縮小的星空,無數星點明滅不定。

  每一顆星點,都對應著天台仙城勢力範圍內的一處靈脈,由靈幻真人親手攝取其一縷本源氣機,烙印其中。

  此刻,這片星空圖的東南一角,一顆原本散發著二階下品靈光的星點,已然徹底黯淡熄滅。

  寶鑑之下,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臉色驟變,立刻掐動法訣,一道流光徑直射入雲海深處的城主大殿。

  向陽島靈脈自爆,此事非同小可。


  更何況,如今正值開海之戰在即,各方勢力暗流洶湧,人心浮動。

  在這等敏感時刻,一座二階靈島的覆滅,難免不讓人懷疑,是否已有宵小之輩,意圖趁此時機攪動風雨,亂中取利。

  城主大殿內,雲床之上,靈幻真人雙目微開,一道神念掃過,便知曉了前因後果。

  對此,他並未過多關注,只是淡淡傳下一道法旨,將此事全權交由其弟子一潘循軌處置。

  潘循軌,紫府修為,面容儒雅,但為人刻板,執法嚴苛,其行事素以雷厲風行著稱。

  議事殿中,在聽完稟報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召集城中眾人,聲若寒冰地宣布:「向陽島之事,關乎仙城威嚴,更系開海戰前之穩定,必須從重、從速、從嚴!」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森然道:「本座將親自帶隊,駕馭二階上品寶船天機遁甲船,前往探查緣由。所有涉事之人,無論背景,無論緣由,一經查實,盡皆明正典刑,絕不姑息!以此,肅清不軌之風,震懾宵小!」

  話音落定,他大袖一揮,再無半句廢話,轉身便帶著一隊仙城衛士,直奔港口而去。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的轟鳴,一艘通體遍布繁複陣紋的寶船,如一柄出鞘的利劍,自天台仙城港口之中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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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駛離天台仙城禁空法域之後,寶船周身靈光大放,竟是直接御空而起,化作一道驚天長虹,朝著向陽島的方向飛遁而去,其速之快,遠超尋常靈舟。

  而此時的向陽島海域,莫離已在此地休整了三日有餘。

  這三日裡,周遭海域因靈脈自爆而騷動的殘存妖獸,早已被他麾下的靈舟肅清一空。

  曾經靈氣盎然的向陽島,如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島上的草木枯黃,岩石失去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這座島嶼,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化作一座毫無價值的絕靈之地。

  然而,莫離與洛家等人並未離去,而是選擇在此靜靜等待。

  正如洛光澈所言,天台仙城摩下的每一條靈脈,皆在玉清寶鑑中登記在冊。

  靈脈一毀,仙城必是第一個知曉,問責的使者,旦夕便至。

  因此,向陽島周邊海域,這數百名修士、十餘艘大小靈舟,便只能在此處百無聊賴地乾等著。

  期間不是沒有不識大體、抱怨連連的散修,但都被莫離與洛家聯手,以雷霆手段強行壓下。

  沒有親身見識過天台仙城威儀的修士,永遠無法想像其擁有何等恐怖的實力。

  在這段看似枯燥的等待中,莫離卻一刻也沒有閒著。

  潛蛟號的甲板之上,那具龐大的鬼蛟屍骸,正被船具定風波的通脈噬靈之能延伸出的幽暗靈光所包裹。

  靈光如堅韌的觸手,又如細密的磨盤,正一點一滴地將蛟屍分化,而後緩緩吞噬煉化。

  潛蛟號破損的舟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彌合,其形體更是在這磅礴的蛟屍精粹滋養下,一絲一毫地開始緩慢擴張。

  與此同時,以盧知逸、穆瀚等人為首的靈舟,連同僅存的百餘名黑鱗道兵,被莫離盡數派出。

  在周遭海域瘋狂搜尋捕捉著妖獸,只為帶回潛蛟號,以其命魂彌補艦靈玄陰龍煞的本源虧空。

  儘管這片海域的妖獸早已稀少,但積少成多。

  這幾日下來,通過神通【九淵葬海】的法域煉化,源源不斷的殘魂被提煉為精純魂力,滋養著莫離潛蛟號中那團沉睡的光影。

  莫離能清晰地感受到,玄陰龍煞那虛幻的魂體,正在這股魂力的滋養下,一點點變得凝實。

  直至第七日,黃昏。

  當三頭被黑鱗道兵合力捕捉回來的一階後期鐵脊海鱷,在莫離手中殞命,其魂魄被【九淵葬海】瞬間煉化,化作一股魂力,盡數渡入玄陰龍煞體內後那沉眠了許久的意識,終是如風中殘燭般,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悠悠醒來。

  儘管依舊虛弱不堪,仿佛隨時會再度熄滅,但終歸是甦醒了。

  只要假以時日,緩緩修養,便可痊癒。

  對此,莫離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湧上心頭。

  天台仙城的問責使者不日便至,秦沐然臨死前那番傳音,他始終記在心裡。

  如今玄陰龍煞甦醒,他終於有了探尋那個秘密的底氣與資本。

  而玄陰龍煞的甦醒,也意味著,這橫梗在甲板之上、尚未被完全煉化的鬼蛟屍骸,它亦能分潤一份天大的好處。

  沒等莫離主動溝通,一道虛幻的的龍形虛影,便從潛蛟號內緩緩浮現。

  它圍繞著那具龐大的蛟屍盤旋不定,一雙虛幻的龍目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

  這具蛟屍雖然精血乾涸,但那深入骨髓的陰冥龍性,卻並未削減多少。

  這對於本源大損、同為陰屬龍煞的玄陰龍煞而言,無疑是世間最頂級的補品。

  「去吧。」莫離心念一動,沒有絲毫制止,直接揮手,任其肆意而為。

  得到宿主的允諾,玄陰龍煞發出一聲無聲的歡快呦鳴。

  它龍口一張,對準蛟屍猛然一吸!

  只見那森白的鱗甲與蛟骨之間,一縷縷肉眼難辨的、漆黑如墨的陰冥龍性,被強行攝取而出,化作道道黑氣,盡數沒入玄陰龍煞的魂體之內。

  整個過程都被莫離清晰地看在眼裡。

  當蛟屍身上最後一絲陰冥龍性被玄陰龍煞吸攝殆盡後,莫離能明顯感覺到,那具蛟屍之上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凶戾煞氣,已然消散無蹤。

  就如同眼前的這具蛟屍,雖然外形依舊猙獰可怖,卻再也無法令人感到半分威脅,只剩下一具空殼。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玄陰龍煞擬人化地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它圍繞著莫離親昵地盤繞了一圈,以示感謝,隨後便化作一道流光,再度回返潛蛟號內,消化此次的巨大收穫。

  在向陽島駐留的第十日。

  待玄陰龍煞吞噬了蛟屍龍性,魂體穩定恢復了三成後,莫離終於讓沈銳澤,秘密將秦沐然提審至潛蛟號上。

  對於舟主這個密令,沈銳澤心中雖有擔憂,想再次告誡其神通法種詭譎,勸舟主莫要多此一舉,平白冒險。

  但見到莫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便知勸阻無用,只能領命。

  在將秦沐然押送至潛蛟號上後,沈銳澤並未離去,而是手按劍柄,牢牢守候在船艙之外,神識全開,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對於沈銳澤的警醒與忠誠,莫離沒有告知其自己有艦靈玄陰龍煞庇佑,但也沒有拒絕這份好意。

  潛蛟號船坊之內,看著眼前形容枯槁、渾身死氣沉沉,仿佛隨時都會咽氣的秦沐然。

  莫離平靜地開口道:「沐然兄,十日之前你想說的話,不知今日,是否還有興趣與莫某訴說一二?」

  秦沐然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費力地聚焦,沙啞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為什麼?」

  莫離眉梢一挑:「嗯?」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又願意見我?」秦沐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後的質問。

  莫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坦然輕笑道:「自然是忌憚沐然兄那防不勝防、直指人心的詭譎神通。如今我願冒此風險見你,自是有了萬全的防備!」

  秦沐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慘笑道:「將死之人,能得莫道友相助,完成死前所願,已是奢求,自是願意訴說一」」

  而後,未等莫離追問,秦沐然便自顧自地,用一種追憶往昔的語調說道:「昔日,我自莫道友手中換得那枚血髓丹之後,便一路奔逃半年,途中輾轉,最終於天台仙城以北的一座名為碧螺島的靈島安居。」

  「期間雖有危機,卻也得了些許機緣,扎穩跟腳之後,憑藉血髓丹與個人造化,終是僥倖築基功成。」

  「在此期間,我與島上一名女子結為道侶,並育有一子,算來至今不過三歲。如今我身陷囹圄,最是牽掛不下的,便是此子。所託之事,亦是為此!」

  莫離目光平靜:「需要我做些什麼?」

  秦沐然眼中閃過一絲懇求:「求莫道友將吾兒帶回,交由洛家撫養,但萬萬不可告知其真實來歷!我前來天台仙城之前,曾為他秘測靈根,有紫府之資也!」

  「紫府之資」四字一出,連莫離的眼眸都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問道:「那你之道侶如何處理?無憑無據,她又怎會甘心將一個有紫府之資的親生兒子,交予一個外人?」

  提及此女,秦沐然眼中那僅存的一絲溫情瞬間被冰冷的恨意取代,他冷冷笑道:「殺了便是!此女出身於一個行將傾覆的小族,見我修為不俗,便處心積慮想要與我結為道侶,好讓我為其家族效力。」

  「我那時一心築基,無心於此,便出言婉拒。不料其心不死,竟趁我不備,用下作手段與我交合,奪了我元陽而去!十月之後,更是帶著一眾族人,挾子相逼!」

  「我被逼無奈之下,只得應充。若非後來築基功成,實力大增,怕是至今還要被其家族所束縛。原本念著一絲子嗣之情,不願與她多加計較。但如今,我已是階下之囚,必死之身,除此子之外,再無掛念!」

  說到這裡,他看向莫離道:「只要莫道友答應此事,我願以自身道基之中,那枚神通法種——【心心相印】,作為報酬!」

  莫離聽完秦沐然所求,對其要求倒沒有多少興趣探究根底,只是有一點,他極為好奇:「道基之中所悟的神通法種,玄之又玄,與修士性命交修,如何能贈予他人?」

  見莫離問到關鍵,秦沐然解釋道:「我的儲物袋,應在莫道友手中吧?其內有一枚「心魂玉髓」,此物溫潤,最善承載神魂烙印,正可作為我這神通法種的載體。」

  「只要我拼盡最後的神魂之力,將心印」法種的本源刻入其中,莫道友得之,只需將玉髓貼於眉心,放開心神接納。待法種與你心神相合之後,便能化為獨屬於莫道友你的神通法種:【心心相印】。」

  莫離眼神銳利如刀,直刺秦沐然內心:「代價呢?」

  他不相信,這世間有如此輕易便能獲取一道神通法種的好事。

  自己當初為了多得一枚氣道神通法種,不惜壓制境界,苦修《先天一氣大擒拿》臻至圓滿,又結合了蕭庸的經驗,方才在築基之時,僥倖蛻化成功。

  秦沐然慘然一笑:「自然沒有那般輕鬆。有利必有弊。我失了這神通法種,定是道基崩損,修為盡失,但於我這必死之人而言,倒也無所謂。」

  「而莫道友得了這【心心相印】後,也並非儘是好處。此神通法種的核心,在於以我心印他心,一念成執,萬念成劫!」

  秦沐然的聲音變得低沉嘶啞,充滿了警告的意味:「一旦濫用此神通,他人心中之執念,便會反過來作用於己身。若不能時時清心絕欲,日積月累之下,心魔漸生,私慾貪念便會如野草般瘋長,最終蒙蔽心塵,不明所以,喪失本心!」

  他抬起頭,用那雙死灰色的眼睛看著莫離:「如我一般,做下諸多枉法妄為之事,悔之晚矣!知曉了這等駭人後患,莫道友可還有興趣?」

  然而,莫離的臉上,非但沒有被這後患嚇到,反而一反常態地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笑容:「此事,我應下了。待解決完天台仙城的問責之後,我自會派人前往碧螺島,將汝之子嗣帶回,並不留後患。」

  「好!好!如此,我亦死而無憾了!」秦沐然激動得渾身顫抖。

  隨後,莫離當著秦沐然的面,從他的儲物袋內,找出了那枚通體乳白、觸手溫潤的心魂玉髓,交予他手中。

  與此同時,一道無法察覺的陰影,自莫離腳下悄然蔓延,玄陰龍煞潛伏於陰影之中,只要秦沐然有任何異動,便會以雷霆之勢,將其神魂徹底撕碎。

  但莫離預想中的反撲並未發生。

  秦沐然接過玉髓,神情無比鄭重。

  他以指為筆,以自身神魂為墨,開始在那枚玉髓之上,艱難地刻畫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他整個人的氣息都在飛速衰敗,命數氣機正隨著那些符文的成型而流逝。

  做完這一切後,他趁著自己還有一絲餘力,借著玉髓光滑的鏡面,倒映出自己那張枯稿的面龐,最後一次施展出【心心相印】,目標卻是他自己!

  「莫道友,關於這些記憶,關於這樁交易,在我這次施法過後,將不復存在。還望道友莫要負我!」

  話音未落,秦沐然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空洞,體內神通法種徹底消散,道基寸寸碎裂!

  那一身築基期的氣息,如退潮般飛速跌落,渾身上下,再無半點築基修士風采,儼然一副命不久矣的鍊氣修士模樣。

  莫離立刻讓侍立在旁的磐岳,取出一枚吊命丹藥為其服下,穩住其傷勢後,隨即命守候在外的沈銳澤,將他重新押回水牢。

  守在船艙外的沈銳澤,眼睜睜看著一個築基修士,在短短一個時辰內,變成了一個氣息奄奄的廢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他見自家舟主神情鄭重,顯然頗有所得,並嚴厲告知自己,今日之事,絕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句。

  沈銳澤心中一凜,立刻將所有疑惑壓在心底,沉聲應下之後,便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將境界跌落的秦沐然,帶回了那艘靈舟的陰暗水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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