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謫仙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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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謫仙孽(二合一)

  周離要離開鐵廊了。

  他自己定下的第一站是宣城。

  一座生產筆墨紙硯的城市,也是唐珂預想中的第一站。

  按理來講,唐珂現在應該在宣城沉浸在溫柔鄉之中,每天吟詩作畫、花天酒地好不自在。但由於她買了一條秦始皇的苦茶子導致身無分文,想要蹭車卻被雙車錯,這才淪落到鐵廊之中。

  如果沒有周離出手,恐怕唐珂已經越獄成功了。

  在周離這個典獄被「流放」後,唐珂自然也不例外,一起滾蛋。在和周離商量了一下後,他們就打算把遊歷第一站放在宣城。除了唐珂打算留在宣城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宣城有一個東西周離很感興趣。

  百術廊坊。

  宣城有兩大絕,一是宣紙天下第一,另一個就是百術廊坊聲名顯赫。作為號稱擁有「九百九十九天下術法之全」的廊坊,他們自稱天下術法此處皆具,若是能有人拿出廊坊沒有的術法,便賞賜金銀數萬、炁石數千、道韻百萬,並且可從廊坊之中隨意挑選十本術法。

  這是好事啊。

  周離打算去這裡看一看,就算他拿不出廊坊沒有的術法,他也可以買一些術法來學習一下。鐵廊大部分能拿得出手的術法大多都不算好用,就算天道給予啟發也很難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因此,宣城將會是周離的第一站。

  而跟隨周離一起被流放的人也已經湊齊了。

  青清不必多說,她收拾行李比周離還要快一些,她只需要把玩了一整卷的大鵝扛在肩上,收拾幾套衣服,把鞋襪打包放在一起,就算是完事了。完全沒有金銀細軟、首飾胭脂這些東西。

  與此同時,白熒也選擇跟隨周離一起前往宣城。鐵廊的火芍給了她很多啟發,包括因地制宜的藥物製作,還有白三這隻刺蝟讓她看到了醫學更多的可能,因此她也想要與周離遊歷各地。

  唐珂則本身就要前往宣城,一看能蹭車離開直接成為綁定掛件,勢必要和周離共存亡。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儲君並沒有跟隨眾人,而是留在了鐵廊。

  「我想要留在這裡。」

  河邊小屋裡,儲君輕聲道:「儲君本就應該有自己的封地,之前我一直遊歷四方,卻始終找不到歸屬。」

  「我很喜歡鐵廊。」

  轉過身,望向窗外的燈火通明與運河裡的小船,儲君嘴角微微勾起,「儲君的身份能給鐵廊帶來不少便利,我也正好在此潛心修煉。更何況萬一我真的成為了下一任君主,我連一個城池都沒有治理過,怎麼能談得上治理國家?」

  「不錯。」

  一旁的洪籌點了點頭,說道:「儲君殿下若是留在鐵廊,我們便可以護駕的名義培養更多戮鬼軍,也能發展殿前侍衛。而且鐵廊也可以向外擴張一些荒廢土地,這些都是被允許的。」

  「既然如此,那便隨您的意願。」

  周離點了點頭,選擇尊重儲君的想法。隨後他看向對方,說道:「半年之後,中元節您有什麼想法嗎?」

  從韓光僭的口中得知,半年之後蝕之境會被打開,擁有儲君金令的人可以進入白玉京。周離大概猜測了一下,白玉京很有可能與下一任君主的任命有直接關係。

  「我要去。」

  儲君用力地點了點頭,沉聲道:「無論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母親,亦或是為了天下蒼生都能過上鐵廊的生活,我都要進入蝕之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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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離雖然猜到了儲君的回答,但他還是驚訝於少女心思的純粹與堅定。

  「半年之後我會回到鐵廊,與您共同前往蝕之境。」

  周離也不含糊,直截了當道:「到時我會助你登上白玉京。」

  周離有想過,若是大齊真的需要延續,儲君則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她心思良善,卻又經歷過大變故而堅定不移,不會優柔寡斷。這樣的人若是能撐住大齊,自然是一件好事。

  「我定會期待下次重逢。」

  儲君的笑容很明媚。

  「好了,好好休息吧。」

  周離起身,說道:「明日下午我們啟程,你可以來送一送青清,某種意義上,她也算是你的老師了。」

  「自然會的。」

  儲君連連點頭,她現在能保持冷靜與溫和沒有自暴自棄,全靠青清當時的一頓暴打給她打醒。若無青清的以理服人,恐怕她還會躊躇蹉跎,毫無進展可言。

  在交談之後,周離與洪籌離開了房間,二人交談了一下之後要做的事,洪籌便將一個包裹遞給了周離。

  「明日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不能送你。」

  洪籌看向周離,千言萬語梗在喉嚨里。

  放在幾個月前,他永遠都想不到現在自己這副模樣。可現在的自己,卻也不敢想曾經的自己。

  而促使這一切的締造者,就是面前之人。

  「真是晦氣。」

  良久,洪籌笑罵道:「當時差點沒被你害死,現在竟然想留你在此。」

  「這都是緣分。」

  周離接過包裹,也不含糊,笑著說道:「您也一樣要保重身體,鐵廊可離不開你。儲君年輕,您要教導好她,也別太壓制她。」

  「我一個三十多歲的人,還用你教我?」

  洪籌沒好氣地一拍周離肩膀,轉過身,邁出腳步,又頓了一下。

  「別死。」

  背對著周離,這個中年漢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既然見證了鐵廊的起,就好好地看完它的興。」

  「只希望下次你回到鐵廊,不是你庇佑此地。」

  「是我們庇佑你。」

  ·············

  昏暗無光的洞窟之中,柳長安靜靜地浸泡在琉璃雕刻的容器之中,渾濁的液體不斷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肌體,絲毫沒有給柳長安半分隱藏自身思緒的機會。

  石門之外,一條條被剝離的神經絲線纏繞在老人的指尖。他緊閉著雙眼,手指不自覺地輕輕顫抖,這些薄如蟬絲的細線就這樣不斷挑撥柳長安的神經與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似是天光黯淡,老人身上披著的霞光也逐漸散去。他緩緩睜開雙眼,指尖一壓,線條應聲崩斷。

  水體蔓延在雙眼之中,不適感讓柳長安下意識地張嘴呼吸,可緊接著嗆了一口濃烈的液體讓他立刻把住一旁的扶手,努力地向上擡頭。片刻後,柳長安像是一條死狗一樣窩囊地癱在地上,不斷地大口喘息著。

  石門被推開了。

  一件絲綢金縷衣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不錯,沒有多少隱瞞。」

  老人站在石門旁,淡漠道:「如雲之死與你有著不小的關係,按理來講,我應該剝你三魂凌遲七魄作為懲罰。」

  柳長安下意識打了個寒顫,臉上遮不住的驚恐,他蜷縮著身體,試圖說些什麼,可被老人打斷了。

  「不過,你帶回來的消息確實有價值。」

  老人的話語緩和了些許,他俯下身,輕輕摸了摸柳長安濕漉漉的腦袋,溫和道:「長安,你做了錯事,就要用善事來彌補。」

  「爹···爹。」

  柳長安像是擱淺的魚一樣不斷抽搐著,卻又貪婪地蹭著老人的手,顫抖道:「我會做的,你讓我去做什麼我都會做的。」

  「好兒子。」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緩緩起身,說道:「玄密宗···這群人對仙盟一直算不上忠誠,只是他們位於西南,離我們太遠,仙盟因此很少理會這些古板的蠢貨。」

  手中盤著兩顆核桃似的珠子,上面布滿淡紅色的褶皺。老人沉吟片刻,隨後說道:「你終究是我的兒子,仙盟不會認可你的記憶,更何況貿然上報,仙人耳的歸屬也很難分清。」

  話音落下後,柳長安自是立刻明白事理,趕忙跪在地上說道:「爹,我來,讓我來!」

  「你想一個人對付玄密宗?」

  老人嗤笑道:「我再嘲弄這些固守玄密的老古板,他們也依舊是七宗十三門之一。若不是他們並非鐵板一塊,這仙人耳進了他們嘴裡,就別想吐出來了。」

  柳長安愣住了。

  「不過這並非死局。」

  短暫的思索後,老人緩緩道:「劉青這人我略知一二,平民出身,性子執拗,他得了仙人耳一定不會上交給玄密宗,定然會圖謀其他人的玄密。若是能暗中接近他,拿走仙人耳也並非難事。」

  「可···」

  柳長安有些遲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老人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預料,「劉青這種人心思縝密,性格謹慎,貿然接近完全是打草驚蛇。」

  嘴角微微勾起,老人的神色里透露著些許自傲。

  「但他見識短淺,沒想過你還活著,更沒想過還有謫仙這種存在。恰好少年英雄壇也要在西南開壇···不錯,不錯。」

  伸出手,緩緩蓋在柳長安的腦袋上,一陣濃郁的道韻從老人手中蔓延在柳長安的臉皮。剎那間,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了老人面前。

  「明日我呈信於道首,給你一個少年英雄的身份。」

  老人扶起柳長安,說道:「玄密宗是西南大宗,少年英雄壇便可在西南舉辦。我即日便派人去與玄密宗商討共舉少年英雄壇之事。定下後,我便以需平民出身的長老來坐鎮評判之首為由頭,讓劉青出面。」

  「明白。」

  柳長安低著頭,被水漬嗆到的喉嚨里發出古怪的聲音,逐漸變得不再像他:「後面的事,兒子明白。」

  「少年英雄壇奪魁者,可向評判之首索取一個物件作為獎賞。」

  老人看著柳長安,緩緩道:「你明白,但你也不明白。你若是直接開口索要仙人耳,事情定然朝著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我要你索要劉青的一縷道韻,要至純道韻。屆時,我就可用謫仙之軀竊取他的玄密,到時候他便為我們所用。」

  柳長安怔了一下,顯然,他並不知道仙人之軀還有這種作用。

  「等我老了,退了,柳家的家主地位就要傳給你了。」

  看出了柳長安的思緒,老人微微一笑,說道:「等到時候,謫仙該如何製作,謫仙究竟是什麼,我都會傳授給你。」

  「現在,給自己取一個新名字吧。」

  說完後,老人拍了拍柳長安的肩膀,逐漸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柳長安跪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不知過了多久,膝蓋也有些麻木的柳長安擡起頭,嶄新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些許痛苦與獰笑。他伸出手,抓著自己的臉皮,輕輕揉搓。

  新名字?

  應該是舊名字。

  「沒想到···真的藏住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道:「你怎麼做到的?」

  張百相坐在石頭上,雙手疊在下頜,整個人微微前傾。似乎是沒聽到他的話語一樣,張百相只是默默地凝視著屋外的巨池。

  「不需要藏。」

  良久,張百相沙啞地說道:「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

  柳長安站在原地,他看著巨池之外永恆不散的陽光,那種虛假的溫暖讓人心生寒意。

  「是啊。」

  他輕聲道:「我不是你,但你是我。」

  「我是柳長安,也是張百相。」


  雙手伸出,用力揉搓自己的臉,柳長安的話語逐漸清晰。

  「我是柳長安,我也是張百相。」

  他擡起頭,含糊不清,遲疑卻又凝重地說道。

  「對,我是張百相。」

  「我是救苦救難,玩弄修士的張百相···」

  直到這一刻,柳長安被周離嚇到崩潰的人格終於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被周離賜給他的「張百相」,也徹底掌控了這具軀體。

  柳家謫仙,在這一刻成為了一個存在、卻又不存在、活著、卻已經死去的張百相。

  一個完全虛擬,卻又因討封而不斷凝實,本性狠厲嗜殺,滿心愚弄修士,卻又對尋常人抱有善意的「人」,取代了他的軀體。

  此刻的張百相,滿腦子的想法只有一個。

  愚弄。

  愚弄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愚弄這些不把人當人的畜生,愚弄這些自以為勝券在握,卻連一張臉都分不清的蠢貨。

  好玩···

  張百相的嘴角勾起,逐漸勾出一個怪異的弧度。這一刻的他面相似乎有了扭曲的錯覺,仿佛他並非是一個人,而是一個···

  黃鼠狼。

  「嘻。」

  他擡著眼眸,眼裡似乎倒映出了暗黃色的虛影,又浮現出些許香火的氣息。

  「真是孽緣。」

  第六卷·謫仙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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