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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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罰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劉青的屍體最後消失在了岩漿之中,他隨身攜帶的方寸戒也失去下落,大概率是和劉青一起被滾燙的熔岩徹底融化。與此同時,劉青的痕跡也徹底消失在了鐵廊之中,這個人也從此徹底消失。

  而他留下的所有手筆與後手,都被離去的天巡郎親手捏碎。

  鐵廊,終於高枕無憂。

  洪府之中,一場範圍極小的「家宴」悄然舉行。在被邀請的名單中,只有李師一個人沒有前來赴宴,剩下的人都聚集在了此處。該吃吃該喝喝,該分贓的分贓,該給達芬賠罪的賠罪。

  「哎喲我達芬哥,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這事咱就過去了行不行?」

  宴會上,周離滿臉對著笑湊到達芬身邊,舉著酒杯不斷說著好話。

  而達芬的臉也和他的名字一樣蠟黃。

  「我沒氣你炸陣眼。」

  達芬硬邦邦地說道:「我氣的是你竟然不通知我一聲就炸陣眼!怎麼,我就這麼容易泄露消息?你懂不懂你當時多危險?但凡劉青喪失理智,將熔岩倒灌在周圍的糞坑裡引發空爆,其他人有機會跑,你就站在上面跑的了嗎?!」

  「你早點跟我說一聲,我提前不動聲色地改一改,修一修,你就犯不上如此危險,也不至於把老船夫拚命給你爭取的一條命差點送出去,知道嗎?」

  達芬吹鬍子瞪眼,在回過神來後,他當場就找到回味談話的周離一糞勺敲了上去,差點給周離一天的量活活打出來。根據旁人所述,當時的達芬一直恍恍惚惚,突然自己給自己嚇的跳了起來,還跳了個交叉步。

  周離此時滿心無奈,他也知道達芬確實是擔心他的安危,他氣急的點也是自己過於隱瞞,差點死在達芬自己鋪設的管道里。要是周離當時真被劉青一換一了,恐怕達芬立刻就跟著周離一起走了。

  但他也不好說自己有禍福依這一事,只能解釋他擔心劉青有所察覺,萬一發現管道不對提前逃跑就前功盡棄。

  可天巡郎偏偏臨走的時候留下一句「劉青在他旁邊住的時候尿嚇出來兩滴,根本分辨不出所謂的管道」,直接點燃達芬最後的理智。

  緊趕慢趕,周離總算是安撫好了達芬的情緒。

  然後,他扭頭就對上了洪籌滿是寒霜的眼睛。

  「老洪,咱倆就別這樣了。」

  周離釋懷一笑,說道:「這樣吧,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揍我一頓,打不死咱倆就算完事,行嗎?」

  洪籌沒有言語,他坐在主座上,一杯熱酒下肚,一言不發地盯著周離。

  被洪籌盯得有些發毛,周離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白熒和青清。

  可這倆姑娘也沒見過這陣仗,直接湊到一起,開始竊竊私語,眼神飄忽,假裝沒看到。

  「周公子,我問你一個問題。」

  良久,洪籌終於開口,冷聲道:「若你死了,你的小廟要拆嗎?」

  「拆了吧。」

  周離下意識地回答道:「留著也沒啥用了。」

  【我操別啊,給我燒點黃片也行啊,拆了多可惜】

  黃四頓時炸毛了。

  洪籌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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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有人問我救了他們的周公子呢?!」

  洪籌氣勢洶洶地站起身,問道:「那你若是死了,被你逼上正道的我該如何自處?這鐵廊多少人該如何自處?你不把自己的姓名放在心上,行,我當你周公子是個捨己為人的英雄!好漢!可你想沒想過,你身邊有多少人?你身後有多少人?!你死了,青清姑娘怎麼辦?白姑娘怎麼辦?!唐···」

  「我能給他把近三十年所有的瑟琴畫本全燒過去。」

  唐珂咬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道。

  洪籌愣了。

  一旁的審度沒繃住。

  就在洪籌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周離開口了。

  「洪大人,沒有人是為了其他人而活的。」

  周離笑了笑,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說明為何他要以身犯險。他只是看著狂怒的洪籌,平靜道:「若是我死了,就拆了廟。可房子沒拆,地也沒拆,鑄造庭依然存在。所有人都會繼續生活,只是少了一個我。」

  洪籌愣住了。

  「這能一樣嗎?」

  他皺眉反問道:「周公子,你清不清楚,鑄造庭能重建靠的是你,我能有現在這副模樣也是因為你。沉淪洞能和鐵廊達成合作,沒有你根本做不到。」

  「我不是為了讓自己獨一無二才做這些事的。」

  周離苦笑一聲,說道:「洪大人,若您真是一個惡官貪官,我怎麼做也無法讓您改變。」

  「你!」

  洪籌一時啞然,也不知該如何反駁周離。他只能原地踱步,咬牙切齒的模樣就連一旁的審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洪。」

  審度無奈道:「你太想當然了,殺一個七境長老,若不是周公子以身犯險,就算把我們綁在一起也做不到。」

  洪籌攥緊雙手,最後卻又無力地鬆開。他緩緩地回到椅子上,嘆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終究還是我之前太過懈怠。」

  他看著面前的齊棺印,緩緩道:「若我有三千戮鬼軍能結成軍陣,若我們早早修建護城大陣,也不至於被一個七境的修士弄到如此焦頭爛額···手中無刃,手中無刃啊。」

  歸根結底,洪籌在氣急周離以身犯險的時候,也在自愧自己這些年的荒廢,導致鐵廊實力不濟。

  按照大齊律法,鐵廊有整整三千的戮鬼軍名額,並且能鑄造護城大陣。這兩者若是存在,根本不需要周離以身飼虎,如此犯險。

  「洪大人···」

  周離嘆息一聲。


  周離一時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出來後遇到的第一個官員是洪籌。否則換做任何一個府尹,都不會放任周離如此獨斷行事,更別提後面種種瘋狂之事。

  緊緊地看著周離,疑惑、不解浮在眼中,洪籌似乎在思索什麼一樣,久久不語。

  空氣中只剩下了凝重的氣氛,大多數人都在緊張地盯著洪籌或周離,生怕這兩個人再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

  只有唐珂正在和儲君爭奪排骨。

  「周公子。」

  洪籌端起茶杯,卻沒有後面的動作,他微微傾著身子,問道:「你還記得你聽到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哪一句?」

  周離有些不明所以。

  「你到底要什麼?」

  洪籌再一次問出了這句話。

  周離和黃四都愣住了。

  一人一鼠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愣神。

  這句話···確實是他們聽過最多的問題。

  無論是呂不晦、李仁信亦或是張百相,都曾問過周離這個問題。

  現在,輪到洪籌問這個問題了。

  【要什麼啊···】

  黃四也下意識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一開始,他們要的是一條活路,在沉淪洞中的活路。可在親眼目睹沉淪洞中種種惡行後,他們就想要給這些被當做肉票的普通人也討一個活路。

  殺李仁信,是因為周離想活。建廟,是因為周離看不得災禍如此令人錯愕。再殺張百相、柳家兄妹、劉青,則是為了護住鐵廊的安寧。

  那麼,周離自己要什麼?

  洪籌第一次遇見周離,以為他想要錢。後來在朝堂上周離為唐珂辯解,洪籌則想周離要的是錢與權。可當周離一刀梟首秦三,直接與鑄造庭翻臉後,洪籌則想對方要的是名。殺死張百相,則要的是義。

  名與義,是大部分人的最終夢想。洪籌,也是如此看待周離。

  直到周離以身犯險,殺死劉青與柳長安後,洪籌茫然地意識到他猜的全是錯的。

  錢、名聲、禮儀、義,都不是周離想要的。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想要活的舒服一點。」

  良久,周離笑了。

  他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唯獨青清在一旁點了點頭,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淡淡笑意。

  只有她知道,周離的這句聽起來輕飄飄的話意味著什麼。

  洪籌也看出來了。

  「那好。」

  洪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向周離,沒有了方才激動的情緒,取而代之的則是平靜與堅定。

  「走吧。」

  他說:

  「離開鐵廊。」

  周離怔住了。

  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青清立刻起身,白熒的臉上也浮現出錯愕的神色。

  儲君直接拍案而起,卻被一旁的唐珂用關節技摁在了原地。

  一旁的審度頓時皺眉,立刻質問道:「老洪,你在說什麼?你要趕他走?這什麼意思?」

  「你們看不出來嗎?」

  面對眾人的不解,洪籌只是無奈苦笑道:

  「所圖甚遠之人,豈是籠中鳥?」

  「他早有離去的準備了!」

  面對洪籌的話語與眾人探究的目光,周離只是久久不語。他與洪籌視線交錯,只是片刻後,二人都笑了。

  周離笑得很開心,他沒想到洪籌竟然察覺到了他想要做什麼。他起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節,雙手托舉典獄木令,正色道:

  「在下,就此請辭。」

  洪籌欣慰而無奈地笑著,他猜到了周離的心思,所以他欣慰。而無奈,則是因為他也意識到鐵廊太小,不值得周離在此蹉跎歲月。

  周離想要活得舒服。

  世道若是不變,大齊治不好,天下依舊動盪,人間疾苦橫行,周離又怎能活得舒服?

  「准辭。」

  洪籌微微頷首,隨後說道:「念周典獄在任期間勤勤勉勉,功勞甚大,便免了你的早辭之罪。」

  「但懲罰難免。」

  一拍桌子,掏出一枚罰令扔到面前,洪籌指著周離,笑罵道:

  「我罰你流放外地!必須背金銀細軟千兩,百萬道韻作為負擔,腰系齊棺印為證,對外必須宣稱身負七品官職,見官不許拜,讓你顏面掃地!再派青清等家眷監督流放進程,不可讓你獨行逃離。等你何時悔過,呈書信一封,便速速歸家!」

  「周離,你可認罪?!」

  歡笑之中,不舍之中,周離欣然低頭,接下了罰令。

  「在下,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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