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卷卷有爺名
屋外的天空已經蒙蒙亮了，屋內的三人卻說著最見不得光的事情。
李代之前只覺得這個黃公子有問題。
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黃天道的人。
最離譜的是，這位黃天道的反賊，居然大搖大擺地住進了郡守府。
郡守府的文吏，城防司的兵將，都被此人拿鞭子呼來喝去，堪稱把陳郡上下玩得團團轉。
其手段之了得，氣焰之囂張，令人嘆為觀止。
那「黃公子」說道：「我等去陳郡，就是想為我黃天道大業，奪取道文權柄……」
「渠帥莫要喪氣，此次實在怪不得我等。」另一人說道，「咱們怎麼可能爭過那位扶搖大聖？」
渠帥？
這黃公子還是個頭目？
原來他們也是為了河圖洛書來的。
……這次劫數實在是群賢畢至。
「黃公子」長長吐了口氣，搖頭道：「我程遠擔任第三方渠帥也有三十年，為此事就謀劃了十年，原本想著若能立下此等大功，能在三十六方中露個臉……」
第三方？三十六方？
聽著像是黃天道的一個基層組織。
難怪對方當時介紹自己叫黃三少爺。
李代估算了一下黃天道的實力。
這個程遠是七品星命道修士，如果以他為基準，那黃天道三十六方中，每一方都有七品修士，甚至可能不止一個。
顯然三十六方渠帥上頭還有人。
這勢力絕不算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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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下大虞朝就知道了，大虞朝一百二十八個郡，每一郡的郡守，也就七品左右。
當然，一郡之地肯定有其他的高手。
比如郡學，城防司，甚至當地的望族，都可能有七品修士坐鎮。
問題在於，兩者根本沒有對比性。
大虞朝廷是天宮正統，不僅可以吸納郡學培養的學生，還有自己的一條修行路，人才體系非常完善。
黃天道可是見不得光的反賊！
難怪郡守府那些文吏這般忌憚，連孫有德說起來都頗為緊張。
李代在程遠臉上掃了眼，心中都有點可憐他了。
該說不說，此次黃天道的謀算甚至可以說十拿九穩，這程遠以「黃公子」的身份，掌控城防司和郡守府，在劫數中堪稱所向披靡。
偏偏遇上了扶搖大聖和白惜玉這倆。
實在非戰之罪。
程遠表情也非常苦澀，居然又道：「不止如此，之前我想借那李代下一筆閒棋，挑起大虞朝廷和郡學的紛爭，居然也未能成功。」
李代立馬不可憐這群人了。
你造反就造反，拿我打什麼窩？
但轉念一想，他卻發現這程遠還真不是隨意挑選的目標。
不是李代自傲，他要真是出問題，白惜玉和郭山長能掀了城防司。
即便是沒有白惜玉兩人，李代也是郡學乃至太學都少見的天才。
要李代來挑人，他也會挑自己。
若不是顧千戶這人外憨實精，程遠這打算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成功的可能。
程遠說出了自己的鬱悶：「那李代天賦驚人，此次得罪了他，日後說不得也會成為我黃天道的心腹大患。」
另一人嘀咕道：「再怎麼天才，也不過是個九品修士……」
程遠搖了搖頭，沒有多說，而是轉頭看向李代附身的牌位，眼神有些無奈：
「我等嘗試以神名呼喚伏羲真君，竟也一直得不到回應。」
李代這才明白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
不得不說，黃天道確實有些手段。
就聽另一人又說道：「或許是大虞也在溝通伏羲真君？」
程遠立馬否認道：「大虞……他們確實想走陽土之道，可他們不願意讓別人走陽土之道。」
「伏羲真君應該明白，他和我們黃天道合則兩利。這天下對陽土最虔誠的，就是我黃天道！而我黃天道有了伏羲真君，便更能凝聚人心！」
李代聽得有點明白了。
黃天道和大虞朝廷的爭端，就是在陽土果位上。
現在看來，黃天道是信奉陽土果位本身，誰執掌陽土，他們就信奉誰，不在乎是誰。
那大虞朝廷，似乎在覬覦陽土果位？
難怪程遠直接開始供奉自己。
按照他這說法推論。
自己什麼都不做，就能直接擁有一批黃天道的信徒。
黃天道這種組織，最需要的，也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仙神——伏羲真君就挺適合。
程遠拍了拍手。
門外走進來幾個僕從打扮的男女，他們手中端著盤子，盤子裡裝著豬羊牛三牲。
這群人將盤子放在李代牌位前的香爐旁。
程遠又點燃了三根線香，口中吟誦道：
「人文初祖，太昊仙庭！」
眾人齊聲祈禱，聲音透過虛空，傳到了李代耳邊。
他發現這個禱詞和五雷法中的「九天應元，神霄玉府」的格式有點像，前四個字指向仙神的身份，後四個字指向仙神所在的地點。
李代編造出來的伏羲資料太少，但人文初祖和太昊六個字，還挺準確。
想必黃天道也費了不少心思。
一群人盯著李代這個九品大能所在的牌位，目光期待，臉色虔誠，期待「伏羲真君」能給點回應。
李代沒有任何動作。
一來，他對黃天道並不了解，不願意暴露自己。
另一方面……
他這個實力，實在不想摻和這些高端的鬥爭了。
好不容易熬走了白惜玉和扶搖大聖，黃天道這攤子渾水，他根本不想趟。
良久之後，程遠三人才嘆了口氣。
程遠面露堅毅，用一種帶點狂熱的語氣說道：
「諸位弟兄，我等一定會建立屬於我黃天的地上道國！」
其餘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三人異口同聲喊道：
「四帝既出，黃天當立！」
……
果然是反賊……
李代坐起身來，回想程遠和孫有德說的話，眉心緊皺，一時間沒了困意。
陽土果位……地上道國……天宮至尊……
聽起來有點仙朝的意思。
難怪大虞朝廷和天宮都對這東西忌憚又渴望。
這下有些麻煩了。
大虞朝廷對陽土果位也是虎視眈眈。
天宮仙神，在他這裡也沒啥信用分，他們也不可能放棄對陽土果位的追求和防範。
扶搖大聖想來也知道自己的道文權柄是殘缺的，應該也在尋找所謂的伏羲真君。
崑崙仙庭，幽冥地府，和大荒神殿，他更是完全不了解，去都不知道怎麼去。
掰著指頭一盤算，李代都被自己氣笑了——
自己就想好好修煉，不想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結果下有大虞朝廷窮追不捨，上有天宮仙神虎視眈眈，我怎麼覺得自己比黃天道還慘呢？
不對，這對手配置聽著有點耳熟……
李代眼前一亮，忽然想起了扶搖大聖口中的天問上人！
這人也是得罪了大虞朝廷不說，還敢公開喊百家爭鳴，膽子比自己可大多了。
最關鍵的是，活得挺好。
雖然他還不確定天問上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但天下之大，或許只有太學能放下一張安靜的蒲團了。
……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李代的沉思。
李代朝外面望了望，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院子中的桃樹上還掛著露珠。
李父走出去開了門。
「鄭勝？這麼早？」
「李代在家麼？」
「在，他還在睡。」
「我起來了。」
李代推開房門，將鄭勝請進了房間。
對方喘著氣，額頭還有層薄汗，像是一路狂奔而來。
李代給鄭勝倒了杯水，好奇問道：
「有急事？」
鄭勝拿起水杯一飲而盡，這才說道：
「我昨晚在郡守府當值，聽說太學和朝廷來了大人物，正在徹查此次劫數的案子。」
鄭勝現在已經入職城防司百戶，有時候會在陳郡各大要地當值，其中就包括郡守府。
太學來的大人物李代也知道，應該就是天算上人。
但大虞朝廷也來了人？
他點點頭，示意鄭勝說下文。
「郡守府開了一張嫌疑名單，幾乎所有郡學的教習，都在上面。」
這些羅教習等人要倒霉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郭山長執掌郡學幾百年，如今身份暴露，這群郡學教習當然也得遭殃。
鄭勝頓了頓：「你也在裡面，還是第一個！」
「……他們懷疑我？」
鄭勝頓了下，斜眼看著李代：「你是白惜玉眾所周知的愛徒，郭山長暴露前新賞識的天才……不該懷疑你麼？」
「……」
他說得好有道理，李代竟一時無言以對。
什麼叫案宗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見李代不說話，鄭勝小聲道：「你趕快跑吧！」
李代看向鄭勝的眼神很複雜。
說這貨信自己吧，他讓李代跑。
可……說他不把自己當朋友吧。
他讓李代跑。
可鄭勝不知道的是，郡守府裡面坐著的可是一品星命道修士！
李代懷疑，陳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天算上人的眼中。
甚至那張所謂的嫌疑名單，可能都是故意讓鄭勝看到的。
李代輕咳了下，義正辭嚴地說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跑什麼？」
鄭勝還想再說什麼，門口就又傳來了敲門聲。
來的是郡守府的衙役。
……
這是李代第一次進郡守府。
這是座坐北朝南的建築，一跨進正院，就能看到一個刻著「公生明」的戒石牌坊，戒石坊後面就是正堂。
正堂一覽無餘，開闊深邃，光線昏暗。
兩排衙役肅立兩側，一點聲音都沒有，讓人頗為惴惴不安。
堂上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牌匾下方，擺著一張朱紅色長案，秦郡守正坐在長案後面，看著李代。
上次見秦郡守的時候，對方還言笑晏晏，對自己這個天才滿臉親切，口稱道友。
此次對方卻高坐堂前，板著臉，目光冷漠，像是不認識李代。
秦郡守兩邊各有一個矮几。
孫有德正站在左邊的矮几後面給他使眼色。
他旁邊還有兩人，一坐一站。
坐著的是個鬚髮皆白面如赤子的老道。
見李代看向自己，那老道還含笑點了點頭。
還有個看著二十三四歲的青年女子站在孫有德身邊，她臉色極為冷漠，上下打量著李代，眼神銳利，似有銀芒在閃爍。
那老道大概就是天算上人了。
李代又朝右邊看去。
那邊的矮几後面，坐著個中年男子，身著官服，甚是威嚴。
他沒有看李代，低著頭，像是在把玩自己手上的扳指。
秦郡守眼神止不住地往右瞟，似乎有些怕這個中年男子。
看起來，這應該就是朝廷來的人了。
「李代見過郡守大人。」
李代站在堂前，直身朝郡守拱手道。
若是凡人見郡守當然要下跪。
但李代現在已經授籙，位列九品，自可見官不跪。
「李代！」秦郡守冷不丁提高了聲量，「你和青丘國主白惜玉有何勾結？又和那扶搖大聖是什麼關係？還不從實招來？」
李代皺了皺眉頭。
一進門，秦郡守這態度就不對。
「貧道和白惜玉只是師生關係，更只是見過扶搖上人數面，何來勾結？」
「還敢狡辯？」秦郡守拍了下驚堂木，「那我問你，白惜玉對你青睞有加，讓你短短時間內從鍊氣七層直接到了九品，扶搖上人更是捏造什麼丹道評比會，給你送丹贈藥，你又有何解釋？」
李代看了眼天算上人，就見他臉色依舊溫和。
他心中有了點猜想，亦是毫不客氣：「解釋？郡守大人的意思是，我一個小小九品，能知道兩位金丹妖族的打算？」
「休得胡攪蠻纏！」秦郡守臉上怒色更甚，「我問的是，為什麼是你？」
他一身七品修士的氣勢猛地爆發，朝李代壓來。
李代身旁的衙役亦是同時一敲手中的水火棍，水火棍的底端似乎包有鐵皮，嗑在地上，響聲刺耳。
若是旁人或許有些怕了。
可對比起扶搖大聖給人帶來的威脅，這就是小局面了。
李代目光從秦郡守的臉上移開，看向天算上人和那個中年男子，出言道：
「貧道敢問諸位大人，我若真與白惜玉和扶搖大聖有勾結，他們又何必這麼明目張胆？」
天算上人笑容更深了一層。
那中年男子抬起頭來，眼睛一眯，第一次正眼看向李代。
李代繼續說道：
「郡守大人以丹道評比會之事懷疑我，我反而覺得，此事才最能證明我的清白。」
「我若真是和他們有勾結，他們將培元丹私下給我就成，何必巧立名目，引人懷疑？」
郡守府大堂中一時間安靜極了。
秦郡守嘴唇微張，手中拿著驚堂木，似乎是想拍，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孫有德朝著李代連連點頭。
天算上人看著李代，眼神中隱含笑意。
那中年男人開口了：
「果然是巧舌如簧，焉不知，你等就是故意如此，以此擺脫嫌疑呢？」
李代之前只覺得這個黃公子有問題。
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黃天道的人。
最離譜的是，這位黃天道的反賊，居然大搖大擺地住進了郡守府。
郡守府的文吏，城防司的兵將，都被此人拿鞭子呼來喝去，堪稱把陳郡上下玩得團團轉。
其手段之了得，氣焰之囂張，令人嘆為觀止。
那「黃公子」說道：「我等去陳郡，就是想為我黃天道大業，奪取道文權柄……」
「渠帥莫要喪氣，此次實在怪不得我等。」另一人說道，「咱們怎麼可能爭過那位扶搖大聖？」
渠帥？
這黃公子還是個頭目？
原來他們也是為了河圖洛書來的。
……這次劫數實在是群賢畢至。
「黃公子」長長吐了口氣，搖頭道：「我程遠擔任第三方渠帥也有三十年，為此事就謀劃了十年，原本想著若能立下此等大功，能在三十六方中露個臉……」
第三方？三十六方？
聽著像是黃天道的一個基層組織。
難怪對方當時介紹自己叫黃三少爺。
李代估算了一下黃天道的實力。
這個程遠是七品星命道修士，如果以他為基準，那黃天道三十六方中，每一方都有七品修士，甚至可能不止一個。
顯然三十六方渠帥上頭還有人。
這勢力絕不算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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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下大虞朝就知道了，大虞朝一百二十八個郡，每一郡的郡守，也就七品左右。
當然，一郡之地肯定有其他的高手。
比如郡學，城防司，甚至當地的望族，都可能有七品修士坐鎮。
問題在於，兩者根本沒有對比性。
大虞朝廷是天宮正統，不僅可以吸納郡學培養的學生，還有自己的一條修行路，人才體系非常完善。
黃天道可是見不得光的反賊！
難怪郡守府那些文吏這般忌憚，連孫有德說起來都頗為緊張。
李代在程遠臉上掃了眼，心中都有點可憐他了。
該說不說，此次黃天道的謀算甚至可以說十拿九穩，這程遠以「黃公子」的身份，掌控城防司和郡守府，在劫數中堪稱所向披靡。
偏偏遇上了扶搖大聖和白惜玉這倆。
實在非戰之罪。
程遠表情也非常苦澀，居然又道：「不止如此，之前我想借那李代下一筆閒棋，挑起大虞朝廷和郡學的紛爭，居然也未能成功。」
李代立馬不可憐這群人了。
你造反就造反，拿我打什麼窩？
但轉念一想，他卻發現這程遠還真不是隨意挑選的目標。
不是李代自傲，他要真是出問題，白惜玉和郭山長能掀了城防司。
即便是沒有白惜玉兩人，李代也是郡學乃至太學都少見的天才。
要李代來挑人，他也會挑自己。
若不是顧千戶這人外憨實精，程遠這打算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成功的可能。
程遠說出了自己的鬱悶：「那李代天賦驚人，此次得罪了他，日後說不得也會成為我黃天道的心腹大患。」
另一人嘀咕道：「再怎麼天才，也不過是個九品修士……」
程遠搖了搖頭，沒有多說，而是轉頭看向李代附身的牌位，眼神有些無奈：
「我等嘗試以神名呼喚伏羲真君，竟也一直得不到回應。」
李代這才明白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
不得不說，黃天道確實有些手段。
就聽另一人又說道：「或許是大虞也在溝通伏羲真君？」
程遠立馬否認道：「大虞……他們確實想走陽土之道，可他們不願意讓別人走陽土之道。」
「伏羲真君應該明白，他和我們黃天道合則兩利。這天下對陽土最虔誠的，就是我黃天道！而我黃天道有了伏羲真君，便更能凝聚人心！」
李代聽得有點明白了。
黃天道和大虞朝廷的爭端，就是在陽土果位上。
現在看來，黃天道是信奉陽土果位本身，誰執掌陽土，他們就信奉誰，不在乎是誰。
那大虞朝廷，似乎在覬覦陽土果位？
難怪程遠直接開始供奉自己。
按照他這說法推論。
自己什麼都不做，就能直接擁有一批黃天道的信徒。
黃天道這種組織，最需要的，也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仙神——伏羲真君就挺適合。
程遠拍了拍手。
門外走進來幾個僕從打扮的男女，他們手中端著盤子，盤子裡裝著豬羊牛三牲。
這群人將盤子放在李代牌位前的香爐旁。
程遠又點燃了三根線香，口中吟誦道：
「人文初祖，太昊仙庭！」
眾人齊聲祈禱，聲音透過虛空，傳到了李代耳邊。
他發現這個禱詞和五雷法中的「九天應元，神霄玉府」的格式有點像，前四個字指向仙神的身份，後四個字指向仙神所在的地點。
李代編造出來的伏羲資料太少，但人文初祖和太昊六個字，還挺準確。
想必黃天道也費了不少心思。
一群人盯著李代這個九品大能所在的牌位，目光期待，臉色虔誠，期待「伏羲真君」能給點回應。
李代沒有任何動作。
一來，他對黃天道並不了解，不願意暴露自己。
另一方面……
他這個實力，實在不想摻和這些高端的鬥爭了。
好不容易熬走了白惜玉和扶搖大聖，黃天道這攤子渾水，他根本不想趟。
良久之後，程遠三人才嘆了口氣。
程遠面露堅毅，用一種帶點狂熱的語氣說道：
「諸位弟兄，我等一定會建立屬於我黃天的地上道國！」
其餘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三人異口同聲喊道：
「四帝既出，黃天當立！」
……
果然是反賊……
李代坐起身來，回想程遠和孫有德說的話，眉心緊皺，一時間沒了困意。
陽土果位……地上道國……天宮至尊……
聽起來有點仙朝的意思。
難怪大虞朝廷和天宮都對這東西忌憚又渴望。
這下有些麻煩了。
大虞朝廷對陽土果位也是虎視眈眈。
天宮仙神，在他這裡也沒啥信用分，他們也不可能放棄對陽土果位的追求和防範。
扶搖大聖想來也知道自己的道文權柄是殘缺的，應該也在尋找所謂的伏羲真君。
崑崙仙庭，幽冥地府，和大荒神殿，他更是完全不了解，去都不知道怎麼去。
掰著指頭一盤算，李代都被自己氣笑了——
自己就想好好修煉，不想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結果下有大虞朝廷窮追不捨，上有天宮仙神虎視眈眈，我怎麼覺得自己比黃天道還慘呢？
不對，這對手配置聽著有點耳熟……
李代眼前一亮，忽然想起了扶搖大聖口中的天問上人！
這人也是得罪了大虞朝廷不說，還敢公開喊百家爭鳴，膽子比自己可大多了。
最關鍵的是，活得挺好。
雖然他還不確定天問上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但天下之大，或許只有太學能放下一張安靜的蒲團了。
……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李代的沉思。
李代朝外面望了望，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院子中的桃樹上還掛著露珠。
李父走出去開了門。
「鄭勝？這麼早？」
「李代在家麼？」
「在，他還在睡。」
「我起來了。」
李代推開房門，將鄭勝請進了房間。
對方喘著氣，額頭還有層薄汗，像是一路狂奔而來。
李代給鄭勝倒了杯水，好奇問道：
「有急事？」
鄭勝拿起水杯一飲而盡，這才說道：
「我昨晚在郡守府當值，聽說太學和朝廷來了大人物，正在徹查此次劫數的案子。」
鄭勝現在已經入職城防司百戶，有時候會在陳郡各大要地當值，其中就包括郡守府。
太學來的大人物李代也知道，應該就是天算上人。
但大虞朝廷也來了人？
他點點頭，示意鄭勝說下文。
「郡守府開了一張嫌疑名單，幾乎所有郡學的教習，都在上面。」
這些羅教習等人要倒霉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郭山長執掌郡學幾百年，如今身份暴露，這群郡學教習當然也得遭殃。
鄭勝頓了頓：「你也在裡面，還是第一個！」
「……他們懷疑我？」
鄭勝頓了下，斜眼看著李代：「你是白惜玉眾所周知的愛徒，郭山長暴露前新賞識的天才……不該懷疑你麼？」
「……」
他說得好有道理，李代竟一時無言以對。
什麼叫案宗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見李代不說話，鄭勝小聲道：「你趕快跑吧！」
李代看向鄭勝的眼神很複雜。
說這貨信自己吧，他讓李代跑。
可……說他不把自己當朋友吧。
他讓李代跑。
可鄭勝不知道的是，郡守府裡面坐著的可是一品星命道修士！
李代懷疑，陳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天算上人的眼中。
甚至那張所謂的嫌疑名單，可能都是故意讓鄭勝看到的。
李代輕咳了下，義正辭嚴地說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跑什麼？」
鄭勝還想再說什麼，門口就又傳來了敲門聲。
來的是郡守府的衙役。
……
這是李代第一次進郡守府。
這是座坐北朝南的建築，一跨進正院，就能看到一個刻著「公生明」的戒石牌坊，戒石坊後面就是正堂。
正堂一覽無餘，開闊深邃，光線昏暗。
兩排衙役肅立兩側，一點聲音都沒有，讓人頗為惴惴不安。
堂上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牌匾下方，擺著一張朱紅色長案，秦郡守正坐在長案後面，看著李代。
上次見秦郡守的時候，對方還言笑晏晏，對自己這個天才滿臉親切，口稱道友。
此次對方卻高坐堂前，板著臉，目光冷漠，像是不認識李代。
秦郡守兩邊各有一個矮几。
孫有德正站在左邊的矮几後面給他使眼色。
他旁邊還有兩人，一坐一站。
坐著的是個鬚髮皆白面如赤子的老道。
見李代看向自己，那老道還含笑點了點頭。
還有個看著二十三四歲的青年女子站在孫有德身邊，她臉色極為冷漠，上下打量著李代，眼神銳利，似有銀芒在閃爍。
那老道大概就是天算上人了。
李代又朝右邊看去。
那邊的矮几後面，坐著個中年男子，身著官服，甚是威嚴。
他沒有看李代，低著頭，像是在把玩自己手上的扳指。
秦郡守眼神止不住地往右瞟，似乎有些怕這個中年男子。
看起來，這應該就是朝廷來的人了。
「李代見過郡守大人。」
李代站在堂前，直身朝郡守拱手道。
若是凡人見郡守當然要下跪。
但李代現在已經授籙，位列九品，自可見官不跪。
「李代！」秦郡守冷不丁提高了聲量，「你和青丘國主白惜玉有何勾結？又和那扶搖大聖是什麼關係？還不從實招來？」
李代皺了皺眉頭。
一進門，秦郡守這態度就不對。
「貧道和白惜玉只是師生關係，更只是見過扶搖上人數面，何來勾結？」
「還敢狡辯？」秦郡守拍了下驚堂木，「那我問你，白惜玉對你青睞有加，讓你短短時間內從鍊氣七層直接到了九品，扶搖上人更是捏造什麼丹道評比會，給你送丹贈藥，你又有何解釋？」
李代看了眼天算上人，就見他臉色依舊溫和。
他心中有了點猜想，亦是毫不客氣：「解釋？郡守大人的意思是，我一個小小九品，能知道兩位金丹妖族的打算？」
「休得胡攪蠻纏！」秦郡守臉上怒色更甚，「我問的是，為什麼是你？」
他一身七品修士的氣勢猛地爆發，朝李代壓來。
李代身旁的衙役亦是同時一敲手中的水火棍，水火棍的底端似乎包有鐵皮，嗑在地上，響聲刺耳。
若是旁人或許有些怕了。
可對比起扶搖大聖給人帶來的威脅，這就是小局面了。
李代目光從秦郡守的臉上移開，看向天算上人和那個中年男子，出言道：
「貧道敢問諸位大人，我若真與白惜玉和扶搖大聖有勾結，他們又何必這麼明目張胆？」
天算上人笑容更深了一層。
那中年男子抬起頭來，眼睛一眯，第一次正眼看向李代。
李代繼續說道：
「郡守大人以丹道評比會之事懷疑我，我反而覺得，此事才最能證明我的清白。」
「我若真是和他們有勾結，他們將培元丹私下給我就成，何必巧立名目，引人懷疑？」
郡守府大堂中一時間安靜極了。
秦郡守嘴唇微張，手中拿著驚堂木，似乎是想拍，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孫有德朝著李代連連點頭。
天算上人看著李代，眼神中隱含笑意。
那中年男人開口了：
「果然是巧舌如簧，焉不知，你等就是故意如此，以此擺脫嫌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