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宮，照妖
陳雨珊看著李代，眼中閃過不敢置信，復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憤怒，喝道：「何方鬼祟冒充李代！」
話音未落，她伸手朝著虛空一抓，竟憑空抽出一桿暗紅色的方天畫戟。
她在女子中算身量高的了，但此時舉著比她高一倍的方天畫戟，卻顯得有些嬌小。
大概是為了參加葬禮，陳雨珊一身黑色長裙，十五六歲的臉略帶稚嫩，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眼角尤有淚痕。
但李代可不敢小瞧對方，陳雨珊乃是郡學這一代最出名的天才，十四歲就破格授籙，成就築基，這杆方天畫戟更是郡學高層獎勵給她的法器，出了名的所向披靡。
按照郡學教習的說法，陳雨珊不進太學，那是太學的損失。
他現在這身子骨，陳雨珊敢劈，李代就敢死給他看。
李代趕忙用前身的口吻喊道：「雨珊，是我！」
陳雨珊眨了眨眼睛，表情依舊很狐疑，死而復生這種事本就嚇人，更何況這還是個仙道世界，鬼怪借屍還魂之事並非虛妄。
李代絞盡腦汁，試圖博取陳雨珊的信任：「你最愛吃東門大街的牛肉煎餅，最喜歡穿紅色，最愛去西坊看雜耍，小時候做夢都想長大了要去江湖上賣藝，浪跡天下。」
陳雨珊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略略放鬆，卻依舊盯著李代。
「你三歲還尿床，早上醒了不敢回家，跑到我被窩硬要和我睡。」
陳雨珊的臉黑了。
「你剛上蒙學的時候哇哇哭，還是我哄你去的。」
李代越說越起勁。
「六歲的時候你……」
陳雨珊眼睛眯了起來，長戟一揮，朝李代劈來，月牙形的利刃劃開空氣，穩穩停在李代額頭上。
刀刃冷冰冰的，殺氣四溢，李代閉上了嘴。
「出什麼事了？」
外面的人聽到了靈堂中的動靜，有個中年男子急匆匆趕來，看著坐在棺材中的李代，僵立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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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棚還未撤，地上滿是破碎的紙花，李代被帶到堂屋裡，坐在椅子上。
李父李母站在一旁，堂屋門口還圍著一群街坊，目光都在李代和陳雨珊兩人間打轉。
陳雨珊朗聲說道：「死而復生這種奇聞，我在郡守府中也有所聽聞，有兩種常見的原因。」
「其一，是人本來沒死，只是停止了呼吸，這種一般是吃錯了丹藥的緣故。」
李母頓時激動道：「代兒不就是吃了那勞什子靈丹？」
李父也跟著點頭，神色激動。
陳雨珊微微頷首，看了李代一眼，又道：「但還有第二種可能。」
李代心中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邪祟附體，妖鬼化形，想要禍亂人間！」
李父身體一僵，門口的那些街坊頓時一陣譁然。
李代心說自覺不是什麼邪祟，但也不算太無辜，硬算起來，說不定還是個高端的域外天魔——雖然他這個域外天魔自己也很懵逼。
陳雨珊繼續道：「若他是李代，那當然好，若不是李代，我也決不允許有邪祟冒充！」
李父李母對視一眼，又看了李代一眼，神色也稍有些猶疑。
顯然，他們對陳雨珊很是信任。
「那雨珊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代兒？」
陳雨珊朝堂屋正中的香案一拱手，解釋道：「當然是請帝君辨別。」
李代也朝香案上看去。
案上供著四個神牌，分別是——中天紫微，東極青華，勾陳上宮，南極長生四位帝君。
這是星漢天宮的四位主神，算是虞朝的官方信仰，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著這四大帝君。
此世仙神治世，高高在上的仙人在天外注視著凡間，以他們的威嚴和恩典，牢牢控制著這方天地的一切。
這些仙神之間看似涇渭分明，各有勢力和信奉者，彼此又有聯繫，關係堪稱錯綜複雜。
四大神系之名在前身的記憶中根深蒂固——星漢天宮，幽冥地府，崑崙仙庭，大荒神殿。
四大帝君便是星漢天宮的主要神祇。
至於其他三個神庭有哪些神仙，前身了解不多，只聽說供奉野神邪祠，在虞朝是重罪。
李代不禁有個不大恭敬的念頭——這地方的神仙，和凡人又有多少區別呢？
「四大帝君中，勾陳上宮掌三才，執兵戈，主誅邪驅妖。」陳雨珊朝眾人說道，「若要辨別現在這個李代是否為妖鬼所附體，借帝君照妖妙法，一看便知。」
「天上地下，沒有任何妖魔能瞞過帝君法眼！」
李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鬼？
四大帝君這麼好說話的麼？
你說借就借？
可看陳雨珊的表情，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其他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甚至有人在點頭。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他，李代硬著頭皮，慢慢起身，站在神牌前。
陳雨珊站在他身旁，雙手掐了一個道訣，從前身的記憶中，李代認出這個手勢叫天官訣。
只聽陳雨珊張嘴，用一種極為縹緲的聲音開始念咒。
這是郡學所教道文，其語言體系和日常用語大不相同，是修士施法所用，若非專業學過，根本聽不懂。
陳雨珊所說道文其實很簡短：
「紫微宸極，勾陳天宮，統御萬靈，妖魔現形！」
如是三遍，李代忽見勾陳上宮帝君的神牌猛地亮起，虛空中傳來兵戈相交之聲。
勾陳上宮神牌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勾勒出一個威嚴肅殺的人形輪廓。
大堂內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那金色人影頭頂房梁，緩緩低頭，像是在俯瞰眾人，忽地從雙目中朝李代射出一道金光。
李代微微有些緊張，但卻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躲避的意思，任由金色光芒吞沒自身。
他感覺這光芒中似有一股浩浩蕩蕩的意志，像是要鑽入他的神魂深處，看清他所有的秘密。
陳雨珊看向李代的目光中滿是忐忑。
李母在一旁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堂屋外的街坊，此時也俱都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著結果。
李代內心翻江倒海，他不怕自己是妖鬼，但怕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
而這所謂的照妖妙法，似乎確實有些來頭！
他腦海中的百世書似乎受到了刺激，其上黑白二色玄光輪轉。
那些侵入他體內的金色光芒像是遇上了天敵一般，狼狽逃竄，瞬間散盡。
陳雨珊看著李代，眼神一點一點地亮起，嘴角彎了起來。
李父李母長長呼出一口氣。
堂屋外有街坊在喊：「不是妖魔！真活了！」
……
葬禮自然是辦不成了，流水席的錢自然也拿不回來。
李父李母卻笑得眉不見眼，一面去收拾殘局，一面送別那些街坊親戚。
堂屋裡又只剩陳雨珊和李代兩人，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李代看著面前的少女，心中也有些驚艷，陳雨珊還不滿十六歲，但身高腿長，肩如刀削，腰肢盈盈一握，看著像株春天裡的翠竹，生機勃勃。
陳雨珊在郡學行事也極為果決利落，甚至有些風風火火，就前身所知，她在郡學的簇擁者不少，甚至迷妹居多。
此刻，這位雷厲風行的郡學天才的臉上卻滿是糾結，一下一下，偷偷瞟著李代。
「嗯？」
陳雨珊低聲道：「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李代看著地上的白色紙花，後背不由冒出一股寒意。
「就是，我之前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看著陳雨珊臉上的紅暈，李代懂了！
見他表情不大對勁，陳雨珊連耳朵都紅了，她眯起眼睛盯著李代：「我聽說，快死的人，都會產生一些幻覺，你說是不是？」
李代吞了口口水，連忙點頭。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青梅了。
如果自己敢說半個不字，陳雨珊真能把他打出走馬燈。
話音未落，她伸手朝著虛空一抓，竟憑空抽出一桿暗紅色的方天畫戟。
她在女子中算身量高的了，但此時舉著比她高一倍的方天畫戟，卻顯得有些嬌小。
大概是為了參加葬禮，陳雨珊一身黑色長裙，十五六歲的臉略帶稚嫩，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眼角尤有淚痕。
但李代可不敢小瞧對方，陳雨珊乃是郡學這一代最出名的天才，十四歲就破格授籙，成就築基，這杆方天畫戟更是郡學高層獎勵給她的法器，出了名的所向披靡。
按照郡學教習的說法，陳雨珊不進太學，那是太學的損失。
他現在這身子骨，陳雨珊敢劈，李代就敢死給他看。
李代趕忙用前身的口吻喊道：「雨珊，是我！」
陳雨珊眨了眨眼睛，表情依舊很狐疑，死而復生這種事本就嚇人，更何況這還是個仙道世界，鬼怪借屍還魂之事並非虛妄。
李代絞盡腦汁，試圖博取陳雨珊的信任：「你最愛吃東門大街的牛肉煎餅，最喜歡穿紅色，最愛去西坊看雜耍，小時候做夢都想長大了要去江湖上賣藝，浪跡天下。」
陳雨珊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略略放鬆，卻依舊盯著李代。
「你三歲還尿床，早上醒了不敢回家，跑到我被窩硬要和我睡。」
陳雨珊的臉黑了。
「你剛上蒙學的時候哇哇哭，還是我哄你去的。」
李代越說越起勁。
「六歲的時候你……」
陳雨珊眼睛眯了起來，長戟一揮，朝李代劈來，月牙形的利刃劃開空氣，穩穩停在李代額頭上。
刀刃冷冰冰的，殺氣四溢，李代閉上了嘴。
「出什麼事了？」
外面的人聽到了靈堂中的動靜，有個中年男子急匆匆趕來，看著坐在棺材中的李代，僵立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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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棚還未撤，地上滿是破碎的紙花，李代被帶到堂屋裡，坐在椅子上。
李父李母站在一旁，堂屋門口還圍著一群街坊，目光都在李代和陳雨珊兩人間打轉。
陳雨珊朗聲說道：「死而復生這種奇聞，我在郡守府中也有所聽聞，有兩種常見的原因。」
「其一，是人本來沒死，只是停止了呼吸，這種一般是吃錯了丹藥的緣故。」
李母頓時激動道：「代兒不就是吃了那勞什子靈丹？」
李父也跟著點頭，神色激動。
陳雨珊微微頷首，看了李代一眼，又道：「但還有第二種可能。」
李代心中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邪祟附體，妖鬼化形，想要禍亂人間！」
李父身體一僵，門口的那些街坊頓時一陣譁然。
李代心說自覺不是什麼邪祟，但也不算太無辜，硬算起來，說不定還是個高端的域外天魔——雖然他這個域外天魔自己也很懵逼。
陳雨珊繼續道：「若他是李代，那當然好，若不是李代，我也決不允許有邪祟冒充！」
李父李母對視一眼，又看了李代一眼，神色也稍有些猶疑。
顯然，他們對陳雨珊很是信任。
「那雨珊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代兒？」
陳雨珊朝堂屋正中的香案一拱手，解釋道：「當然是請帝君辨別。」
李代也朝香案上看去。
案上供著四個神牌，分別是——中天紫微，東極青華，勾陳上宮，南極長生四位帝君。
這是星漢天宮的四位主神，算是虞朝的官方信仰，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著這四大帝君。
此世仙神治世，高高在上的仙人在天外注視著凡間，以他們的威嚴和恩典，牢牢控制著這方天地的一切。
這些仙神之間看似涇渭分明，各有勢力和信奉者，彼此又有聯繫，關係堪稱錯綜複雜。
四大神系之名在前身的記憶中根深蒂固——星漢天宮，幽冥地府，崑崙仙庭，大荒神殿。
四大帝君便是星漢天宮的主要神祇。
至於其他三個神庭有哪些神仙，前身了解不多，只聽說供奉野神邪祠，在虞朝是重罪。
李代不禁有個不大恭敬的念頭——這地方的神仙，和凡人又有多少區別呢？
「四大帝君中，勾陳上宮掌三才，執兵戈，主誅邪驅妖。」陳雨珊朝眾人說道，「若要辨別現在這個李代是否為妖鬼所附體，借帝君照妖妙法，一看便知。」
「天上地下，沒有任何妖魔能瞞過帝君法眼！」
李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鬼？
四大帝君這麼好說話的麼？
你說借就借？
可看陳雨珊的表情，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其他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甚至有人在點頭。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他，李代硬著頭皮，慢慢起身，站在神牌前。
陳雨珊站在他身旁，雙手掐了一個道訣，從前身的記憶中，李代認出這個手勢叫天官訣。
只聽陳雨珊張嘴，用一種極為縹緲的聲音開始念咒。
這是郡學所教道文，其語言體系和日常用語大不相同，是修士施法所用，若非專業學過，根本聽不懂。
陳雨珊所說道文其實很簡短：
「紫微宸極，勾陳天宮，統御萬靈，妖魔現形！」
如是三遍，李代忽見勾陳上宮帝君的神牌猛地亮起，虛空中傳來兵戈相交之聲。
勾陳上宮神牌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勾勒出一個威嚴肅殺的人形輪廓。
大堂內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那金色人影頭頂房梁，緩緩低頭，像是在俯瞰眾人，忽地從雙目中朝李代射出一道金光。
李代微微有些緊張，但卻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躲避的意思，任由金色光芒吞沒自身。
他感覺這光芒中似有一股浩浩蕩蕩的意志，像是要鑽入他的神魂深處，看清他所有的秘密。
陳雨珊看向李代的目光中滿是忐忑。
李母在一旁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堂屋外的街坊，此時也俱都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著結果。
李代內心翻江倒海，他不怕自己是妖鬼，但怕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
而這所謂的照妖妙法，似乎確實有些來頭！
他腦海中的百世書似乎受到了刺激，其上黑白二色玄光輪轉。
那些侵入他體內的金色光芒像是遇上了天敵一般，狼狽逃竄，瞬間散盡。
陳雨珊看著李代，眼神一點一點地亮起，嘴角彎了起來。
李父李母長長呼出一口氣。
堂屋外有街坊在喊：「不是妖魔！真活了！」
……
葬禮自然是辦不成了，流水席的錢自然也拿不回來。
李父李母卻笑得眉不見眼，一面去收拾殘局，一面送別那些街坊親戚。
堂屋裡又只剩陳雨珊和李代兩人，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李代看著面前的少女，心中也有些驚艷，陳雨珊還不滿十六歲，但身高腿長，肩如刀削，腰肢盈盈一握，看著像株春天裡的翠竹，生機勃勃。
陳雨珊在郡學行事也極為果決利落，甚至有些風風火火，就前身所知，她在郡學的簇擁者不少，甚至迷妹居多。
此刻，這位雷厲風行的郡學天才的臉上卻滿是糾結，一下一下，偷偷瞟著李代。
「嗯？」
陳雨珊低聲道：「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李代看著地上的白色紙花，後背不由冒出一股寒意。
「就是，我之前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看著陳雨珊臉上的紅暈，李代懂了！
見他表情不大對勁，陳雨珊連耳朵都紅了，她眯起眼睛盯著李代：「我聽說，快死的人，都會產生一些幻覺，你說是不是？」
李代吞了口口水，連忙點頭。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青梅了。
如果自己敢說半個不字，陳雨珊真能把他打出走馬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