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脈
錄籍核驗三日後，通知下來了。
矮個子拿著一張紙匆匆的進來。
「青冥。」
青冥抬頭。
「你的。」
那張紙被他遞了過來，青冥接過展開，上頭寫著日子、時辰、地點，最下面一行是：
「玉液華池一等已備。」
這一行，他看了兩遍，指腹在紙邊停了一下。
常九在旁邊羨慕道：「一等啊。」
他頓了頓：「我這五年，只見過三個一等。」
青冥把紙折起來，收進袖子。
「謝了。」
常九擺手一笑，轉身出去了。
常九離開後，青冥起身從架子上拿下那冊舊書。
第一頁。
《外門雲岫錄》。
第二頁。
《門規》
他一頁頁翻過去，紙已經被磨得發白。
翻到最後，指腹落在了《素氣經》三個字上。
良久，確認自己沒有遺漏後，青冥再次回到床上盤膝坐下，照著書上的姿勢慢慢調勻呼吸。
「氣沉丹田。」
一念至此，身體便已經開始做了，呼吸自然而然的沉了下去。
像這四個字，曾經做過很多遍。
這具身體，像在一點一點地想起來。
那幾日，青冥大多留在屋裡，吐納鍊氣，等著開脈。
七日後，司府閣偏殿。
柏通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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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抱著一本書冊，進門就問青冥在哪。
青冥應了一聲。
柏通走過來，把冊子往桌上一放，翻開，指尖在其中一頁上點了點。
「你的這趟差遣。」
青冥看過去。
那一欄他記得很清楚，上次在司府閣核冊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與旁邊的記錄不同。
可如今，那行字不見了。
柏通沒有等他反應，說道：「這一行還沒核清，按例須俟核清再辦。」
他頓了頓：「只能先給你六等華池的選擇，想要更好的，通過貢獻點兌換也可。」
青冥沒有說話。
柏通翻到另一頁，手指落在一等華池那一欄。
「宗門發放的六等也夠用。」柏通說，「總歸是能開的。」
青冥聽著，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知道門規，確實如此。
忽然，門外又有人走了進來。
沒有人喊，也沒有通報。
那道人影剛邁進門檻，整座偏殿便安靜了下來。
柏通站起身，趕忙拱手。
「青硯師叔。」
青冥順著聲音望過去。
來人不過四十餘歲模樣，青袍木簪，袖口沒有任何紋飾。
他一路走來，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一個人遲疑。
青硯走到案前，沒有看任何人，只低頭看了一眼冊子。
柏通趕忙將整本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青硯翻了三頁，停住，指尖輕輕按住其中一行。
「就是這裡？」
柏通低頭。
「是。」
青硯沒有再問，合上冊子。
「一等華池。」
「留下。」
柏通低頭應道：「是。」
「去罷。」
柏通抱著冊子，帶著眾人出去了。
殿門緩緩合上，偏殿重新安靜下來。
青硯轉過身看他。
青硯沒有讓他起來，只道：「這一池我只能給你一次，往後是你自己的事。」
「弟子知道。」
「明日辰時，萬靈殿後院。」
「是。」
「去罷。」
「弟子告退。」
青冥轉身走到殿門前，身後忽然傳來青硯的聲音。
「記得下次稱晚輩。」
青冥沉默片刻，重新行禮。
「晚輩記下了。」
青硯擺了擺手，沒有再糾正。
青冥離開偏殿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山中的夜，比山下來得早。
他沿著石階往回走，四周不斷有人經過，有人御劍，有人駕舟，有人從雲霧中落下，轉身便沒入另一條山道。
辰時，萬靈殿後院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都是等著開脈的，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天，有人在原地走來走去。
青冥找了角落盤膝坐下。
過了一刻，裡頭有人出來，叫了一個名字。
那人跟著進去了。
又過了兩刻，那人出來了，只是臉色蒼白，走路的時候都有些發晃。
有人問道：「成了？」
那人點頭。
「幾品資質？」
「中下品。」
問的人沒有再說話。
又叫了一個名字。
蹲在牆根的那個人站起來，走了進去。
這一次等了很久。
後來出來時，是被兩個人攙扶著，腳拖在地上，眼神空洞。
「不成？」
扶的人搖了搖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又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
輪到青冥時，日頭已經偏了。
「最里側，一等華池。」
大殿中央，只挖了一口池子，池子不大，剛好容一人盤坐其中。
四周鋪著白玉石板，石板上刻滿細密紋路，青冥盤坐在池子中，乳白色的池水漫過肩膀，低頭看去，皮膚與池水相接的地方，竟有淡淡光澤浮現。
「閉眼。」
青硯站在池邊，沒有施法，甚至沒有掐訣，只是抬手一點。
池底那些沉寂許久的紋路便亮了起來，一道，兩道，最後整座大殿都發出低沉的嗡鳴。
乳白色的池水緩緩旋轉，像被什麼力量攪動，開始往青冥身上匯聚。
當體內靈脈開始貫通時，青冥沒有感覺到痛，反而感覺到了冷，那股寒意從身體最深處傳來，像一個沉睡多年的人，忽然從冰中醒來。
隨後，那條閉塞的通道開始一點點打開。
很慢。
可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改變。
那股寒意沿著身體深處緩緩散開，骨骼，血肉，連五臟六腑都像在重新適應什麼。
華池中的靈光漸漸散去。
青冥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第一時間起身，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隻手，可又好像不是了。
以前的他，只知道這具身體能走，能拿東西，能感覺冷熱。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體裡，還有另一片天地。
靈氣在經脈間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像黑夜裡點起了一盞很小的燈。
青冥閉上眼，再次感受了一遍。
沒有錯。
那縷靈氣，已經屬於他了。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吐出一口氣。
「脈開的不錯，中上品。」青硯淡淡道，「你天賦不算太好，能開出中上品的脈，也不算浪費了這一等的池。」
青冥看向他。
「這就是修行？」
青硯的目光似在追憶。
「這只是你第一次看見天地的回應。」
青冥沉默。
「真正的修行，是之後的事。」
青硯抬手，一道靈光從袖中飛出，落在青冥手裡，是一隻黑色小袋。
「儲物袋。」
青冥握住，只覺得其中似有一片空間。
「裡面有些東西。」
「夠你鍊氣用了。」
青冥打開。
裡面有幾瓶丹藥，一些靈石，還有一套陣旗和一張銀白色符籙。
陣旗不過巴掌大小，旗面古樸，符籙樣式普通，中央有一道淺淺劍紋。
「這是？」
「護身用。」
青硯道：「外門弟子出去做事，死在外面的不少。」
他看著青冥。
「修行不是只看境界。」
「活得久，才有以後。」
青冥抬頭。
這是他第一次從青硯口中聽到這樣的提醒。
青硯將一塊玉牌遞給他。
「拿去司府閣換正式外門弟子令牌，今日就去。」
「是。」
青硯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從袖中取出半枚玉圭。
玉圭只有半邊，斷口很齊，斷面靠內的位置有幾道極細的灰紋。
他看了一眼，重新收回袖中，轉身離去。
青冥穿上外衣，出了大殿。
外頭的人看見他，有人問：「幾品？」
「中上。」
問的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青冥往外走，快到院門口時，把那塊玉牌從衣裳里掏出來，又看了看。
玉牌上刻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個「上」字。
上品的上。
經過演武場那塊空地時，他停了一會兒。
廣場上有人在練外功，打樁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
青冥看了一會兒，想到了常九。
開脈之後，這些東西應該也用不上了。
他這樣想著。
司府閣。
柏通接過玉牌看了看，翻開冊子，找到他那一頁，在上頭蓋了個印。
隨後拿出一塊新的令牌，也是玉的，比那塊玉牌大了一圈，也厚一些。
令牌上刻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個編號。
柏通把令牌遞給他。
「拿好，這一塊不用一年一核了。」
青冥接過來。
「藏經閣諸處可入，一層隨你翻閱，丹藥房每月按份例領，任務殿能接任務，演武場、煉器室、靈獸園都能進。」
「分配下來的院子稍後會有值役領你去，自帶的陣法如果不滿意，可以請陣道弟子重新布置，不過這裡的花銷，司府閣不負責。」
柏通說得很快，像是早已背熟。
「上頭的規矩你自己去看，貼在各處門口。」
「弟子記下了。」
柏通把冊子合上，往左邊一摞，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青冥再次回到養氣堂的時候，院裡的燈剛剛點起來。
他推開門，裡面有人正在整理藥瓶。
常九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
「你……開脈了？」
青冥點頭。
常九放下手裡的東西，走近兩步，先看了看青冥，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令牌，像是在確認什麼。
「真的？」
「嗯。」
常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啊。」
他說得高興，可那笑里又有一點說不出的東西。
「你知道嗎？」
常九坐在鋪邊，看著窗外的燈火。
「我來養氣堂第五年了。」
「第一年的時候，我覺得一年開不了脈很正常。」
「第二年的時候，我覺得再等等。」
「第三年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厚積薄發。」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聲。
「現在第五年。」
「我開始算年齡了。」
青冥沒有說話。
常九低頭摸著自己的令牌，自顧道：「司府閣那邊，二等華池要二千貢獻點，我現在攢了一千四百六十七。」
「再有一年半，應該夠。」
他停了一下。
「如果順利的話。」
「其實三等華池也能開。」常九說道，「一千貢獻點，我現在就夠。」
青冥看向他。
常九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直接換？」
「很多人都這麼說。」
「開了脈，總比沒開強。」
他看著窗外。
「可是……」
常九捏著令牌，沉默了片刻。
「二等華池和三等華池，差的不只是裡面的靈機。」
「還有以後。」
「靈脈一開，底子就定了大半，我天賦本來就不高，三等華池開出來的脈，還要再差一些，以後再想補，很難。」
他揉了揉臉。
「可二等華池……」
「我又怕。」
青冥問：「怕什麼？」
常九沉默片刻。
「怕等我攢夠的時候，已經不是最好的時候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年輕弟子。
「你看，他們剛進來，還有機會。」
「十六歲，十七歲。」
「失敗一次，還能再等。」
「我呢？」
「今年二十二了。」
他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修士壽命雖長，可也不是不用看年紀。」
「每一步都有最好的時候。」
「錯過去了，不是沒有路。」
「只是路會越來越窄。」
青冥沉默。
「你明日走？」
「嗯。」
「司府閣分的院子？」
「嗯。」
常九點點頭。
「也是。」
「開脈以後，就不能住這裡了。」
他說著站起來，幫青冥把架上的東西取下來。
「這裡住了五年。」
「說實話。」
「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青冥看著他。
常九笑道：「別這麼看我。」
「人嘛。」
「總得往前走。」
說完，他拍了拍青冥肩膀。
「以後外門見。」
青冥一怔。
常九哈哈一笑。
「怎麼？」
「不相信我？」
矮個子拿著一張紙匆匆的進來。
「青冥。」
青冥抬頭。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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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液華池一等已備。」
這一行，他看了兩遍，指腹在紙邊停了一下。
常九在旁邊羨慕道：「一等啊。」
他頓了頓：「我這五年，只見過三個一等。」
青冥把紙折起來，收進袖子。
「謝了。」
常九擺手一笑，轉身出去了。
常九離開後，青冥起身從架子上拿下那冊舊書。
第一頁。
《外門雲岫錄》。
第二頁。
《門規》
他一頁頁翻過去，紙已經被磨得發白。
翻到最後，指腹落在了《素氣經》三個字上。
良久，確認自己沒有遺漏後，青冥再次回到床上盤膝坐下，照著書上的姿勢慢慢調勻呼吸。
「氣沉丹田。」
一念至此，身體便已經開始做了，呼吸自然而然的沉了下去。
像這四個字，曾經做過很多遍。
這具身體，像在一點一點地想起來。
那幾日，青冥大多留在屋裡，吐納鍊氣，等著開脈。
七日後，司府閣偏殿。
柏通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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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抱著一本書冊，進門就問青冥在哪。
青冥應了一聲。
柏通走過來，把冊子往桌上一放，翻開，指尖在其中一頁上點了點。
「你的這趟差遣。」
青冥看過去。
那一欄他記得很清楚，上次在司府閣核冊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與旁邊的記錄不同。
可如今，那行字不見了。
柏通沒有等他反應，說道：「這一行還沒核清，按例須俟核清再辦。」
他頓了頓：「只能先給你六等華池的選擇，想要更好的，通過貢獻點兌換也可。」
青冥沒有說話。
柏通翻到另一頁，手指落在一等華池那一欄。
「宗門發放的六等也夠用。」柏通說，「總歸是能開的。」
青冥聽著，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知道門規，確實如此。
忽然，門外又有人走了進來。
沒有人喊，也沒有通報。
那道人影剛邁進門檻，整座偏殿便安靜了下來。
柏通站起身，趕忙拱手。
「青硯師叔。」
青冥順著聲音望過去。
來人不過四十餘歲模樣，青袍木簪，袖口沒有任何紋飾。
他一路走來，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一個人遲疑。
青硯走到案前，沒有看任何人，只低頭看了一眼冊子。
柏通趕忙將整本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青硯翻了三頁，停住，指尖輕輕按住其中一行。
「就是這裡？」
柏通低頭。
「是。」
青硯沒有再問，合上冊子。
「一等華池。」
「留下。」
柏通低頭應道：「是。」
「去罷。」
柏通抱著冊子，帶著眾人出去了。
殿門緩緩合上，偏殿重新安靜下來。
青硯轉過身看他。
青硯沒有讓他起來，只道：「這一池我只能給你一次，往後是你自己的事。」
「弟子知道。」
「明日辰時，萬靈殿後院。」
「是。」
「去罷。」
「弟子告退。」
青冥轉身走到殿門前，身後忽然傳來青硯的聲音。
「記得下次稱晚輩。」
青冥沉默片刻，重新行禮。
「晚輩記下了。」
青硯擺了擺手，沒有再糾正。
青冥離開偏殿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山中的夜，比山下來得早。
他沿著石階往回走，四周不斷有人經過，有人御劍，有人駕舟，有人從雲霧中落下，轉身便沒入另一條山道。
辰時，萬靈殿後院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都是等著開脈的，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天，有人在原地走來走去。
青冥找了角落盤膝坐下。
過了一刻，裡頭有人出來，叫了一個名字。
那人跟著進去了。
又過了兩刻，那人出來了，只是臉色蒼白，走路的時候都有些發晃。
有人問道：「成了？」
那人點頭。
「幾品資質？」
「中下品。」
問的人沒有再說話。
又叫了一個名字。
蹲在牆根的那個人站起來，走了進去。
這一次等了很久。
後來出來時，是被兩個人攙扶著，腳拖在地上，眼神空洞。
「不成？」
扶的人搖了搖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又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
輪到青冥時，日頭已經偏了。
「最里側，一等華池。」
大殿中央，只挖了一口池子，池子不大，剛好容一人盤坐其中。
四周鋪著白玉石板，石板上刻滿細密紋路，青冥盤坐在池子中，乳白色的池水漫過肩膀，低頭看去，皮膚與池水相接的地方，竟有淡淡光澤浮現。
「閉眼。」
青硯站在池邊，沒有施法，甚至沒有掐訣，只是抬手一點。
池底那些沉寂許久的紋路便亮了起來，一道，兩道，最後整座大殿都發出低沉的嗡鳴。
乳白色的池水緩緩旋轉，像被什麼力量攪動，開始往青冥身上匯聚。
當體內靈脈開始貫通時，青冥沒有感覺到痛，反而感覺到了冷，那股寒意從身體最深處傳來，像一個沉睡多年的人，忽然從冰中醒來。
隨後，那條閉塞的通道開始一點點打開。
很慢。
可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改變。
那股寒意沿著身體深處緩緩散開，骨骼，血肉，連五臟六腑都像在重新適應什麼。
華池中的靈光漸漸散去。
青冥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第一時間起身，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隻手，可又好像不是了。
以前的他，只知道這具身體能走，能拿東西，能感覺冷熱。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體裡，還有另一片天地。
靈氣在經脈間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像黑夜裡點起了一盞很小的燈。
青冥閉上眼，再次感受了一遍。
沒有錯。
那縷靈氣，已經屬於他了。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吐出一口氣。
「脈開的不錯，中上品。」青硯淡淡道，「你天賦不算太好，能開出中上品的脈，也不算浪費了這一等的池。」
青冥看向他。
「這就是修行？」
青硯的目光似在追憶。
「這只是你第一次看見天地的回應。」
青冥沉默。
「真正的修行，是之後的事。」
青硯抬手，一道靈光從袖中飛出，落在青冥手裡，是一隻黑色小袋。
「儲物袋。」
青冥握住，只覺得其中似有一片空間。
「裡面有些東西。」
「夠你鍊氣用了。」
青冥打開。
裡面有幾瓶丹藥，一些靈石，還有一套陣旗和一張銀白色符籙。
陣旗不過巴掌大小，旗面古樸，符籙樣式普通，中央有一道淺淺劍紋。
「這是？」
「護身用。」
青硯道：「外門弟子出去做事，死在外面的不少。」
他看著青冥。
「修行不是只看境界。」
「活得久，才有以後。」
青冥抬頭。
這是他第一次從青硯口中聽到這樣的提醒。
青硯將一塊玉牌遞給他。
「拿去司府閣換正式外門弟子令牌，今日就去。」
「是。」
青硯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從袖中取出半枚玉圭。
玉圭只有半邊，斷口很齊，斷面靠內的位置有幾道極細的灰紋。
他看了一眼，重新收回袖中，轉身離去。
青冥穿上外衣，出了大殿。
外頭的人看見他，有人問：「幾品？」
「中上。」
問的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青冥往外走，快到院門口時，把那塊玉牌從衣裳里掏出來，又看了看。
玉牌上刻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個「上」字。
上品的上。
經過演武場那塊空地時，他停了一會兒。
廣場上有人在練外功，打樁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
青冥看了一會兒，想到了常九。
開脈之後，這些東西應該也用不上了。
他這樣想著。
司府閣。
柏通接過玉牌看了看，翻開冊子，找到他那一頁，在上頭蓋了個印。
隨後拿出一塊新的令牌，也是玉的，比那塊玉牌大了一圈，也厚一些。
令牌上刻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個編號。
柏通把令牌遞給他。
「拿好，這一塊不用一年一核了。」
青冥接過來。
「藏經閣諸處可入，一層隨你翻閱，丹藥房每月按份例領，任務殿能接任務，演武場、煉器室、靈獸園都能進。」
「分配下來的院子稍後會有值役領你去，自帶的陣法如果不滿意，可以請陣道弟子重新布置，不過這裡的花銷，司府閣不負責。」
柏通說得很快，像是早已背熟。
「上頭的規矩你自己去看，貼在各處門口。」
「弟子記下了。」
柏通把冊子合上，往左邊一摞，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青冥再次回到養氣堂的時候，院裡的燈剛剛點起來。
他推開門，裡面有人正在整理藥瓶。
常九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
「你……開脈了？」
青冥點頭。
常九放下手裡的東西，走近兩步，先看了看青冥，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令牌，像是在確認什麼。
「真的？」
「嗯。」
常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啊。」
他說得高興，可那笑里又有一點說不出的東西。
「你知道嗎？」
常九坐在鋪邊，看著窗外的燈火。
「我來養氣堂第五年了。」
「第一年的時候，我覺得一年開不了脈很正常。」
「第二年的時候，我覺得再等等。」
「第三年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厚積薄發。」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聲。
「現在第五年。」
「我開始算年齡了。」
青冥沒有說話。
常九低頭摸著自己的令牌，自顧道：「司府閣那邊，二等華池要二千貢獻點，我現在攢了一千四百六十七。」
「再有一年半，應該夠。」
他停了一下。
「如果順利的話。」
「其實三等華池也能開。」常九說道，「一千貢獻點，我現在就夠。」
青冥看向他。
常九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直接換？」
「很多人都這麼說。」
「開了脈，總比沒開強。」
他看著窗外。
「可是……」
常九捏著令牌，沉默了片刻。
「二等華池和三等華池，差的不只是裡面的靈機。」
「還有以後。」
「靈脈一開，底子就定了大半，我天賦本來就不高，三等華池開出來的脈，還要再差一些，以後再想補，很難。」
他揉了揉臉。
「可二等華池……」
「我又怕。」
青冥問：「怕什麼？」
常九沉默片刻。
「怕等我攢夠的時候，已經不是最好的時候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年輕弟子。
「你看，他們剛進來，還有機會。」
「十六歲，十七歲。」
「失敗一次，還能再等。」
「我呢？」
「今年二十二了。」
他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修士壽命雖長，可也不是不用看年紀。」
「每一步都有最好的時候。」
「錯過去了，不是沒有路。」
「只是路會越來越窄。」
青冥沉默。
「你明日走？」
「嗯。」
「司府閣分的院子？」
「嗯。」
常九點點頭。
「也是。」
「開脈以後，就不能住這裡了。」
他說著站起來，幫青冥把架上的東西取下來。
「這裡住了五年。」
「說實話。」
「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青冥看著他。
常九笑道：「別這麼看我。」
「人嘛。」
「總得往前走。」
說完，他拍了拍青冥肩膀。
「以後外門見。」
青冥一怔。
常九哈哈一笑。
「怎麼？」
「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