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聽雨亭
這兩日，青冥的日子照舊。
清早在院裡起劍，午後翻幾頁《陣紋初解》，入夜前再去藥圃澆一遍水。
到了傍晚，他收好東西，關上院門。
回頭時，雲海那頭剛泛起一點紅，山影一層層壓下來。
離約好的時候還有一刻鐘。
青冥沿著山道往西走去。
沒過多久，山道漸漸窄了，兩旁靈木枝葉交錯，日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石階上。再往前，已經能聽見澗水聲。
澗上橫著一座石橋，橋那頭便是聽雨亭。
亭檐壓得很低，雲氣從澗底緩緩湧上來，到了檐下，又散開。
林熙已經到了，正坐在石桌旁。
見青冥過來，他往旁邊挪了挪。
「這邊。」
亭里還有兩人。
一個靠著亭柱，手裡捏著只空碗，一條腿隨意搭在石凳上，見青冥進來，只把碗抬了抬，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個坐在石桌旁燒水，二十出頭，正掐訣引火，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指尖一頓，火焰跟著散了。
他低頭看了看銅壺，又重新掐訣。
林熙朝亭柱那邊抬了抬下巴。
「老宋。」
又指向燒水的青年。
「崔越。」
「這是青冥，剛從雲汐回來。」
崔越收了法訣，起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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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師兄。」
「坐吧。」老宋道，又轉頭看向崔越，「都坐吧，你這手一停，這水又得等半天。」
崔越應了一聲，重新坐下。
青冥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茶。」
崔越看了一眼。
「山下帶回來的？」
「嗯，雲汐那邊的。」
老宋伸手把紙包拿過去，捏了一撮在指間搓開，又湊近聞了聞。
「新茶就是不一樣。」
他說著，抬眼看向青冥。
「這趟下山還順利嗎？」
青冥也沒瞞著，將雲汐司府閣、落霞嶺以及城中近日的異動大概說了一遍。
長生教的事，他只說宗門已經接手，具體經過沒有細講。
林熙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比我們想的還麻煩。」
老宋沒接話，只把茶碗放回桌上，在桌沿輕輕磕了一下。
「山下的差事近期也開始多起來了。」
他頓了頓。
「最近不太平啊。」
說完，便沒再往下問。
亭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股淡淡的藥香隨著山風飄了進來。
眾人回頭看去。
一個女修從石橋那頭走來，袖子挽到肘上，手裡拎著一隻布袋。
她走進亭中，將布袋放到石桌上，先把老宋的空碗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這才從裡面取出兩隻小陶盆。
一盆一株，根上都還帶著土。
她看了青冥一眼。
「紅芸。」
老宋朝那兩隻陶盆看去。
「又搬來了？」
紅芸沒理他，只低頭從布袋裡往外取瓷瓶。
老宋湊過去看了一眼。
「還是苗子呢。」
他嘖了一聲。
又朝青冥揚了揚下巴。
「嬌貴得很。」
崔越也看了過去。
「月綃雲露？」
紅芸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嗯。」
銅壺裡的水終於響了。
老宋把空碗遞過去。
崔越給他倒了一碗。
老宋喝了一口，才看向他。
「你這引火訣，練了多久？」
崔越怔了一下。
「沒多久。」
「平日裡沒怎麼練法術？」
「嗯。」
老宋沉默了一下，道：「真下山做任務，光靠鍊氣可不夠。」
「總得有一樣能拿的出手的。」
崔越點了點頭，嘆道：「考核快到了，每天能騰出一個時辰已經不容易，還得抽空做些雜事。」
老宋看了他一眼。
「還沒下過山吧？」
崔越搖了搖頭，神情認真。
「山下很危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這是謹慎。」
老宋笑了一聲，把空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謹慎，再來點。」
崔越給他倒上，又嘆了口氣。
「就是最近修煉慢了些。」
「你不是修煉慢。」
紅芸忽然開口。
崔越看過去。
「那是什麼？」
紅芸低頭擺弄著瓷瓶，語氣平靜。
「你每天有兩個時辰在想自己為什麼修煉慢。」
老宋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等崔越說話，紅芸已經把幾隻小瓷瓶在桌上擺開。
老宋伸手拿起一瓶。
「還是你配的聚氣丹？」
「嗯。」
「便宜些。」
「不便宜。」
老宋嘆了口氣，數出幾塊靈石推過去。
紅芸收了靈石，又把左手邊三瓶往前挪了挪。
「這三瓶收丹時急了一些，藥力差一線，便宜些。」
崔越伸手拿起一瓶，又看了看旁邊那瓶。
他摸出靈石，數了一遍。
數到最後，停了片刻，還是收回幾塊。
「這一瓶。」
紅芸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靈石。
「兩瓶一起拿，算你便宜些。」
崔越搖頭。
「先一瓶。」
紅芸沒再勸，只把靈石收了。
青冥拿起其中一瓶，拔開瓶塞，倒出幾枚在掌心。
藥丸只有黃豆大小，顏色微紅。
他捻起一枚，低頭聞了聞，藥香很淡，草木的苦澀里，隱約透著一絲甜。
「還添了蜂蜜？」
「加了點靈蜂蜜漿。」
紅芸道。
「壓一壓草藥的燥氣。」
她說得平靜，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自己琢磨的一點小法子。」
青冥點點頭，取出靈石推過去。
老宋瞥了眼他手裡的藥瓶，嘀咕了一聲。
「鼻子倒靈。」
銅壺裡的水又響了一聲。
崔越伸手去提。
幾人又說了一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山中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順著山勢往上，一直沒入雲里。
崔越抬頭看了一眼，才發現天邊最後一點亮色也已經沒了。
老宋端起碗，將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下次還是這裡。」
崔越問：「哪一天？」
「等下山的人都回來再說。」
紅芸將兩隻陶盆重新放進布袋。
崔越跟了過去，問起那兩株苗怎麼養，喜陰還是喜陽，一次該澆多少水。
紅芸一邊收東西，一邊答他，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青冥起身，收了收衣袖。
老宋還坐在亭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包，又捏了一撮出來。
林熙看了他一眼。
「喜歡？」
「還行。」
老宋把茶包放回去。
「就是少了點。」
青冥和林熙一道下山。
到了岔路口，兩人道了別，青冥繼續往自己的院子走。
山裡的夜已經深了。
宗門的燈火一盞盞亮在雲霧裡，風從林間穿過去，樹葉輕輕響著，聽雨亭里的說話聲早已聽不見，只剩腳下石階偶爾傳來的輕響。
推開院門，裡面一片安靜。
小傀儡還守在藥圃邊。
見他回來，傀儡抬了抬頭，又低下去，繼續拿著木勺往土裡澆水。
青冥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還沒澆完？」
小傀儡沒有理他，只晃了晃手裡的木勺。
青冥笑了一下。
隨後關上院門。
清早在院裡起劍，午後翻幾頁《陣紋初解》，入夜前再去藥圃澆一遍水。
到了傍晚，他收好東西，關上院門。
回頭時，雲海那頭剛泛起一點紅，山影一層層壓下來。
離約好的時候還有一刻鐘。
青冥沿著山道往西走去。
沒過多久，山道漸漸窄了，兩旁靈木枝葉交錯，日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石階上。再往前，已經能聽見澗水聲。
澗上橫著一座石橋，橋那頭便是聽雨亭。
亭檐壓得很低，雲氣從澗底緩緩湧上來，到了檐下，又散開。
林熙已經到了，正坐在石桌旁。
見青冥過來，他往旁邊挪了挪。
「這邊。」
亭里還有兩人。
一個靠著亭柱，手裡捏著只空碗，一條腿隨意搭在石凳上，見青冥進來，只把碗抬了抬，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個坐在石桌旁燒水，二十出頭，正掐訣引火，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指尖一頓，火焰跟著散了。
他低頭看了看銅壺，又重新掐訣。
林熙朝亭柱那邊抬了抬下巴。
「老宋。」
又指向燒水的青年。
「崔越。」
「這是青冥，剛從雲汐回來。」
崔越收了法訣，起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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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師兄。」
「坐吧。」老宋道，又轉頭看向崔越，「都坐吧，你這手一停，這水又得等半天。」
崔越應了一聲，重新坐下。
青冥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茶。」
崔越看了一眼。
「山下帶回來的？」
「嗯，雲汐那邊的。」
老宋伸手把紙包拿過去，捏了一撮在指間搓開，又湊近聞了聞。
「新茶就是不一樣。」
他說著，抬眼看向青冥。
「這趟下山還順利嗎？」
青冥也沒瞞著，將雲汐司府閣、落霞嶺以及城中近日的異動大概說了一遍。
長生教的事，他只說宗門已經接手，具體經過沒有細講。
林熙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比我們想的還麻煩。」
老宋沒接話，只把茶碗放回桌上，在桌沿輕輕磕了一下。
「山下的差事近期也開始多起來了。」
他頓了頓。
「最近不太平啊。」
說完，便沒再往下問。
亭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股淡淡的藥香隨著山風飄了進來。
眾人回頭看去。
一個女修從石橋那頭走來，袖子挽到肘上，手裡拎著一隻布袋。
她走進亭中，將布袋放到石桌上，先把老宋的空碗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這才從裡面取出兩隻小陶盆。
一盆一株，根上都還帶著土。
她看了青冥一眼。
「紅芸。」
老宋朝那兩隻陶盆看去。
「又搬來了？」
紅芸沒理他，只低頭從布袋裡往外取瓷瓶。
老宋湊過去看了一眼。
「還是苗子呢。」
他嘖了一聲。
又朝青冥揚了揚下巴。
「嬌貴得很。」
崔越也看了過去。
「月綃雲露？」
紅芸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嗯。」
銅壺裡的水終於響了。
老宋把空碗遞過去。
崔越給他倒了一碗。
老宋喝了一口，才看向他。
「你這引火訣，練了多久？」
崔越怔了一下。
「沒多久。」
「平日裡沒怎麼練法術？」
「嗯。」
老宋沉默了一下，道：「真下山做任務，光靠鍊氣可不夠。」
「總得有一樣能拿的出手的。」
崔越點了點頭，嘆道：「考核快到了，每天能騰出一個時辰已經不容易，還得抽空做些雜事。」
老宋看了他一眼。
「還沒下過山吧？」
崔越搖了搖頭，神情認真。
「山下很危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這是謹慎。」
老宋笑了一聲，把空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謹慎，再來點。」
崔越給他倒上，又嘆了口氣。
「就是最近修煉慢了些。」
「你不是修煉慢。」
紅芸忽然開口。
崔越看過去。
「那是什麼？」
紅芸低頭擺弄著瓷瓶，語氣平靜。
「你每天有兩個時辰在想自己為什麼修煉慢。」
老宋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等崔越說話，紅芸已經把幾隻小瓷瓶在桌上擺開。
老宋伸手拿起一瓶。
「還是你配的聚氣丹？」
「嗯。」
「便宜些。」
「不便宜。」
老宋嘆了口氣，數出幾塊靈石推過去。
紅芸收了靈石，又把左手邊三瓶往前挪了挪。
「這三瓶收丹時急了一些，藥力差一線，便宜些。」
崔越伸手拿起一瓶，又看了看旁邊那瓶。
他摸出靈石，數了一遍。
數到最後，停了片刻，還是收回幾塊。
「這一瓶。」
紅芸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靈石。
「兩瓶一起拿，算你便宜些。」
崔越搖頭。
「先一瓶。」
紅芸沒再勸，只把靈石收了。
青冥拿起其中一瓶，拔開瓶塞，倒出幾枚在掌心。
藥丸只有黃豆大小，顏色微紅。
他捻起一枚，低頭聞了聞，藥香很淡，草木的苦澀里，隱約透著一絲甜。
「還添了蜂蜜？」
「加了點靈蜂蜜漿。」
紅芸道。
「壓一壓草藥的燥氣。」
她說得平靜，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自己琢磨的一點小法子。」
青冥點點頭，取出靈石推過去。
老宋瞥了眼他手裡的藥瓶，嘀咕了一聲。
「鼻子倒靈。」
銅壺裡的水又響了一聲。
崔越伸手去提。
幾人又說了一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山中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順著山勢往上，一直沒入雲里。
崔越抬頭看了一眼，才發現天邊最後一點亮色也已經沒了。
老宋端起碗，將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下次還是這裡。」
崔越問：「哪一天？」
「等下山的人都回來再說。」
紅芸將兩隻陶盆重新放進布袋。
崔越跟了過去，問起那兩株苗怎麼養，喜陰還是喜陽，一次該澆多少水。
紅芸一邊收東西，一邊答他，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青冥起身，收了收衣袖。
老宋還坐在亭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包，又捏了一撮出來。
林熙看了他一眼。
「喜歡？」
「還行。」
老宋把茶包放回去。
「就是少了點。」
青冥和林熙一道下山。
到了岔路口，兩人道了別，青冥繼續往自己的院子走。
山裡的夜已經深了。
宗門的燈火一盞盞亮在雲霧裡，風從林間穿過去，樹葉輕輕響著，聽雨亭里的說話聲早已聽不見，只剩腳下石階偶爾傳來的輕響。
推開院門，裡面一片安靜。
小傀儡還守在藥圃邊。
見他回來，傀儡抬了抬頭，又低下去，繼續拿著木勺往土裡澆水。
青冥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還沒澆完？」
小傀儡沒有理他，只晃了晃手裡的木勺。
青冥笑了一下。
隨後關上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