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渡陳倉計，碼頭伏魔戰
第168章 暗渡陳倉計，碼頭伏魔戰
錢串子眼珠一轉，道：「苗兄少安毋躁。
既然嚴崢那小子如此囂張，咱們三家更不能自亂陣腳。
不如這樣，苗兄先在此處歇息療傷，錢某立刻派人去黑林子查探。
若確有其事，咱們便從長計議，務必給苗兄一個交代！」
他這是要先穩住苗大膘，查清虛實。
嚴峰豈會不知？
他正要藉機留下，聞言故作猶豫，半晌才道：「也罷！老子就在你這兒等著！
錢串子，你要是再耍花樣，老子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墊背！」
錢串子連道不敢，喚來手下，吩咐收拾一間乾淨客房，引苗大膘去休息。
又暗中使眼色，讓人盯緊了。
嚴峰所化苗大膘，提著頭顱，跟著一個小廝，進瞭望江閣後院一間廂房。
房門一關，他隨手將頭顱扔在角落，鬼頭刀靠在床邊。
自己大馬金刀坐在椅上，一副怒氣未消模樣。
那小廝奉上茶水點心，恭敬退下，卻在門外留下兩人把守。
嚴峰也不理會，自顧自閉目調息。
實則膻中燈火光明察秋毫，將周遭動靜盡收耳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腳步聲起。
錢串子與吳老蛇聯袂而來，推門而入。
「苗兄，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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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串子臉色凝重，「派去的人回報，黑林子腐骨潭邊確有鬥法痕跡，陣法殘留氣息強烈，還有銅屍鐵木二位護法的遺骸。
苗兄所言，句句屬實。」
嚴崢睜眼，冷笑道：「現在信了？」
吳老蛇陰沉道：「信是信了。
只是————嚴崢那小子，為何要在黑林子設伏？他又如何知曉苗兄會去？
此事，恐怕咱們中間，有人走漏了風聲。」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掃過錢串子。
錢串子忙道：「吳兄莫要疑心，錢某對天發誓，絕未泄露半句！
倒是苗兄手下————是否出了內鬼？」
嚴崢所化苗大膘拍案而起：「放屁！老子的人，個個忠心！」
錢串子苦笑：「苗兄息怒，錢某隻是猜測。
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西碼頭。」
「嚴崢設此埋伏，必是察覺了咱們的意圖。
此人年紀雖輕，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有馬老鬼相助。
如今苗兄損兵折將，東碼頭實力大損，若西碼頭趁機發難————」
吳老蛇接口：「不錯。為今之計，咱們三家須得真正聯手，先發制人！」
嚴峰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遲疑：「怎麼聯？老子現在手下沒幾個能打的，難不成讓老子打頭陣？」
錢串子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笑道：「苗兄何必妄自菲薄？
東碼頭力士眾多，苗兄勇武更是冠絕江面。
這樣，錢某與吳兄各出精銳，苗兄重整東碼頭人馬。
咱們三家合兵一處，以雷霆之勢，直撲西碼頭！
打他個措手不及！」
吳老蛇也道：「西碼頭如今人心雖聚，但根基尚淺。
咱們三家合力，高手數量遠勝於他。
只要速戰速決，擒殺嚴崢與馬老鬼，余者不足為慮。」
嚴峰所化苗大膘沉吟片刻，咬牙道：「好！就依你們！不過，事成之後，西碼頭的產業，老子要占五成！」
錢串子與吳老蛇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不悅。
但此刻需借苗大膘之力，只得暫且應下。
錢串子笑道：「苗兄放心，三家聯手，自然按功分配，斷不會讓苗兄吃虧。」
三人又密議許久，定下諸多細節。
三日子時，三家精銳於南碼頭集結，乘快船渡江，直撲西碼頭。
以火光為號，裡應外合。
錢串子早年在西碼頭埋下幾個暗樁，屆時可打開碼頭柵欄。
商議既定，錢串子與吳老蛇告辭離去，各自準備。
嚴崢獨坐房中，嘴角微揚。
「三家聯手？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後院。
天色已大亮，江上船隻往來如梭，南碼頭一片繁忙景象。
幾個漢子在不遠處巡視，目光時不時掃向這邊窗戶。
嚴崢也不急，回身坐下，繼續閉目調息。
膻中燈火光流轉，幽影真形天賦運轉，維持著苗大膘形貌氣息，分毫無差。
如此過了兩日。
這兩日間，錢串子與吳老蛇頻頻密會，調兵遣將。
南碼頭氣氛日漸緊張，力役們隱約察覺有大事將發，皆小心翼翼。
嚴崢所化苗大膘，則在望江閣後院，每日好酒好菜伺候，卻不得隨意出入。
他也不鬧，只偶爾咆哮幾聲，催促儘快動手。
第三日，黃昏時分。
錢串子親自來請，言道一切準備就緒，請苗大膘前往前廳，與兩家精銳頭目會面，做最後部署。
嚴崢所化苗大膘，提著鬼頭刀，大搖大擺來到前廳。
廳中已聚了二十餘人，分坐兩側。
左側是錢串子手下，為首是個黑袍老者，面如枯木，十指漆黑。
這人是南碼頭第一打手，人稱鬼爪錢森，通幽金木雙關修為，擅使毒爪。
右側是吳老蛇麾下，領頭的是個獨眼壯漢，背負一對短戟，渾身煞氣逼人。
是北碼頭悍將雙戟吳魁，亦是通幽金木雙關。
余者皆是兩家碼頭鍛體血境，髓境的好手。
見苗大膘進來，眾人目光齊聚。
錢串子起身笑道：「苗兄來了，請上座。」
嚴崢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錢串子左手邊，鬼頭刀靠在椅旁。
錢串子清了清嗓子，道：「諸位，今夜子時，便是咱們三家聯手，踏平西碼頭之時！
此番行動，務求迅雷不及掩耳，一舉功成！具體安排如下————」
他細細分說。
子時整，三家精銳於此集結，分乘十艘快船渡江。
登岸後，由內應打開西碼頭柵欄，兵分三路。
一路由苗大膘率領東碼頭人馬，直撲引魂渡，擒殺馬爺。
一路由吳老蛇帶領，攻打功房，丹房，摧毀西碼頭根基。
一路由錢串子親自指揮，圍殺嚴峰，並控制碼頭各處要道。
「諸位，西碼頭財物，戰後按功分配！
但有畏縮不前者，斬！
泄露機密者，斬！」
錢串子最後厲聲道。
眾人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嚴崢所化苗大膘，也跟著吼了一嗓子，心中卻冷笑連連。
部署既定，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錢串子留下苗大膘與吳老蛇，又囑咐一番，這才放他們回房歇息，以待子時。
嚴峰迴到後院廂房，閉目靜坐。
窗外，天色漸暗，江風漸急。
忘川江上，霧靄升騰，將兩岸燈火暈染得朦朧。
戌時末，忽然有人敲門。
嚴崢睜眼：「誰？」
門外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苗爺，錢管事讓小人送些酒菜來，說是戰前壯行。
「進來。」
門開，一個瘦小力役端著托盤進來，盤中一壺酒，幾碟小菜。
他低著頭，將酒菜擺在桌上，轉身欲走。
「等等。」嚴崢忽然開口。
那力役身子一僵，停步轉身，低著頭：「苗爺還有什麼吩咐？」
嚴崢盯著他，半晌，緩緩道：「抬起頭來。」
力役遲疑著抬頭，露出一張黝黑憨厚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眼帶懼意。
嚴崢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不是南碼頭的人吧？」
力役臉色一變，強笑道：「苗爺說笑了，小人在南碼頭做了三年工了————」
嚴崢所化苗大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老子怎麼沒見過你？」
力役額角見汗，支吾道：「小人————小人平日多在貨棧搬運，少來前院————」
「是嗎？」嚴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告訴老子，錢串子今夜，真正打算怎麼對付西碼頭？」
力役渾身一顫，脫口道：「苗爺，小的不知————」
話未說完，嚴崢掌心微吐，一縷五行靈力透入他體內。
力役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動彈不得，眼中滿是驚恐。
嚴崢蹲下身，盯著他眼睛，膻中燈火光流轉，一股懾人氣息籠罩過去：「說，誰派你來的？」
力役牙關打戰，掙扎片刻，終究抵不住那股直透神魂的壓力，顫聲道：「是————是西碼頭————李九爺————」
嚴崢眉頭微挑。
力役續道：「小人本是北碼頭力役，因不堪吳老蛇苛待，月前投了西碼頭。
李九爺知小人表兄在南碼頭做廚子，便讓小人混進來，打探消息。
今夜之事，小人已設法傳回西碼頭了————」
嚴崢略一沉吟，問道：「西碼頭如今如何布置？」
力役搖頭：「小人不知詳細，只知馬爺與嚴管事已有所備，碼頭上下皆暗中戒備————」
嚴崢點點頭，伸手在他頸後一按，力役頓時昏死過去。
他將人拖到床下藏好，回身坐下，看著桌上酒菜，若有所思。
西碼頭既已知曉，今夜必有準備。錢串子與吳老蛇此番突襲，怕是要撞上鐵板。
不過，這正中他下懷。
「且讓他們狗咬狗，我再伺機出手————」
他閉目，繼續調息，靜待子時。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亥時末，望江閣前院漸漸有了動靜。
腳步聲，低語聲，兵刃碰撞聲，窸窸窣窣，由遠及近。
嚴崢所化苗大票，提刀出門。
院中已聚集了數十人，火把照耀下，一張張臉孔兇悍陰沉。
錢串子與吳老蛇也已到場，正低聲交談。
見苗大膘出來，錢串子迎上，遞過一個酒囊：「苗兄，喝口壯行酒！」
嚴崢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燒得他幻化的麵皮泛紅。
他抹了把嘴，吼道：「走！干他娘的西碼頭！」
「走！」
眾人低吼，殺氣盈院。
錢串子一揮手，當先而行。
眾人緊隨其後，出瞭望江閣，直奔碼頭。
江邊，十艘快船已備好，每船可載十餘人。
眾人魚貫登船，船夫撐篙，船隻離岸，破開漆黑江水，向西岸駛去。
江風呼嘯，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
嚴崢所化苗大膘，與錢串子，吳老蛇同乘一船。
他站在船頭，望著對岸西碼頭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幽深。
錢串子湊過來，低聲道：「苗兄，稍後登岸，你帶人直撲引魂渡，務必纏住馬老鬼！
只要撐過一刻鐘，我與吳兄料理了嚴崢，便來助你！」
嚴崢嘿然：「放心，老子定叫那老鬼有來無回！」
說話間，船隻已近西岸。
對岸碼頭靜悄悄，柵欄緊閉，哨樓上不見人影。
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錢串子皺眉：「內應何在？怎不見動靜？」
吳老蛇陰聲道：「怕是出了岔子。錢兄，強攻吧。」
錢串子咬牙，正要下令。
忽見碼頭柵欄處，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朵綠色焰花。
「信號！內應得手了！」錢串子大喜，「快！靠岸！」
十艘快船加速，紛紛撞上碼頭棧橋。
眾人躍上岸，只見柵欄門已開了一道縫隙，兩個黑影在門內招手。
錢串子不疑有他，一馬當先沖入。
吳老蛇與苗大膘緊隨其後，三家精銳蜂擁而入。
碼頭上空空蕩蕩，貨堆整齊，卻不見一個西碼頭力役。
「不對！」吳老蛇忽然停步，三角眼中寒光閃爍，「太安靜了！」
話音未落，四周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熊熊，將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周圍貨堆後，屋頂上，哨樓中，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手持刀槍棍棒，弓弩上弦，對準了闖入的三家精銳。
錢串子一張白淨臉皮，此刻漲得豬肝也似，鼠須不住抖動。
他轉頭，盯住柵欄門邊那兩個方才招手的黑影。
哪裡是什麼內應，分明是西碼頭兩個不起眼的力役。
此刻正咧嘴笑著，飛快退入身後人群。
「中計了！」
吳老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陰冷得能刮下霜來。
他三角眼掃視四周，在屋頂，哨樓，貨堆陰影間來回遊走。
最後定格在正前方引魂渡二樓的露台方向。
那裡，馬爺負手而立。
滿頭灰發早已轉為青黑，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一雙眼睛精光內蘊，隔著老遠望來，讓吳老蛇心頭微微一凜。
這老鬼，金關一破，果然氣象不同！
露台欄杆旁，還站著幾人。
青松先生一襲儒衫，面色平靜。
胡貴，李九，牛石頭等西碼頭頭目，則個個手握兵刃，眼神兇狠。
唯獨不見嚴崢。
「嚴崢那小崽子呢？！」
錢串子尖聲喝問，聲音有些變調，「藏頭露尾，算什麼————」
話音未落。
那苗大膘，毫無徵兆地揮刀而起。
刀身隱有幽光一閃，斬向身旁吳老蛇的後心命門要害。
這一下，時機拿捏得妙到極點。
正值錢串子喝問，眾人心神稍分。
且誰也料不到自家的苗大膘會突然發難。
更兼雙方距離不過尺許，幾乎是貼身而立。
吳老蛇到底是通幽四關的真修，靈覺敏銳遠超常人。
在苗大膘左手微動的剎那，他心頭警兆便狂跳不止。
「嗯？！」
瘦長身軀向前一傾。
同時左腳腳尖向後反踢。
腳後跟如同毒蠍倒鉤，以一股陰寒水煞之氣，踹向苗大膘小腹丹田。
應變之速，反擊之刁，無愧其老蛇之名。
然而，嚴崢這一擊，蓄謀已久。
更是以通幽五關近乎圓滿的修為驟然爆發。
豈是倉促間能完全避開？
「嗤啦！」
刀鋒划過吳老蛇後背長衫。
衣衫碎裂如蝶舞。
並且，刀芒輕易破開吳老蛇倉促間，在背後凝聚的一層水幕護罩。
直接斬在了皮肉之上。
吳老蛇後背，自右肩胛至左腰側，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刀痕。
皮肉翻卷處，呈現出詭異的灰敗枯萎狀。
邊緣更有幽綠火苗一閃而逝，旋即隱入傷處。
「呃！」
吳老蛇慘嚎，向前跟蹌撲出數步，方才勉強站穩。
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豆大汗珠滾滾而下。
後背傳來的，不僅是撕裂劇痛，更有一股陰寒，灼熱，侵蝕，腐壞的交織力量。
那力量沿著傷口瘋狂鑽向體內經脈臟腑。
此刻，三角眼中射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盯住那面容開始扭曲變化的苗大膘。
「你————你不是苗大膘！你是————嚴崢？！」
那一刀中蘊含的力量，絕非苗大膘那粗淺金木煞氣可比。
精純，詭異，霸道，還有一種五行輪轉生滅之意。
此刻，錢串子也終於反應過來，駭然暴退數步，遠離那苗大膘。
場中所有三家精銳，被這電光石火間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那苗大膘的身軀如同漏氣皮囊般迅速收縮。
面上橫肉蠕動平復，五官移形換位。
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張清俊中帶著冷冽的青年面龐。
身上那醬紫綢褂，也隨之變幻，恢復成一襲青衫。
不是嚴崢，又是誰？
又拋出已乾癟變形的苗大膘頭顱。
那頭顱滾了幾滾，化為一灘腥臭膿水。
右手則提著那柄九環鬼頭刀。
刀尖斜指地面，銅環兀自輕顫。
「嚴某在此，恭候二位多時了。」
「好！好個奸猾小賊！」
錢串子氣得渾身發抖，臉上扭曲，再無平日半分笑面虎的模樣，「竟敢假扮苗大膘，誆騙我等！吳兄的傷————你今日必死無疑！」
他此刻如何還不明白？
黑林子之事，苗大膘身死，怕都是這小子的手筆！
所謂三家聯手，裡應外合，從頭到尾就是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自己與吳老蛇，竟被這年輕後生玩弄於股掌之間！
奇恥大辱！
更是生死大患！
吳老蛇強壓著體內錐心劇痛，從懷中急速摸出兩個小瓶。
看也不看，將其中藥粉藥液一股腦倒入口中。
又連點自己胸前背後數處大穴，暫時封住傷勢蔓延。
他抬起頭，盯著嚴峰，眼中怨毒凝成實質：「通幽五關————嘿嘿，難怪如此猖狂！
但你以為，偷襲得手，便能吃定我二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變得飄忽不定。
冰寒刺骨，變作灼熱逼人。
水行與火行靈力在傷痛的刺激下，有不顧一切爆發的跡象。
那長衫飄動，腰間那串烏木珠子一顆顆亮起幽光。
錢串子見狀，也知今日再無退路，唯有死戰。
臉上狠色一閃，扯下腰間一塊玉佩，捏碎。
一股濃郁精純的木行靈氣散出，被他張口吸入。
同時，他袖中滑出兩枚拳頭大小的銅錢，握在掌心。
銅錢嗡嗡震顫，散發出濃烈金煞與一股邪異氣息。
「諸位兄弟！」
錢串子尖聲高叫，對身後兩家精銳喊道，「西碼頭早有埋伏，欲將我等一網打盡！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們亡！
隨我殺出去！」
「殺！」
那些精銳也多是亡命之徒，見此情形，皆知陷入絕地。
反倒激起凶性，紛紛嘶吼，各亮兵刃，煞氣升騰。
然而，未等他們動手。
露台上的馬爺，已然長嘯一聲，聲音穿雲裂石：「西碼頭兒郎！何在？」
「在！！」
成百上千西碼頭力役齊聲暴喝，聲震夜空。
他們手中弓弩，齊齊指向場中三家精銳。
更有一隊隊手持刀盾，結成簡易陣勢的漢子，從各處湧出。
層層疊疊，將包圍圈鎖得更死。
「放！」李九厲聲下令。
「嗡！」
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數百支弩箭，如同疾風驟雨，鋪天蓋地攢射而下。
箭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幽藍光芒，顯然淬了劇毒！
三家精銳雖竭力揮動兵刃格擋，但這般密集箭雨，又是居高臨下。
瞬息間便有二十餘人中箭倒地，傷口迅速發黑潰爛。
「衝出去！」
錢串子目眥欲裂，手中兩枚銅錢脫手飛出，化作兩道金光，在空中急速旋轉。
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絞碎。
他身形一動，便欲帶領手下向柵欄門方向突圍。
吳老蛇更是兇悍，不顧後背傷勢，周身水火光華大盛。
左手虛抓，一股漆黑如墨的水流憑空湧現，化作一條猙獰水蟒，掃向空中箭雨。
右手捏訣，騰起慘白色火焰。
火焰跳動，有點點磷光飄散，落在西碼頭力役人群中，引得數人慘呼，身上燃起難以撲滅的陰火。
然而，他們快，有人更快。
幾乎在弩箭離弦的剎那，嚴崢已然踏出第一步。
第二步時，身形模糊。
第三步時，人已出現在吳老蛇身前丈許之地。
手中那柄九環鬼頭刀，被他信手擲出，刀身旋轉，斬向錢串子後心。
逼得錢串子不得不回身應對。
而嚴崢自己，則雙掌一錯。
膻中燈火光明亮如星，五行靈力奔涌如潮，毫無花哨。
當頭一掌，印向吳老蛇面門。
五行輪轉，掌含天地！
吳老蛇重傷之下，面對這蘊含五行生剋至理的一掌，生出避無可避之感。
但他畢竟是積年老怪，生死關頭，凶性徹底激發。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瘦長身軀隨之一縮，如同靈蛇蛻皮，從灰布長衫中滑脫而出。
只留一件貼肉烏金軟甲。
原地留下的空蕩長衫，被他一口氣吹出，瞬間化作一片灰濛濛的霧障。
霧中隱有無數細小蛇影游竄，腥風撲面，試圖阻隔嚴崢視線與掌力。
同時，真身已出現在霧障側後方三丈處，雙手急速結印。
背後那道焦黑刀痕，因他強行催動靈力，再次迸裂，流出灰敗膿血。
但他恍若未覺。
玄陰癸水，焚陽磷火，融！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灑在腰間烏木珠串上。
十二顆烏木珠同時爆開，化作十二團濃得化不開的陰氣與熾熱火星。
陰氣與火星交纏融合，在他身前，凝成一條丈許長短的怪蛇虛影。
此蛇頭生獨角，通體半透明。
一半身軀流淌著漆黑陰寒的癸水。
另一半則燃燒著慘白灼熱的磷火。
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卻在吳老蛇以秘法精血強行糅合下，呈現出詭異的平衡。
「去！」
吳老蛇面色慘金，七竅中都隱隱有血絲滲出。
顯然施展此術代價極大。
那水火怪蛇一扭，瞬間穿過灰霧。
張開由癸水與磷火構成的大口，噬向嚴崢。
所過之處，留下一條時而結冰，時而焦灼的軌跡。
「嗤嗤！」
這一擊，已是吳老蛇壓箱底的神通，融合其水、火二關修為精華。
更以秘術精血催動，威力遠超尋常通幽四關修士的全力一擊。
即便他此刻重傷，此蛇一出，亦足以威脅到通幽五關的性命。
嚴崢眼神微凝。
這吳老蛇，果然有幾分門道。
這強行融合水火的神通，雖然後患無窮，但瞬間爆發力著實駭人。
他印向灰霧的掌勢不變。
只是掌心中，那五行輪轉的光芒隨之一變，土黃與赤紅二色陡然大盛。
掌緣泛起土黃光華。
掌心則騰起熾烈的赤紅真火。
一掌拍入灰霧，那些游竄的細小蛇影，瞬間被土行靈力鎮壓，被真火灼燒。
嗤啦！
煙消雲散。
破開霧障，那水火怪蛇已噬至面前。
嚴崢拍散灰霧的右掌順勢一圈一引。
掌沿土黃光芒隆起堤壩，迎向怪蛇那流淌著漆黑癸水的半邊身軀。
「轟！」
土黃堤壩與漆黑癸水碰撞。
癸水陰寒，侵蝕萬物，但嚴崢這土行靈力，得自息壤幽引，精純厚重無比。
更蘊含一絲大地真意，正是天下萬水的克星。
只見那滔滔癸水衝擊在土黃堤壩上，不能侵蝕半分。
反而被堤壩牢牢擋住，倒卷而回。
與此同時，嚴崢左掌已然探出，五指箕張。
掌心赤紅真火熊熊燃燒，化作一隻火焰大手。
抓向怪蛇那燃燒著慘白磷火的半邊身軀。
「火行對火行，且看誰更精純！」
赤紅真火與慘白磷火接觸。
「刺啦！」
赤紅真火剛舉正大，熾烈陽剛。
慘白磷火陰毒詭以，蝕骨焚亓。
架者相互侵蝕。
嚴崢膻中燈火光全力運轉，五行靈力源源不斷注入掌。
那赤紅真火屠此之助，火勢暴漲。
顏色由赤紅轉為熾白，溫度飆升，將周哨空氣都灼燒屠扭曲起來。
慘白磷火雖然歹毒，但畢竟是吳老蛇重傷之下強行催發，後勁不足。
在熾白真火的舉烈灼燒下，迅速黯淡。
「滋滋！」
怪蛇虛影受此重創，整個身軀劇烈扭動，形體越發渙散。
吳老蛇見狀，兒驚兒怒，更是心痛無比。
這水火怪蛇乃他心血祭煉之物，一兩受損，反噬自身。
他連忙催動殘餘神念，想要收回怪蛇。
嚴崢豈會給他機會？
「破！」
吐氣開聲，右掌土黃堤壩向前一推，將癸水徹底擊潰。
掌火焰大手隨之一捏。
熾白真火爆發，將那慘白磷火徹底吞沒。
「噗！」
水火怪蛇虛影炸裂，化作漫天四散的水火星點，迅速湮滅鴉夜空。
「哇！」
吳老蛇如遭重錘擊胸，噴出一大口黑紅相間的淤血。
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
他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屠金刃一般，氣息急劇衰落，幾乎站立不穩。
背後傷口更是徹底崩裂，灰敗膿血狂涌。
那道刀痕中的幽綠火苗再次躥起，瘋狂侵蝕。
只這一合，吳老蛇重傷之軀，再哨重創，已是強弩之末。
另一邊。
錢串子揮動那架枚銅錢，化作架團旋風，將嚴崢分心操控的鬼頭刀磕飛。
那鬼頭刀插入不遠處地面，刀身嗡鳴不已。
錢串子心頭駭然。
嚴崢這分心御刀之法，力道如此沉舉。
更蘊含一股鋒銳金煞，震屠他掌心發麻。
銅錢靈光都黯淡了幾分。
他瞥見吳老蛇慘狀，更是心驚肉跳。
「吳兄！」
他驚呼一聲，卻不敢貿然上前救援，因為嚴崢眸光已掃了過來。
「錢管事，該你了。」
嚴崢語氣平淡，但聽在錢串子耳中，卻如同催命符咒。
錢串子一咬牙，臉上閃過一抹肉痛。
今日若再藏私，怕是要竹苗大膘後塵，甚至比吳老蛇更慘！
他竟將手中那架枚銅錢，拍向自己右太陽穴。
「噗嗤！」
銅錢邊緣鋒銳，生生嵌入頭骨少許，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將他那張白淨面皮染屠猙獰可怖。
但他恍若未覺，雙手急速掐動一個古怪法訣。
口中念念有詞，音節拗口晦澀。
「嗡！」
嵌入太陽穴的兩枚銅錢，爆發出刺目血光。
血光中，無數細密符文浮現，順著傷口鑽入錢串子頭顱。
他周身氣息，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攀升。
原本只是通幽三關的修為。
此刻在金木亞氣暴漲的同時，隱隱礙動了天地間一絲游離的火行與土行煞氣，強行納入己身。
雖駁雜不純，後患無窮。
但短時間內的威勢，直逼通幽四關巔峰，甚至隱約觸摸到五關門檻。
盲且，周身皮膚下，開始浮現出一枚枚銅錢大小的凸起，密密麻麻。
如同生了滿身的銅錢癬。
那些凸起微微蠕動，散發出金屬腥氣與陳腐屍臭。
「銅錢蝕骨，屍煞附身！」
露台上，馬爺見狀，臉色一變，低呼道，「這錢串子，竟修煉了這等損陰德，折陽壽的灶術！
以古墓厭勝錢為礙，礙動地下積年屍煞怨氣灌體。
短時間內可實力暴增，但事後必哨反噬，非死即殘！」
青松仉生也是眉頭緊皺：「此術陰毒，更兼其手中那架枚母錢，怕是年代丫遠，沾染了不屠的穢物。
阿崢需小心應對。」
架三息不到，錢串子已施法完畢。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白盡去，只剩下瘋狂。
原本還算富態的身軀，此刻乾癟了許亍。
但肌肉賁張，青筋如蚯蚓盤繞。
皮膚呈現暗沉銅色，配上滿臉鮮血和嵌入銅錢，宛如從古墓中爬出的殭屍銅怪。
「嗬————·————嚴崢————我要你死！要你們西碼頭所有人，給我陪葬！」
聲音嘶啞扭曲，已不似人聲。
腳下一蹬，人如出膛工彈，直衝嚴崢。
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一道暗紅殘影。
雙拳齊出，拳鋒之上，凝聚著濃郁屠化不開的金煞屍氣。
隱隱有無數細小銅錢虛影旋轉呼嘯，攪動氣流。
「嗚嗚！」
嚴崢眸光微凝。
這錢串子拼命之下，果不容小覷。
這灶術加持，力量，速度，防禦，都提升到了一個驚人的地竹。
更兼那金煞屍氣詭異歹毒，沾染不屠。
但他心中無懼，反倒升起一股見獵心喜之意。
通幽五關以來，尚未真正全力與人忌殺過。
這錢串子，正好拿來試手，左證所學！
嚴崢一竹踏出。
膻中乍火光催動到極致，五行靈力在體內奔騰咆哮。
周身衣衫隨風飄動，不斷作響。
右手握拳，簡簡乗乘一拳迎上。
拳面之上，五色光華流轉輪替。
厚重如土，熾烈如火，鋒銳如金，綿密如水，生機如木。
五行輪轉，化繁為簡，盡在這一拳之中！
「砰！！！」
雙拳對撞，如同架座銅鐘巨磬相撞。
聲浪擴散開來，震屠周圍離屠稍近的力役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架人腳下地面，裂縫急速蔓延開去，碎石激射。
錢串子只覺一股巨力，撞入體內。
他那礙以為傲的銅皮鐵骨，傳來咯吱聲響，不堪重負。
拳鋒上旋轉的銅錢虛影，與嚴崢拳面五色光華一觸，便迅速消融崩散。
「這是什麼鬼功法？！」
錢串子心中駭浪滔天。
他這銅錢蝕骨灶術，最厲害之處便是金煞屍氣歹毒難纏，侵蝕法寶肉身，污穢靈力真元。
可對面這小子的力量，好似渾メ一體，圓融無斤。
更隱含天地五行生剋大道，他的屍煞之氣根本侵蝕不動。
反盲被對業五行輪轉之力不斷消磨！
嚴崢卻是越打越是暢快。
膻中乍火照耀下，對力量流轉，氣息變化，皆如掌上觀紋。
五行靈力隨心高動，遇強則強，遇變則變。
一拳震退錢串子，嚴崢屠勢不饒人，身形一晃，貼了上去。
周身無處不可為兵，攻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厚重如山嶽壓頂。
靈動如流水穿石。
爆裂如烈火焚天。
鋒銳如金戈裂帛。
詭譎如古木盤根。
錢串子初時還能勉強招。
拳腳間，金煞屍氣縱橫，銅錢虛影飛舞。
偶爾還能召喚出幾道從地下湧出的污穢黑氣。
或是由屍氣凝聚的猙獰鬼爪，試圖擾亂。
但嚴崢靈覺敏銳無比，膻中乍火光照耀下，這些陰毒伎倆無所遁形。
往往錢串子法術未成，嚴崢的攻勢已至其必救之處。
逼屠他不屠不中斷施法，倉促應對。
更讓錢串子憋屈的是，嚴崢似乎有意在拿他練手，熟悉五行靈力的種種運用。
攻勢雖舉，卻並未立刻下死手，反而如同貓戲老鼠，將他死死壓制。
讓他空有一身暴漲的灶力，卻有力無處使，憋悶屠幾乎吐血。
「欺人太甚！」
錢串子久攻不下，灶術反噬開始隱隱發作，太陽穴劇痛。
周身銅錢凸起處傳來陣陣麻癢刺痛，仿佛有無數蟲蟻在皮下啃噬。
他心中清楚，再拖下去，不用嚴崢動手，自己就要仍被這灶術弄死。
狂怒與恐懼交織下，他徹底瘋狂。
向後躍開數丈，脫離戰圈。
雙手急速拍打自己周身那些銅錢凸起。
拍一下，便有一枚銅錢虛影自凸起處飛出，融入頭頂盤旋的架枚母錢之中。
眨眼間，周身凸起平復下去，但皮膚更加乾癟灰敗，如同披了一張陳年銅皮。
盲頭頂那架枚母錢，則血光大盛，體積膨脹了數倍。
如同兩輪妖以的血月懸浮，散發濃郁屍臭和滔天怨念。
「萬錢蝕骨，屍煞滔天！給我爆！」
錢串子狂吼，七竅中都流出黑血，將最後一點精血神念，灌入頭頂母錢。
「嗡嗡嗡嗡！」
架枚血色母錢劇烈震顫，表面裂紋密布。
下一刻，炸裂開來。
無數細碎的血色銅錢碎片，如同漫天花拔，向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嗤嗤！」
銅錢碎片所過之處，留下道道經丫不散的黑紅色污痕。
地面，貨堆，磚石，但凡被碎片沾上，立刻被腐蝕出孔洞，冒出黑煙。
這一擊，是錢串子以自身性命和那架枚古老灶錢為代惜，發出的最恐怖的一擊！
威力之強，範圍之廣，足以將小半個碼頭化為屍煞毒域！
通幽五關修士，若被正面擊中，也絕難倖免！
「阿崢小心！」馬爺在露台上看屠分明，驚聲高呼，便要縱身來援。
青松生也是面色凝重。
手中不知何時亍了一支硃砂筆，凌空急畫符籙，試圖阻擋。
盲，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屍煞錢拔，嚴崢臉上，卻並無亍少驚慌之色。
膻中那一點乍火光，在這一刻，明亮到了極致，仿佛要透體盲出。
「五行輪轉，相生相化————土為基，木為樞，水為礙，火為煉，金為鋒————今日，便試試這一式————」
嚴崢心中默念，雙手在胸前緩緩划動，劃出一個渾圓軌跡。
錢串子眼珠一轉，道：「苗兄少安毋躁。
既然嚴崢那小子如此囂張，咱們三家更不能自亂陣腳。
不如這樣，苗兄先在此處歇息療傷，錢某立刻派人去黑林子查探。
若確有其事，咱們便從長計議，務必給苗兄一個交代！」
他這是要先穩住苗大膘，查清虛實。
嚴峰豈會不知？
他正要藉機留下，聞言故作猶豫，半晌才道：「也罷！老子就在你這兒等著！
錢串子，你要是再耍花樣，老子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墊背！」
錢串子連道不敢，喚來手下，吩咐收拾一間乾淨客房，引苗大膘去休息。
又暗中使眼色，讓人盯緊了。
嚴峰所化苗大膘，提著頭顱，跟著一個小廝，進瞭望江閣後院一間廂房。
房門一關，他隨手將頭顱扔在角落，鬼頭刀靠在床邊。
自己大馬金刀坐在椅上，一副怒氣未消模樣。
那小廝奉上茶水點心，恭敬退下，卻在門外留下兩人把守。
嚴峰也不理會，自顧自閉目調息。
實則膻中燈火光明察秋毫，將周遭動靜盡收耳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腳步聲起。
錢串子與吳老蛇聯袂而來，推門而入。
「苗兄，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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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串子臉色凝重，「派去的人回報，黑林子腐骨潭邊確有鬥法痕跡，陣法殘留氣息強烈，還有銅屍鐵木二位護法的遺骸。
苗兄所言，句句屬實。」
嚴崢睜眼，冷笑道：「現在信了？」
吳老蛇陰沉道：「信是信了。
只是————嚴崢那小子，為何要在黑林子設伏？他又如何知曉苗兄會去？
此事，恐怕咱們中間，有人走漏了風聲。」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掃過錢串子。
錢串子忙道：「吳兄莫要疑心，錢某對天發誓，絕未泄露半句！
倒是苗兄手下————是否出了內鬼？」
嚴崢所化苗大膘拍案而起：「放屁！老子的人，個個忠心！」
錢串子苦笑：「苗兄息怒，錢某隻是猜測。
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西碼頭。」
「嚴崢設此埋伏，必是察覺了咱們的意圖。
此人年紀雖輕，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有馬老鬼相助。
如今苗兄損兵折將，東碼頭實力大損，若西碼頭趁機發難————」
吳老蛇接口：「不錯。為今之計，咱們三家須得真正聯手，先發制人！」
嚴峰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遲疑：「怎麼聯？老子現在手下沒幾個能打的，難不成讓老子打頭陣？」
錢串子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笑道：「苗兄何必妄自菲薄？
東碼頭力士眾多，苗兄勇武更是冠絕江面。
這樣，錢某與吳兄各出精銳，苗兄重整東碼頭人馬。
咱們三家合兵一處，以雷霆之勢，直撲西碼頭！
打他個措手不及！」
吳老蛇也道：「西碼頭如今人心雖聚，但根基尚淺。
咱們三家合力，高手數量遠勝於他。
只要速戰速決，擒殺嚴崢與馬老鬼，余者不足為慮。」
嚴峰所化苗大膘沉吟片刻，咬牙道：「好！就依你們！不過，事成之後，西碼頭的產業，老子要占五成！」
錢串子與吳老蛇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不悅。
但此刻需借苗大膘之力，只得暫且應下。
錢串子笑道：「苗兄放心，三家聯手，自然按功分配，斷不會讓苗兄吃虧。」
三人又密議許久，定下諸多細節。
三日子時，三家精銳於南碼頭集結，乘快船渡江，直撲西碼頭。
以火光為號，裡應外合。
錢串子早年在西碼頭埋下幾個暗樁，屆時可打開碼頭柵欄。
商議既定，錢串子與吳老蛇告辭離去，各自準備。
嚴崢獨坐房中，嘴角微揚。
「三家聯手？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後院。
天色已大亮，江上船隻往來如梭，南碼頭一片繁忙景象。
幾個漢子在不遠處巡視，目光時不時掃向這邊窗戶。
嚴崢也不急，回身坐下，繼續閉目調息。
膻中燈火光流轉，幽影真形天賦運轉，維持著苗大膘形貌氣息，分毫無差。
如此過了兩日。
這兩日間，錢串子與吳老蛇頻頻密會，調兵遣將。
南碼頭氣氛日漸緊張，力役們隱約察覺有大事將發，皆小心翼翼。
嚴崢所化苗大膘，則在望江閣後院，每日好酒好菜伺候，卻不得隨意出入。
他也不鬧，只偶爾咆哮幾聲，催促儘快動手。
第三日，黃昏時分。
錢串子親自來請，言道一切準備就緒，請苗大膘前往前廳，與兩家精銳頭目會面，做最後部署。
嚴崢所化苗大膘，提著鬼頭刀，大搖大擺來到前廳。
廳中已聚了二十餘人，分坐兩側。
左側是錢串子手下，為首是個黑袍老者，面如枯木，十指漆黑。
這人是南碼頭第一打手，人稱鬼爪錢森，通幽金木雙關修為，擅使毒爪。
右側是吳老蛇麾下，領頭的是個獨眼壯漢，背負一對短戟，渾身煞氣逼人。
是北碼頭悍將雙戟吳魁，亦是通幽金木雙關。
余者皆是兩家碼頭鍛體血境，髓境的好手。
見苗大膘進來，眾人目光齊聚。
錢串子起身笑道：「苗兄來了，請上座。」
嚴崢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錢串子左手邊，鬼頭刀靠在椅旁。
錢串子清了清嗓子，道：「諸位，今夜子時，便是咱們三家聯手，踏平西碼頭之時！
此番行動，務求迅雷不及掩耳，一舉功成！具體安排如下————」
他細細分說。
子時整，三家精銳於此集結，分乘十艘快船渡江。
登岸後，由內應打開西碼頭柵欄，兵分三路。
一路由苗大膘率領東碼頭人馬，直撲引魂渡，擒殺馬爺。
一路由吳老蛇帶領，攻打功房，丹房，摧毀西碼頭根基。
一路由錢串子親自指揮，圍殺嚴峰，並控制碼頭各處要道。
「諸位，西碼頭財物，戰後按功分配！
但有畏縮不前者，斬！
泄露機密者，斬！」
錢串子最後厲聲道。
眾人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嚴崢所化苗大膘，也跟著吼了一嗓子，心中卻冷笑連連。
部署既定，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錢串子留下苗大膘與吳老蛇，又囑咐一番，這才放他們回房歇息，以待子時。
嚴峰迴到後院廂房，閉目靜坐。
窗外，天色漸暗，江風漸急。
忘川江上，霧靄升騰，將兩岸燈火暈染得朦朧。
戌時末，忽然有人敲門。
嚴崢睜眼：「誰？」
門外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苗爺，錢管事讓小人送些酒菜來，說是戰前壯行。
「進來。」
門開，一個瘦小力役端著托盤進來，盤中一壺酒，幾碟小菜。
他低著頭，將酒菜擺在桌上，轉身欲走。
「等等。」嚴崢忽然開口。
那力役身子一僵，停步轉身，低著頭：「苗爺還有什麼吩咐？」
嚴崢盯著他，半晌，緩緩道：「抬起頭來。」
力役遲疑著抬頭，露出一張黝黑憨厚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眼帶懼意。
嚴崢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不是南碼頭的人吧？」
力役臉色一變，強笑道：「苗爺說笑了，小人在南碼頭做了三年工了————」
嚴崢所化苗大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老子怎麼沒見過你？」
力役額角見汗，支吾道：「小人————小人平日多在貨棧搬運，少來前院————」
「是嗎？」嚴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告訴老子，錢串子今夜，真正打算怎麼對付西碼頭？」
力役渾身一顫，脫口道：「苗爺，小的不知————」
話未說完，嚴崢掌心微吐，一縷五行靈力透入他體內。
力役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動彈不得，眼中滿是驚恐。
嚴崢蹲下身，盯著他眼睛，膻中燈火光流轉，一股懾人氣息籠罩過去：「說，誰派你來的？」
力役牙關打戰，掙扎片刻，終究抵不住那股直透神魂的壓力，顫聲道：「是————是西碼頭————李九爺————」
嚴崢眉頭微挑。
力役續道：「小人本是北碼頭力役，因不堪吳老蛇苛待，月前投了西碼頭。
李九爺知小人表兄在南碼頭做廚子，便讓小人混進來，打探消息。
今夜之事，小人已設法傳回西碼頭了————」
嚴崢略一沉吟，問道：「西碼頭如今如何布置？」
力役搖頭：「小人不知詳細，只知馬爺與嚴管事已有所備，碼頭上下皆暗中戒備————」
嚴崢點點頭，伸手在他頸後一按，力役頓時昏死過去。
他將人拖到床下藏好，回身坐下，看著桌上酒菜，若有所思。
西碼頭既已知曉，今夜必有準備。錢串子與吳老蛇此番突襲，怕是要撞上鐵板。
不過，這正中他下懷。
「且讓他們狗咬狗，我再伺機出手————」
他閉目，繼續調息，靜待子時。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亥時末，望江閣前院漸漸有了動靜。
腳步聲，低語聲，兵刃碰撞聲，窸窸窣窣，由遠及近。
嚴崢所化苗大票，提刀出門。
院中已聚集了數十人，火把照耀下，一張張臉孔兇悍陰沉。
錢串子與吳老蛇也已到場，正低聲交談。
見苗大膘出來，錢串子迎上，遞過一個酒囊：「苗兄，喝口壯行酒！」
嚴崢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燒得他幻化的麵皮泛紅。
他抹了把嘴，吼道：「走！干他娘的西碼頭！」
「走！」
眾人低吼，殺氣盈院。
錢串子一揮手，當先而行。
眾人緊隨其後，出瞭望江閣，直奔碼頭。
江邊，十艘快船已備好，每船可載十餘人。
眾人魚貫登船，船夫撐篙，船隻離岸，破開漆黑江水，向西岸駛去。
江風呼嘯，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
嚴崢所化苗大膘，與錢串子，吳老蛇同乘一船。
他站在船頭，望著對岸西碼頭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幽深。
錢串子湊過來，低聲道：「苗兄，稍後登岸，你帶人直撲引魂渡，務必纏住馬老鬼！
只要撐過一刻鐘，我與吳兄料理了嚴崢，便來助你！」
嚴崢嘿然：「放心，老子定叫那老鬼有來無回！」
說話間，船隻已近西岸。
對岸碼頭靜悄悄，柵欄緊閉，哨樓上不見人影。
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錢串子皺眉：「內應何在？怎不見動靜？」
吳老蛇陰聲道：「怕是出了岔子。錢兄，強攻吧。」
錢串子咬牙，正要下令。
忽見碼頭柵欄處，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朵綠色焰花。
「信號！內應得手了！」錢串子大喜，「快！靠岸！」
十艘快船加速，紛紛撞上碼頭棧橋。
眾人躍上岸，只見柵欄門已開了一道縫隙，兩個黑影在門內招手。
錢串子不疑有他，一馬當先沖入。
吳老蛇與苗大膘緊隨其後，三家精銳蜂擁而入。
碼頭上空空蕩蕩，貨堆整齊，卻不見一個西碼頭力役。
「不對！」吳老蛇忽然停步，三角眼中寒光閃爍，「太安靜了！」
話音未落，四周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熊熊，將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周圍貨堆後，屋頂上，哨樓中，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手持刀槍棍棒，弓弩上弦，對準了闖入的三家精銳。
錢串子一張白淨臉皮，此刻漲得豬肝也似，鼠須不住抖動。
他轉頭，盯住柵欄門邊那兩個方才招手的黑影。
哪裡是什麼內應，分明是西碼頭兩個不起眼的力役。
此刻正咧嘴笑著，飛快退入身後人群。
「中計了！」
吳老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陰冷得能刮下霜來。
他三角眼掃視四周，在屋頂，哨樓，貨堆陰影間來回遊走。
最後定格在正前方引魂渡二樓的露台方向。
那裡，馬爺負手而立。
滿頭灰發早已轉為青黑，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一雙眼睛精光內蘊，隔著老遠望來，讓吳老蛇心頭微微一凜。
這老鬼，金關一破，果然氣象不同！
露台欄杆旁，還站著幾人。
青松先生一襲儒衫，面色平靜。
胡貴，李九，牛石頭等西碼頭頭目，則個個手握兵刃，眼神兇狠。
唯獨不見嚴崢。
「嚴崢那小崽子呢？！」
錢串子尖聲喝問，聲音有些變調，「藏頭露尾，算什麼————」
話音未落。
那苗大膘，毫無徵兆地揮刀而起。
刀身隱有幽光一閃，斬向身旁吳老蛇的後心命門要害。
這一下，時機拿捏得妙到極點。
正值錢串子喝問，眾人心神稍分。
且誰也料不到自家的苗大膘會突然發難。
更兼雙方距離不過尺許，幾乎是貼身而立。
吳老蛇到底是通幽四關的真修，靈覺敏銳遠超常人。
在苗大膘左手微動的剎那，他心頭警兆便狂跳不止。
「嗯？！」
瘦長身軀向前一傾。
同時左腳腳尖向後反踢。
腳後跟如同毒蠍倒鉤，以一股陰寒水煞之氣，踹向苗大膘小腹丹田。
應變之速，反擊之刁，無愧其老蛇之名。
然而，嚴崢這一擊，蓄謀已久。
更是以通幽五關近乎圓滿的修為驟然爆發。
豈是倉促間能完全避開？
「嗤啦！」
刀鋒划過吳老蛇後背長衫。
衣衫碎裂如蝶舞。
並且，刀芒輕易破開吳老蛇倉促間，在背後凝聚的一層水幕護罩。
直接斬在了皮肉之上。
吳老蛇後背，自右肩胛至左腰側，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刀痕。
皮肉翻卷處，呈現出詭異的灰敗枯萎狀。
邊緣更有幽綠火苗一閃而逝，旋即隱入傷處。
「呃！」
吳老蛇慘嚎，向前跟蹌撲出數步，方才勉強站穩。
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豆大汗珠滾滾而下。
後背傳來的，不僅是撕裂劇痛，更有一股陰寒，灼熱，侵蝕，腐壞的交織力量。
那力量沿著傷口瘋狂鑽向體內經脈臟腑。
此刻，三角眼中射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盯住那面容開始扭曲變化的苗大膘。
「你————你不是苗大膘！你是————嚴崢？！」
那一刀中蘊含的力量，絕非苗大膘那粗淺金木煞氣可比。
精純，詭異，霸道，還有一種五行輪轉生滅之意。
此刻，錢串子也終於反應過來，駭然暴退數步，遠離那苗大膘。
場中所有三家精銳，被這電光石火間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那苗大膘的身軀如同漏氣皮囊般迅速收縮。
面上橫肉蠕動平復，五官移形換位。
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張清俊中帶著冷冽的青年面龐。
身上那醬紫綢褂，也隨之變幻，恢復成一襲青衫。
不是嚴崢，又是誰？
又拋出已乾癟變形的苗大膘頭顱。
那頭顱滾了幾滾，化為一灘腥臭膿水。
右手則提著那柄九環鬼頭刀。
刀尖斜指地面，銅環兀自輕顫。
「嚴某在此，恭候二位多時了。」
「好！好個奸猾小賊！」
錢串子氣得渾身發抖，臉上扭曲，再無平日半分笑面虎的模樣，「竟敢假扮苗大膘，誆騙我等！吳兄的傷————你今日必死無疑！」
他此刻如何還不明白？
黑林子之事，苗大膘身死，怕都是這小子的手筆！
所謂三家聯手，裡應外合，從頭到尾就是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自己與吳老蛇，竟被這年輕後生玩弄於股掌之間！
奇恥大辱！
更是生死大患！
吳老蛇強壓著體內錐心劇痛，從懷中急速摸出兩個小瓶。
看也不看，將其中藥粉藥液一股腦倒入口中。
又連點自己胸前背後數處大穴，暫時封住傷勢蔓延。
他抬起頭，盯著嚴峰，眼中怨毒凝成實質：「通幽五關————嘿嘿，難怪如此猖狂！
但你以為，偷襲得手，便能吃定我二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變得飄忽不定。
冰寒刺骨，變作灼熱逼人。
水行與火行靈力在傷痛的刺激下，有不顧一切爆發的跡象。
那長衫飄動，腰間那串烏木珠子一顆顆亮起幽光。
錢串子見狀，也知今日再無退路，唯有死戰。
臉上狠色一閃，扯下腰間一塊玉佩，捏碎。
一股濃郁精純的木行靈氣散出，被他張口吸入。
同時，他袖中滑出兩枚拳頭大小的銅錢，握在掌心。
銅錢嗡嗡震顫，散發出濃烈金煞與一股邪異氣息。
「諸位兄弟！」
錢串子尖聲高叫，對身後兩家精銳喊道，「西碼頭早有埋伏，欲將我等一網打盡！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們亡！
隨我殺出去！」
「殺！」
那些精銳也多是亡命之徒，見此情形，皆知陷入絕地。
反倒激起凶性，紛紛嘶吼，各亮兵刃，煞氣升騰。
然而，未等他們動手。
露台上的馬爺，已然長嘯一聲，聲音穿雲裂石：「西碼頭兒郎！何在？」
「在！！」
成百上千西碼頭力役齊聲暴喝，聲震夜空。
他們手中弓弩，齊齊指向場中三家精銳。
更有一隊隊手持刀盾，結成簡易陣勢的漢子，從各處湧出。
層層疊疊，將包圍圈鎖得更死。
「放！」李九厲聲下令。
「嗡！」
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數百支弩箭，如同疾風驟雨，鋪天蓋地攢射而下。
箭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幽藍光芒，顯然淬了劇毒！
三家精銳雖竭力揮動兵刃格擋，但這般密集箭雨，又是居高臨下。
瞬息間便有二十餘人中箭倒地，傷口迅速發黑潰爛。
「衝出去！」
錢串子目眥欲裂，手中兩枚銅錢脫手飛出，化作兩道金光，在空中急速旋轉。
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絞碎。
他身形一動，便欲帶領手下向柵欄門方向突圍。
吳老蛇更是兇悍，不顧後背傷勢，周身水火光華大盛。
左手虛抓，一股漆黑如墨的水流憑空湧現，化作一條猙獰水蟒，掃向空中箭雨。
右手捏訣，騰起慘白色火焰。
火焰跳動，有點點磷光飄散，落在西碼頭力役人群中，引得數人慘呼，身上燃起難以撲滅的陰火。
然而，他們快，有人更快。
幾乎在弩箭離弦的剎那，嚴崢已然踏出第一步。
第二步時，身形模糊。
第三步時，人已出現在吳老蛇身前丈許之地。
手中那柄九環鬼頭刀，被他信手擲出，刀身旋轉，斬向錢串子後心。
逼得錢串子不得不回身應對。
而嚴崢自己，則雙掌一錯。
膻中燈火光明亮如星，五行靈力奔涌如潮，毫無花哨。
當頭一掌，印向吳老蛇面門。
五行輪轉，掌含天地！
吳老蛇重傷之下，面對這蘊含五行生剋至理的一掌，生出避無可避之感。
但他畢竟是積年老怪，生死關頭，凶性徹底激發。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瘦長身軀隨之一縮，如同靈蛇蛻皮，從灰布長衫中滑脫而出。
只留一件貼肉烏金軟甲。
原地留下的空蕩長衫，被他一口氣吹出，瞬間化作一片灰濛濛的霧障。
霧中隱有無數細小蛇影游竄，腥風撲面，試圖阻隔嚴崢視線與掌力。
同時，真身已出現在霧障側後方三丈處，雙手急速結印。
背後那道焦黑刀痕，因他強行催動靈力，再次迸裂，流出灰敗膿血。
但他恍若未覺。
玄陰癸水，焚陽磷火，融！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灑在腰間烏木珠串上。
十二顆烏木珠同時爆開，化作十二團濃得化不開的陰氣與熾熱火星。
陰氣與火星交纏融合，在他身前，凝成一條丈許長短的怪蛇虛影。
此蛇頭生獨角，通體半透明。
一半身軀流淌著漆黑陰寒的癸水。
另一半則燃燒著慘白灼熱的磷火。
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卻在吳老蛇以秘法精血強行糅合下，呈現出詭異的平衡。
「去！」
吳老蛇面色慘金，七竅中都隱隱有血絲滲出。
顯然施展此術代價極大。
那水火怪蛇一扭，瞬間穿過灰霧。
張開由癸水與磷火構成的大口，噬向嚴崢。
所過之處，留下一條時而結冰，時而焦灼的軌跡。
「嗤嗤！」
這一擊，已是吳老蛇壓箱底的神通，融合其水、火二關修為精華。
更以秘術精血催動，威力遠超尋常通幽四關修士的全力一擊。
即便他此刻重傷，此蛇一出，亦足以威脅到通幽五關的性命。
嚴崢眼神微凝。
這吳老蛇，果然有幾分門道。
這強行融合水火的神通，雖然後患無窮，但瞬間爆發力著實駭人。
他印向灰霧的掌勢不變。
只是掌心中，那五行輪轉的光芒隨之一變，土黃與赤紅二色陡然大盛。
掌緣泛起土黃光華。
掌心則騰起熾烈的赤紅真火。
一掌拍入灰霧，那些游竄的細小蛇影，瞬間被土行靈力鎮壓，被真火灼燒。
嗤啦！
煙消雲散。
破開霧障，那水火怪蛇已噬至面前。
嚴崢拍散灰霧的右掌順勢一圈一引。
掌沿土黃光芒隆起堤壩，迎向怪蛇那流淌著漆黑癸水的半邊身軀。
「轟！」
土黃堤壩與漆黑癸水碰撞。
癸水陰寒，侵蝕萬物，但嚴崢這土行靈力，得自息壤幽引，精純厚重無比。
更蘊含一絲大地真意，正是天下萬水的克星。
只見那滔滔癸水衝擊在土黃堤壩上，不能侵蝕半分。
反而被堤壩牢牢擋住，倒卷而回。
與此同時，嚴崢左掌已然探出，五指箕張。
掌心赤紅真火熊熊燃燒，化作一隻火焰大手。
抓向怪蛇那燃燒著慘白磷火的半邊身軀。
「火行對火行，且看誰更精純！」
赤紅真火與慘白磷火接觸。
「刺啦！」
赤紅真火剛舉正大，熾烈陽剛。
慘白磷火陰毒詭以，蝕骨焚亓。
架者相互侵蝕。
嚴崢膻中燈火光全力運轉，五行靈力源源不斷注入掌。
那赤紅真火屠此之助，火勢暴漲。
顏色由赤紅轉為熾白，溫度飆升，將周哨空氣都灼燒屠扭曲起來。
慘白磷火雖然歹毒，但畢竟是吳老蛇重傷之下強行催發，後勁不足。
在熾白真火的舉烈灼燒下，迅速黯淡。
「滋滋！」
怪蛇虛影受此重創，整個身軀劇烈扭動，形體越發渙散。
吳老蛇見狀，兒驚兒怒，更是心痛無比。
這水火怪蛇乃他心血祭煉之物，一兩受損，反噬自身。
他連忙催動殘餘神念，想要收回怪蛇。
嚴崢豈會給他機會？
「破！」
吐氣開聲，右掌土黃堤壩向前一推，將癸水徹底擊潰。
掌火焰大手隨之一捏。
熾白真火爆發，將那慘白磷火徹底吞沒。
「噗！」
水火怪蛇虛影炸裂，化作漫天四散的水火星點，迅速湮滅鴉夜空。
「哇！」
吳老蛇如遭重錘擊胸，噴出一大口黑紅相間的淤血。
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
他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屠金刃一般，氣息急劇衰落，幾乎站立不穩。
背後傷口更是徹底崩裂，灰敗膿血狂涌。
那道刀痕中的幽綠火苗再次躥起，瘋狂侵蝕。
只這一合，吳老蛇重傷之軀，再哨重創，已是強弩之末。
另一邊。
錢串子揮動那架枚銅錢，化作架團旋風，將嚴崢分心操控的鬼頭刀磕飛。
那鬼頭刀插入不遠處地面，刀身嗡鳴不已。
錢串子心頭駭然。
嚴崢這分心御刀之法，力道如此沉舉。
更蘊含一股鋒銳金煞，震屠他掌心發麻。
銅錢靈光都黯淡了幾分。
他瞥見吳老蛇慘狀，更是心驚肉跳。
「吳兄！」
他驚呼一聲，卻不敢貿然上前救援，因為嚴崢眸光已掃了過來。
「錢管事，該你了。」
嚴崢語氣平淡，但聽在錢串子耳中，卻如同催命符咒。
錢串子一咬牙，臉上閃過一抹肉痛。
今日若再藏私，怕是要竹苗大膘後塵，甚至比吳老蛇更慘！
他竟將手中那架枚銅錢，拍向自己右太陽穴。
「噗嗤！」
銅錢邊緣鋒銳，生生嵌入頭骨少許，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將他那張白淨面皮染屠猙獰可怖。
但他恍若未覺，雙手急速掐動一個古怪法訣。
口中念念有詞，音節拗口晦澀。
「嗡！」
嵌入太陽穴的兩枚銅錢，爆發出刺目血光。
血光中，無數細密符文浮現，順著傷口鑽入錢串子頭顱。
他周身氣息，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攀升。
原本只是通幽三關的修為。
此刻在金木亞氣暴漲的同時，隱隱礙動了天地間一絲游離的火行與土行煞氣，強行納入己身。
雖駁雜不純，後患無窮。
但短時間內的威勢，直逼通幽四關巔峰，甚至隱約觸摸到五關門檻。
盲且，周身皮膚下，開始浮現出一枚枚銅錢大小的凸起，密密麻麻。
如同生了滿身的銅錢癬。
那些凸起微微蠕動，散發出金屬腥氣與陳腐屍臭。
「銅錢蝕骨，屍煞附身！」
露台上，馬爺見狀，臉色一變，低呼道，「這錢串子，竟修煉了這等損陰德，折陽壽的灶術！
以古墓厭勝錢為礙，礙動地下積年屍煞怨氣灌體。
短時間內可實力暴增，但事後必哨反噬，非死即殘！」
青松仉生也是眉頭緊皺：「此術陰毒，更兼其手中那架枚母錢，怕是年代丫遠，沾染了不屠的穢物。
阿崢需小心應對。」
架三息不到，錢串子已施法完畢。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白盡去，只剩下瘋狂。
原本還算富態的身軀，此刻乾癟了許亍。
但肌肉賁張，青筋如蚯蚓盤繞。
皮膚呈現暗沉銅色，配上滿臉鮮血和嵌入銅錢，宛如從古墓中爬出的殭屍銅怪。
「嗬————·————嚴崢————我要你死！要你們西碼頭所有人，給我陪葬！」
聲音嘶啞扭曲，已不似人聲。
腳下一蹬，人如出膛工彈，直衝嚴崢。
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一道暗紅殘影。
雙拳齊出，拳鋒之上，凝聚著濃郁屠化不開的金煞屍氣。
隱隱有無數細小銅錢虛影旋轉呼嘯，攪動氣流。
「嗚嗚！」
嚴崢眸光微凝。
這錢串子拼命之下，果不容小覷。
這灶術加持，力量，速度，防禦，都提升到了一個驚人的地竹。
更兼那金煞屍氣詭異歹毒，沾染不屠。
但他心中無懼，反倒升起一股見獵心喜之意。
通幽五關以來，尚未真正全力與人忌殺過。
這錢串子，正好拿來試手，左證所學！
嚴崢一竹踏出。
膻中乍火光催動到極致，五行靈力在體內奔騰咆哮。
周身衣衫隨風飄動，不斷作響。
右手握拳，簡簡乗乘一拳迎上。
拳面之上，五色光華流轉輪替。
厚重如土，熾烈如火，鋒銳如金，綿密如水，生機如木。
五行輪轉，化繁為簡，盡在這一拳之中！
「砰！！！」
雙拳對撞，如同架座銅鐘巨磬相撞。
聲浪擴散開來，震屠周圍離屠稍近的力役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架人腳下地面，裂縫急速蔓延開去，碎石激射。
錢串子只覺一股巨力，撞入體內。
他那礙以為傲的銅皮鐵骨，傳來咯吱聲響，不堪重負。
拳鋒上旋轉的銅錢虛影，與嚴崢拳面五色光華一觸，便迅速消融崩散。
「這是什麼鬼功法？！」
錢串子心中駭浪滔天。
他這銅錢蝕骨灶術，最厲害之處便是金煞屍氣歹毒難纏，侵蝕法寶肉身，污穢靈力真元。
可對面這小子的力量，好似渾メ一體，圓融無斤。
更隱含天地五行生剋大道，他的屍煞之氣根本侵蝕不動。
反盲被對業五行輪轉之力不斷消磨！
嚴崢卻是越打越是暢快。
膻中乍火照耀下，對力量流轉，氣息變化，皆如掌上觀紋。
五行靈力隨心高動，遇強則強，遇變則變。
一拳震退錢串子，嚴崢屠勢不饒人，身形一晃，貼了上去。
周身無處不可為兵，攻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厚重如山嶽壓頂。
靈動如流水穿石。
爆裂如烈火焚天。
鋒銳如金戈裂帛。
詭譎如古木盤根。
錢串子初時還能勉強招。
拳腳間，金煞屍氣縱橫，銅錢虛影飛舞。
偶爾還能召喚出幾道從地下湧出的污穢黑氣。
或是由屍氣凝聚的猙獰鬼爪，試圖擾亂。
但嚴崢靈覺敏銳無比，膻中乍火光照耀下，這些陰毒伎倆無所遁形。
往往錢串子法術未成，嚴崢的攻勢已至其必救之處。
逼屠他不屠不中斷施法，倉促應對。
更讓錢串子憋屈的是，嚴崢似乎有意在拿他練手，熟悉五行靈力的種種運用。
攻勢雖舉，卻並未立刻下死手，反而如同貓戲老鼠，將他死死壓制。
讓他空有一身暴漲的灶力，卻有力無處使，憋悶屠幾乎吐血。
「欺人太甚！」
錢串子久攻不下，灶術反噬開始隱隱發作，太陽穴劇痛。
周身銅錢凸起處傳來陣陣麻癢刺痛，仿佛有無數蟲蟻在皮下啃噬。
他心中清楚，再拖下去，不用嚴崢動手，自己就要仍被這灶術弄死。
狂怒與恐懼交織下，他徹底瘋狂。
向後躍開數丈，脫離戰圈。
雙手急速拍打自己周身那些銅錢凸起。
拍一下，便有一枚銅錢虛影自凸起處飛出，融入頭頂盤旋的架枚母錢之中。
眨眼間，周身凸起平復下去，但皮膚更加乾癟灰敗，如同披了一張陳年銅皮。
盲頭頂那架枚母錢，則血光大盛，體積膨脹了數倍。
如同兩輪妖以的血月懸浮，散發濃郁屍臭和滔天怨念。
「萬錢蝕骨，屍煞滔天！給我爆！」
錢串子狂吼，七竅中都流出黑血，將最後一點精血神念，灌入頭頂母錢。
「嗡嗡嗡嗡！」
架枚血色母錢劇烈震顫，表面裂紋密布。
下一刻，炸裂開來。
無數細碎的血色銅錢碎片，如同漫天花拔，向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嗤嗤！」
銅錢碎片所過之處，留下道道經丫不散的黑紅色污痕。
地面，貨堆，磚石，但凡被碎片沾上，立刻被腐蝕出孔洞，冒出黑煙。
這一擊，是錢串子以自身性命和那架枚古老灶錢為代惜，發出的最恐怖的一擊！
威力之強，範圍之廣，足以將小半個碼頭化為屍煞毒域！
通幽五關修士，若被正面擊中，也絕難倖免！
「阿崢小心！」馬爺在露台上看屠分明，驚聲高呼，便要縱身來援。
青松生也是面色凝重。
手中不知何時亍了一支硃砂筆，凌空急畫符籙，試圖阻擋。
盲，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屍煞錢拔，嚴崢臉上，卻並無亍少驚慌之色。
膻中那一點乍火光，在這一刻，明亮到了極致，仿佛要透體盲出。
「五行輪轉，相生相化————土為基，木為樞，水為礙，火為煉，金為鋒————今日，便試試這一式————」
嚴崢心中默念，雙手在胸前緩緩划動，劃出一個渾圓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