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靈眼現荒灘,魚獲兼陰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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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靈眼現荒灘,魚獲兼陰髓

  「那片水窪,可有什麼特別之處?」嚴崢問。

  「特別?」

  牛石頭撓撓頭,「就是個淺水窪子,連著江岔子,底下是黑淤泥,長了些水鬼苔。

  哦,對了!

  水窪中間,好像有塊大黑石頭,半埋在水裡,形狀挺怪。

  像個————像個臥著的老龜?

  燈影魚就圍著那石頭拜。」

  龜形黑石?

  嚴崢若有所思。

  陰世之中,龜形之物常與地氣水脈有關。

  有時甚至是某些小型水脈靈眼的天然標誌。

  「除了燈影魚,可還見到其他異常?比如水溫,水色,附近植物?」

  「水比旁邊涼些,摸著有點扎手。水色————好像更清一點?

  周圍的蘆葦,長得特別密,特別高,杆子也格外黑亮。」

  牛石頭努力回憶著。

  嚴崢點了點頭。

  水溫特異,水色清澈,植物茂盛異樣,加上龜形石,燈影魚拜月————

  那地方,十有八九有一處微弱的水陰靈眼。

  或是接近一條小型陰脈的支流。

  這等地方,往往能孕育一些特殊的陰屬性材料。

  也容易吸引燈影魚這類靈性生物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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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可有驚動那些魚?」

  「沒有沒有!」

  牛石頭連忙擺手,「我和小馬哥看得稀奇,沒敢出聲,也沒靠近。

  看了一會兒,怕誤了上工,就悄悄退回來了。」

  「做得對。」

  嚴崢讚許道,「此事莫要聲張。

  那片蘆葦盪,暫時劃為禁地,尋常人不許靠近。你和小馬哥也別再單獨去探。」

  牛石頭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應下:「知道了,嚴哥。」

  嚴崢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非是不讓你們去。

  只是那等靈眼匯聚之地,雖有機緣,也可能有未知風險。

  燈影魚價值不菲,若能定期獲取,對碼頭是筆不小的進項。

  但需準備周全,想個穩妥的法子,不能硬來,更不能竭澤而漁。」

  牛石頭眼睛又亮了:「嚴哥你有辦法?」

  嚴崢沉吟道,「你去喊馬爺。」

  牛石頭見嚴崢對這燈影魚拜月的事上了心,臉上憨笑更盛。

  他應了一聲,便興沖沖跑去尋馬爺了。

  不多時,馬爺拄著煙杆,隨牛石頭來到丹房。

  聽嚴崢將事情原委說了。

  又聽牛石頭添油加醋,描繪了一番那魚群拜月的奇異景象。

  馬爺沉吟片刻,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燈影魚————這東西稀罕,性子也刁。

  早年,我見過內城一位丹師出高價收這東西頭頂的燈膏。

  說是煉製定魂丹的主料之一。

  手指頭大那麼一小罐,就值上百陰靈石。

  只是捕撈極難,尋常漁網沾不上,下餌也不吃。

  非得用特製的陰蠶絲混著頭髮編的細網,趁其不備,瞬間罩住。

  稍一驚動,立刻鑽入水底暗流淤泥,影兒都找不著。」

  他看向嚴崢:「若那水窪真是處小靈眼,燈影魚定期去汲取月華,倒是碼頭一樁不小的造化。

  只是這等靈眼所在,往往也有些伴生的麻煩東西。」

  嚴崢點頭:「馬爺說的是。

  靈眼匯聚陰氣水精,易滋生陰煞,或是吸引其他凶物盤踞。

  牛石頭他們見時是天蒙蒙亮,陽氣初升,陰物蟄伏,故能平安。

  若在深夜陰氣極盛時前去,未必如此太平。

  咱們既知了地方,便需謀定後動。」

  他略一思忖,道:「今日午後,我與馬爺,帶上李九,牛石頭,小馬哥,咱們五人先去探探虛實。

  胡貴留守碼頭,加強戒備。

  暫且不要驚動旁人。」

  馬爺應下,自去準備。

  李九聽說要去探那可能藏著靈眼的水窪,也是精神一振。

  他新晉血境,正想多經些事,穩固境界,開闊眼界。

  牛石頭更是摩拳擦掌,小馬哥也眼含期待。

  午後,日頭偏西,江灘上起了薄霧。

  五人換了便於行動的短打衣衫,帶了些必備物事。

  嚴崢揣了那養靈瓶,馬爺帶了幾張驅邪符和一小包雄黃粉。

  李九拎著柄分水刺,牛石頭扛了捆結實的麻繩,小馬哥則背了個空竹簍。

  由牛石頭和小馬哥引路。

  一行五人離了碼頭屋舍範圍,沿著江灘往東南方向行去。

  越走越是荒僻。

  岸邊蘆葦漸漸茂密起來,杆子粗壯,葉子邊緣鋸齒鋒利,沉沉墨綠。

  江風穿行其間,發出嗚咽怪響,似有許多人在低低絮語。

  腳下灘涂也變得泥濘,混雜破碎貝殼與不知名的小型骨骸。

  「就是前頭那片了。」

  牛石頭指著前方一片格外高大茂密的蘆葦叢。

  「那水窪就在蘆葦盪深處,得扒開條路進去。」

  嚴崢示意眾人停下,自己走到蘆葦叢邊緣,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薪火暖意流轉,細細感應。

  泥土陰寒濕重,但內里確有一絲靈動水意,順著某個方向隱隱匯聚。

  他又抬眼看了看蘆葦的長勢。

  靠近他們所處這面的,雖也茂盛,但還算正常。

  越往深處,那些蘆葦的色澤越發黑亮。

  杆莖粗得驚人,葉片肥厚,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顯然得了額外滋養。

  「地氣確有異常,水脈靈機偏向內聚。」

  嚴崢起身,對眾人道,「跟緊我,留意腳下與四周。」

  說罷,他當先撥開蘆葦,側身鑽了進去。

  馬爺緊隨其後,李九護在牛石頭和小馬哥身邊,斷後。

  蘆葦叢內,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頭頂密實的葦葉交錯,只漏下些支離破碎的天光。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泥水,冰涼刺骨。

  底下似乎還有些滑膩的水草糾纏。

  四周除了五人窸窣的腳步聲,蘆葦被撥動的沙沙聲,便只有不知藏在何處的細微蟲鳴,更添幾分幽邃。

  行了約莫幾盞茶工夫,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約莫半畝大小的水窪,出現在眾人眼前。

  水窪呈不規則的橢圓,邊緣與蘆葦叢犬牙交錯。

  水質與牛石頭描述相仿,比外頭江水顯得清澈許多。

  那是幽幽的暗綠色,能隱約看到水下淤泥與一些水草。

  水窪中央,真有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大半沒入水中。

  露出水面的部分,嶙峋粗糙,形似一頭匍匐沉睡的老龜。

  龜首微微昂起,對著東南方向。

  此刻午後,日頭西斜,陽光難以直射入這片被蘆葦環抱的水窪,顯得頗為陰涼。

  水面上飄著一層灰白霧氣,貼著水面緩緩流動。

  「就是那塊!」

  牛石頭激動道,「早上那些燈影魚,就圍著它拜!」

  嚴崢走到水邊,蹲下,伸手探入水中,一瞬間,便傳來刺骨寒意。

  這寒意還夾雜了一絲精純的陰濕之氣。

  膻中心燈火光微轉,一縷暖意渡入水中,細細感應。

  水底深處,有持續的地脈陰氣與天陰月華殘餘交融的氣息。

  雖遠談不上是成型的靈脈,但確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水陰靈眼。

  這等靈眼,對修行特定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難得的寶地。

  對燈影魚這類需要汲取月華陰精的生物,更是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是處小靈眼無疑。」

  嚴崢收回手,看向那龜形黑石,」這石頭常年受靈眼水氣浸潤,怕是已有了些微靈性,成了這處靈眼的鎮物。」

  馬爺也走到近前,眯著眼打量四周,尤其注意水邊泥地與蘆葦根部的痕跡。

  「看這泥地上的印子,除了燈影魚淺水活動的細碎鱗跡,還有別的東西來過。」

  他指著水窪西北角一片略顯凌亂的泥灘。

  那裡有幾個碗口大小的凹痕,似爪非爪。

  邊緣還沾著些粘稠的膠狀物,泛起一股淡淡的腥氣。

  李九蹲下身,用分水刺挑起一點那膠狀物,湊到鼻尖聞了聞,皺眉道:「味道有些像放了很久的魚鰾,又帶點腐泥氣,不像是燈影魚留下的。

  嚴峰也過來查看,造化手天賦微微感應。

  從那膠狀物中,他察覺到一絲陰濁煞氣。

  這與燈影魚那種相對純淨的陰靈氣息迥然不同。

  「此地除了燈影魚,恐怕還棲息著別的陰物。

  或許是以此靈眼溢散的陰氣為食,或許是以燈影魚為食。」

  目光掃過水麵,忽然定格在水窪東側靠近蘆葦根的一片水域。

  那裡水色略顯渾濁,水草有被頻繁攪亂的痕跡。

  「馬爺,李九哥,你們看那邊。」

  馬爺和李九順著嚴崢所指望去,仔細辨認。

  李九眼神好,低聲道:「像是常有什麼東西從那片蘆葦底下出入水窪。」

  嚴崢點頭,對牛石頭和小馬哥道:「你們早上來時,可注意到那邊有何動靜?

  或者,有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音?」

  牛石頭和小馬哥對視一眼,仔細回想。

  小馬哥如今說話雖還有些慢,但已能清晰表達,他努力回想道:「聲音————除了風吹蘆葦,就是————就是水波輕輕拍石頭的聲音。

  哦,好像————好像還有一點點,很細的。

  像是————像是很多腳在泥里劃的聲音?

  太遠了,聽不真切。」

  很多腳在泥里劃?

  嚴峰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陰世水域,除了燈影魚這類相對清淨的靈性生物,更多是各種陰煞凝聚,或適應了陰氣環境的詭譎之物。

  喜歡潛伏泥濘,多足,行動時有細碎劃泥聲的————

  「可能是泥線螅,或者百足泥鰍之類的東西。」

  馬爺臉色微沉,「這兩樣都是陰河淺灘常見的玩意兒,性喜陰濕,鑽泥打洞,往往群居。

  雖不算多兇惡,但被其纏上也麻煩。

  特別是那百足泥鰍,口器帶陰毒,咬上一口,傷口潰爛難愈。」

  「若是它們,倒還好辦。」

  嚴崢道,「這些東西靈智低下,晝伏夜出,此刻多半藏在巢穴深處。

  咱們既是白日來探,小心些,不去驚動其巢穴便是。」

  又道:「當務之急,是確認燈影魚的數量,活動規律,如何捕撈而不損及靈眼根本。

  此靈眼雖小,卻是天然生成,對碼頭長遠有益,不可竭澤而漁。」

  馬爺深以為然:「阿崢說得在理。

  燈影魚定期來此拜月,汲取月華,其本身亦是靈眼循環的一部分。

  若捕撈過甚,或驚擾太過,斷了這循環,靈眼恐有枯竭之虞。

  咱們得想個細水長流的法子。」

  李九撓撓頭:「這魚狡猾難捕,尋常法子怕是行不通。

  馬爺剛才說要用陰蠶絲混頭髮編的細網,咱們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這材料。」

  嚴峰沉吟片刻,走到水邊,再次伸手入水,薪火暖意與造化手天賦同時運轉。

  不僅感應水氣,更仔細分辨燈影魚的氣息軌跡。

  片刻,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燈影魚拜月,非為玩耍。

  乃是其頭頂燈膏的凝聚與純化,需藉助月華陰精與這靈眼水氣的雙重淬鍊。

  拜月之時,亦是它們靈性最為活躍,對外界感知稍顯遲鈍之時。

  更重要的是————」

  指向龜形黑石周圍一片相對清澈的區域:「你們看,這片水域水草稀疏,底質乾淨。

  燈影魚群聚拜月,必以此為核心。

  拜月前後,魚群會有短暫的聚集與散開過程。

  若能在其拜月將散未散之際,於這片水域外圍布下陷阱,能有所收穫。」

  「陷阱?」牛石頭眼睛一亮,「崢哥,咱們下套子?」

  「不是尋常套子。」

  嚴崢想起養靈瓶。

  經過這些時日的溫養,瓶中那點氤氳綠意已壯大不少,生機盎然。

  「燈影魚喜陰靈純淨之氣。

  我打算以乙木生機為引,混合靈眼水氣,調製一種它們難以抗拒的餌香。

  再以細密柔韌的陰冥布裁剪縫合,製成口袋狀的迷網,內襯柔軟水草。

  陷阱布下後,以餌香誘其靠近。

  待魚群被吸引,聚集到一定程度,趁其不備,收緊網口。

  此網柔軟,不易驚魚,即便有個別警覺逃脫,也傷不了魚群根本。」

  馬爺聽罷,捻須沉吟:「以餌誘之,以柔網困之,這法子聽著穩妥。

  只是這餌香,可能確保只吸引燈影魚,不引來其他麻煩東西?」

  嚴崢道:「我以手段調和,使餌香氣息極度貼近燈影魚所需之純淨陰靈,對泥線螅,百足泥鰍等嗜好陰濁煞氣的生物,吸引力應當大減。

  為防萬一,布陷阱時,可在周圍撒上一圈雄黃粉混合硃砂的驅邪灰。」

  計劃初定,眾人心中有了底。

  當下,嚴崢便著手準備。

  他先取來一個乾淨玉碗,從養靈瓶中引出一縷淡綠乙木精氣,落入碗中。

  又舀了少許靈眼之水,以自身水靈之力緩緩調和。

  再以造化手感應,添入幾種性質平和的陰屬性藥草粉末。

  最終調和成一碗淺碧色的粘稠漿液。

  這便是初步的餌香原液。

  接著,馬爺和李九去折取水窪邊,一種名為柔骨草的細長水草。

  此草莖葉極富韌性,且帶有淡淡清甜氣,是陰世水域常見的無害植物。

  牛石頭和小馬哥則被派去清理出一片靠近龜形石的淺水灘。

  嚴崢自己,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小塊陰冥布。

  此布質地細密柔滑,陰氣內蘊。

  這是煉製某些陰屬性法器的基礎材料之一。

  他裁剪下一大塊,以靈力為針線,將其縫製成一個布囊,開口寬闊,底部深圓。

  又將柔骨草編織成疏鬆的襯墊,鋪設於布囊內壁。

  最後,將那餌香原液,以特殊手法點染在柔骨草襯墊的某些關鍵節點上。

  並留下一部分作為後續添加之用。

  一個迷網陷阱便製作完成。

  與此同時,馬爺也按嚴崢所說,將雄黃粉與硃砂混合。

  又摻入少許碼頭常備的淨煞灰,製成一小包驅邪灰粉。

  一切準備停當,日頭已開始西沉,水窪內的光線愈發昏暗。

  「差不多了。」

  嚴崢看看天色,「燈影魚拜月多在子時前後。

  咱們需提前布好陷阱,然後退到遠處隱蔽觀察。

  待其拜月將散,心神鬆懈之際,再收網。」

  眾人依言。

  嚴崢親自捧著那迷網陷阱。

  涉水走到龜形黑石側後方約三丈處,尋了一處水底平緩的位置。

  將布囊開口朝向龜形石方向,以幾塊卵石壓住布囊邊緣,使其穩固。

  又將剩餘餌香原液,滴了幾滴在布囊開口前方的水面上。

  淡碧漿液入水即化,那股清冽靈香隨著水波微微蕩漾開來。

  馬爺則沿著陷阱周圍丈許範圍,細細撒了一圈驅邪灰粉。

  灰粉入水,盪開一圈圈極淡的金紅漣漪,隨即沉澱下去,隱沒不見。

  布置妥當,五人退至來時方向的蘆葦叢邊緣。

  尋了一處地勢略高處,扒開些許縫隙。

  既能觀察到水窪中心情形,自身又隱蔽極好。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日頭徹底落山,最後一抹天光被鉛灰的雲層吞噬。

  忘川江上升起濃重的夜霧,緩緩瀰漫過來,將蘆葦盪與水窪籠罩其中。

  四周陷入黑暗。

  陰世的夜,萬籟俱寂,卻又處處透著些不可名狀的響動。

  正是百鬼穿行的時辰,幸得嚴峰將斬陰刀一橫。

  那股煞氣漲開,護住馬爺幾個,方才安然度過。

  時間一點點流逝。

  牛石頭有些耐不住,挪動了下蹲得發麻的腳。

  小馬哥倒是沉得住氣,緊緊盯著黑沉沉的水面,眼睛一眨不眨。

  李九閉目調息,留意著周遭任何異動。

  馬爺吧嗒著早已熄滅的煙杆,老眼微眯,似在養神。

  嚴崢則盤膝靜坐,膻中心燈火光瑩然。

  地脈感知與燈火照幽之術結合。

  將水窪及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地氣流動,生靈氣息盡數納入感應。

  子時將近。

  水窪上空,濃重的夜霧微微排開。

  一縷清冷慘白的月光,穿透雲層與霧氣,筆直投射在龜形黑石之上。

  那月光並不明亮,卻凝而不散,宛如一道虛幻的光柱,將黑石籠罩其中。

  石身表面那些峋的紋理,在月光下泛起一層幽幽的水波微光。

  「來了!」嚴崢傳音道。

  眾人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只見平靜的水面之下,開始出現點點微弱的光芒。

  起初只是一兩點,如夏夜流螢,飄飄忽忽。

  很快,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從水窪深處,從四周蘆葦根下的陰影里游出。

  那光芒呈淡藍色,約莫黃豆大小,穩定閃爍著。

  正是燈影魚頭頂的發光肉瘤。

  魚群井然有序,緩緩向著被月光籠罩的龜形黑石匯聚。

  它們體型不大,約莫巴掌長短,通體近乎透明。

  唯有體內一根細小的銀色骨線清晰可見。

  遊動時姿態優雅舒緩,頭頂的藍光隨之明滅,在水中劃出一道道夢幻的光軌。

  不過片刻功夫,已有數百條燈影魚聚集在龜形石周圍。

  它們以黑石為中心,排成數個同心圓般的隊列,魚頭齊齊朝向月光方向。

  然後,開始一下、一下,緩慢點頭。

  一次點頭,頭頂藍光便明亮一分,與天上月華,水中靈眼之氣交相呼應。

  月華精粹與靈眼水精,被它們汲取煉化,融入頭頂肉瘤之中。

  那肉瘤也隨之微微鼓脹,光華愈發純粹。

  水窪之中,除了魚群帶起的細微漣漪,再無其他聲響。

  蘆葦叢中隱蔽的眾人,看得屏息靜氣,生怕一點動靜便驚散了這奇景。

  牛石頭看得眼睛發直,小馬哥也忍不住微微張開了嘴。

  李九眼中異彩連連,馬爺則捻著鬍鬚,暗自點頭。

  嚴崢目光沉靜,注意力卻並非全在魚群拜月本身。

  仔細感應著魚群的氣息變化,靈眼之氣的流向。

  還有那餌香散發後,在水中的微妙擴散與吸引效果。

  他注意到,靠近布設陷阱方向的部分燈影魚,在完成幾次拜月後,似乎對水中飄散的那股清冽靈香產生了一絲好奇。

  有那麼幾條,開始脫離大隊伍,向著陷阱方向游弋。

  但又似乎有些遲疑,游出一段便停住。

  拜月儀式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月光光柱開始微微搖曳時,龜形黑石上的幽光也漸漸黯淡。

  魚群的點頭頻率慢了下來,頭頂藍光的明滅也逐漸恢復平常。

  拜月即將結束。

  就在此時,嚴崢眼中精光一閃。

  抬起了右手,掌心遙遙對著水窪中那個迷網陷阱。

  膻中心燈火光流轉。

  一縷靈力隔空渡出,觸動了他預先留在布囊開口處的一個印記。

  陷阱內。

  那些點染了餌香原液的柔骨草襯墊,受到靈力激發,清冽靈香濃郁數倍。

  那些原本就有些意動的燈影魚,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誘惑吸引。

  而更多剛剛結束拜月的燈影魚,也被這香氣撩撥。

  魚群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條、兩條、三條————

  越來越多的燈影魚開始脫離龜形石周圍,向著香氣源頭,那布囊游去。

  它們並未察覺到危險,被那純淨陰靈的氣息吸引,圍繞著布囊開口徘徊。

  有些膽大的甚至嘗試鑽入其中,去啃食那些柔骨草。

  布囊設計得巧妙,開口寬闊內收,內部空間頗大,柔骨草襯墊蓬鬆。

  進去容易,想要毫髮無損,逆著水草阻力快速退出卻難。

  不過盞茶功夫,已有不下五六十條燈影魚鑽進了布囊之中。

  在裡面歡快遊動啃食。

  還有一些在入口處徘徊,裡面空間漸滿,有些擁擠。

  時機已到。

  嚴峰右手五指虛握,隔空一扯。

  陷阱布囊開口處,那幾塊看似隨意擺放的卵石,被靈力引動,位置微調。

  布囊開口受到牽扯,開始緩緩收攏。

  水中的燈影魚這才察覺到不對,受驚之下,立刻就想往外沖。

  可布囊內柔骨草糾纏,出口又在收窄,急切間哪裡沖得出去?

  反而因為驚慌亂撞,更加被水草纏住。

  布囊外那些徘徊的魚,見勢不妙,藍光急閃,尾巴一甩,便欲四散逃離。

  嚴崢豈容它們輕易走脫?

  左手屈指連彈,數縷細若遊絲的薪火暖意隔空射出,沒入水中,在布囊外圍的水域一攪。

  水流頓時產生幾股方向各異的旋動。

  這些旋動擾亂了逃離的路線與節奏。

  讓其中一二十條暈頭轉向,慌不擇路之下,也稀里糊塗,鑽進了布囊之中。

  待到布囊開口完全合攏,被預留的陰冥布帶隨之繫緊。

  嚴崢隔空一攝,那布囊便破水而出,被他以靈力牽引,落在岸邊乾燥處。

  整個過程,從激發餌香到收網攝回,不過十來個呼吸。

  絕大部分燈影魚甚至還沒明白髮生什麼,只覺香氣驟濃驟散,水流微亂。

  待回過神來,只見一個鼓囊囊的布包落在岸邊,少數同伴被困其中。

  而龜形石拜月之地,已恢復平靜。

  魚群受此一驚,頓時譁然散開,藍光亂閃。

  紛紛潛入深水,鑽入蘆葦根下,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窪重歸幽暗寂靜。

  「成了!」牛石頭第一個跳起來。

  小馬哥也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李九和馬爺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嚴崢眼中也有一絲滿意之色。

  第一次嘗試,便成功捕獲數十條燈影魚。

  而且,未對魚群造成毀滅性打擊。

  更未驚動可能存在的其他陰物,這結果已是極好。

  五人圍到岸邊,看著那兀自微微顫動的布囊。

  嚴崢解開系帶,將囊中之物傾倒在一個早已備好的大盆中。

  「嘩啦!」

  只見盆內,七八十條燈影魚擠作一團,頭頂藍光慌亂閃爍,映得盆中一片幽藍。

  這些魚大多完好無損,只有少數在掙扎時被柔骨草刮掉些許鱗片,但無傷大雅。

  「一、二、三————七十三————七十八條!」

  牛石頭笨拙數著,「乖乖,這麼多!這得值多少香火錢!」

  馬爺捻須估算:「若是活的,且這般品相完好,賣給識貨的內城丹師或商鋪,一條賣上十到十五枚陰靈石不成問題。

  這裡七十八條,便是上千陰靈石。

  C

  李九也咋舌:「乖乖,這一網下去,頂咱們多少人吭哧吭哧干多久!」

  嚴崢卻道:「不能全賣了。

  此魚對咱們自家煉丹亦有大用。

  分出三十條,養在丹房特製的水缸中,以備不時之需。

  餘下的,馬爺您想辦法聯繫可靠渠道,分批出手,換取咱們急需的物資。

  特別是修行資糧與建設材料。

  價錢可適當讓步,但務求穩妥,莫要走漏風聲,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馬爺點頭:「阿崢思慮周全。放心,老漢曉得輕重。」

  他看著盆中兀自閃爍藍光的魚群,感慨道:「誰能想到,這荒僻蘆葦盪里,竟藏著這麼一樁寶地。

  阿崢,這靈眼————」

  「靈眼需好生維護。」

  嚴崢道,「今日取魚,動靜不大,魚群受驚,但未傷根本。

  它們依賴此處拜月修行,只要靈眼不損,過些時日便會恢復。

  咱們往後取魚,須定下規矩。

  每月最多一次,且每次取魚不得超過五十條,給魚群留足休養生息,繁衍補充的時間。

  取魚前後,需以淨煞灰清理咱們留下的氣息痕跡,避免被其他東西循跡而來。

  這處蘆葦盪,須長期列為禁地,派可靠人手輪流暗中值守。

  既防外人,也觀魚群與靈眼變化。」

  馬爺一一記下,嘆服道:「阿崢你這是要把這處靈眼,經營成咱們碼頭一座細水長流的寶庫啊。」

  嚴崢微微一笑:「機緣既至,自當善用。

  不過,靈眼之秘,僅限於咱們在場五人知曉。

  胡貴、青松先生等核心之人,日後可視情況逐步告知,但普通力役,暫時不宜擴散。

  人心難測,寶動人心,碼頭根基尚淺,不得不防。」

  眾人皆凜然應諾。

  當下,嚴崢親自動手,將三十條燈影魚小心揀出,以特製的木桶單獨裝好。

  這些魚頭頂藍光瑩瑩,在桶中遊動,宛如盛了一桶流動的星子,煞是好看。

  餘下的四十八條,則由馬爺仔細清點,準備次日便著手聯繫銷路。


  兩人對此地熟悉,又親歷發現過程,熱情極高。

  嚴崢略一思忖,便答應下來。

  只囑咐他們務必謹慎,以觀察記錄為主。

  非必要時絕不靠近水窪,更不許私自捕撈。

  處理完燈影魚,眾人並未立刻離去。

  嚴崢走到龜形黑石前,再次感知探查這處靈眼。

  拜月儀式結束後,靈眼匯聚的月華陰精已消散大半。

  但那股水陰靈氣仍在持續不斷地從地底滲出,緩緩滋養這片水域。

  他心中忽然一動,想起一事。

  「馬爺,九哥,你們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在碼頭幾處角落起出的那六根陰骨樁?」

  馬爺一愣:「自然記得。吳老蛇那老陰貨埋下的歹毒玩意兒,不是被你用真火燒成灰了麼?」

  「灰燼何在?」

  「按你吩咐,收集起來,埋在碼頭西南角那棵老槐樹下了。

  你說那灰燼雖無毒,卻也是陰骨所化,埋於槐下,可慢慢被吸收,反哺地氣。」

  嚴崢點頭:「我想試試,能否以此靈眼之水,配合些手段,嘗試洗鍊那陰骨灰燼,看能否萃取出些許陰髓。」

  「陰髓?」馬爺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好東西!

  聽說只有年份極久,埋於特殊地脈中的陰骨,經過漫長歲月機緣巧合,方有可能析出一星半點。

  有壯骨淬體,純化陰屬性靈力之效。

  是煉製某些高階陰丹或修煉陰屬性鍛體術的珍貴輔材!

  可那六根陰骨樁,年份不算太久,又被你真火煉過,還能萃出陰髓?」

  「試試無妨。」

  嚴崢道,「那六根陰骨樁雖被邪法祭煉過,但其本質仍是陰骨,且埋於碼頭地氣節點,受人氣與碼頭新生之氣沖刷有些時日。

  我以真火焚其邪氣,卻未完全摧毀其骨質中,蘊藏的些許陰性能量精華。

  此地靈眼之水,性質相對純淨,且有轉化滋養之能。

  或許,可以嘗試以水為媒,以靈眼地氣為引,輔以手段調和,看能否化廢為寶,萃取出一點殘髓。

  即便不成,也不過損失些灰燼與功夫。」

  馬爺聽得心動:「若真能成,哪怕只得米粒大一點,也是意外之喜!

  這陰髓對內城那些修煉陰屬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可是緊俏貨。

  價值不比燈影魚膏低!」

  當下,嚴崢便讓牛石頭背著斬陰刀,去老槐樹下取一小罐陰骨灰燼來。

  又讓李九和小馬哥在附近警戒。

  他與馬爺則再次檢查水窪周圍,確認暫無其他風險。

  不多時,牛石頭氣喘吁葉地捧著一個陶罐返回。

  罐中正是那些灰白相間的陰骨灰燼。

  嚴崢接過陶罐,走到水邊。

  先以靈力凌空攝起一小撮灰燼,懸浮於掌心之上。

  膻中心燈火光流轉,薪火暖意包裹灰燼,再次進行細緻的感應。

  造化手天賦全力催動,灰燼中那些細微的陰性能量殘跡,被一點點辨析出來。

  「果然,還有微弱骨性殘留。

  只是散亂駁雜,被真火煉去了靈性與結構,難以自然凝聚。」

  他心中明了。

  隨即,他取過一個空玉碗,以靈力引動靈眼之水,攝起一道細流落入碗中。

  又從那養靈瓶中,再次引出一縷淡綠乙木精氣,注入水中。

  接著,將掌中那撮灰燼,以特定手法,緩緩撒入玉碗之中。

  灰燼入水,懸浮水中,緩緩旋轉。

  嚴峰雙手掐訣,一道道靈力絲線探入碗中。

  這些靈力絲線,蘊含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他以造化手為引,操控著這些靈力絲線,進行聚合。

  時間一點點過去。

  玉碗中的水,漸漸泛起一層灰白光暈。

  那些懸浮的灰燼顆粒,開始發生微妙變化。

  一些細微的雜質,緩緩沉澱到碗底。

  而另一些微弱骨性能量的顆粒,則被靈力絲線牽引,彼此靠近,嘗試融合。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

  嚴崢額頭漸漸流下汗珠,眼神卻越發專註明亮。

  馬爺,李九等人圍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緊緊盯著玉碗中的變化。

  只見碗中灰白光暈漸濃。

  中心處,那些顆粒,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旋渦。

  旋渦中心,一點比芝麻還要細小許多倍的幽光,開始隱約浮現。

  「有戲!」馬爺老眼放光嚴崢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維持靈力輸出與造化手操控。

  碗中旋渦緩緩轉動。

  中心那點幽光隨著轉動,微微壯大。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碗中灰白光暈漸散,旋渦也慢慢停止。

  碗底沉澱了一層更顯灰白的渣滓。

  而在渣滓之上,懸浮著約莫三四粒的幽光晶體。

  這些晶體小得肉眼幾乎難以分辨,若非那點幽光,根本注意不到。

  嚴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收回靈力,臉色略顯蒼白,眼中卻滿是欣慰。

  將那幾粒暗沉晶體,以靈力攝起,落入另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盒之中。

  「只有這麼一點————」

  牛石頭湊過來,看著玉盒裡那幾乎看不見的幾點幽光,有些失望。

  「嘖!年輕啊!」

  馬爺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接過玉盒,「這可是陰髓!哪怕只有塵埃大的一點,也價值不菲!

  何況這是從幾乎被廢掉的灰燼里重新萃取出來的,更是難得!

  阿崢,這點陰髓,雖量少,但品質似乎頗為純粹?」

  嚴崢調息片刻,點頭道:「靈眼之水純淨,乙木生機中和,五行靈力調和,去蕪存菁。

  所得雖少,卻意外地精純。

  這點陰髓,或許不足以用作主藥煉丹。

  但作為某些丹藥的點睛之筆,或輔助修煉,應當有奇效。」

  他頓了頓,又道:「今日只是嘗試。

  這點陰髓,證明了此法可行。

  往後,每月可取用靈眼之水與乙木精氣,配合碼頭日常產生的陰渣,嘗試萃取。

  積少成多,或許能為碼頭再添一項穩定的稀有資源產出。」

  馬爺珍而重之地將玉盒收起,感慨萬千:「燈影魚,陰髓————這處靈眼,真真是塊福地。

  阿崢,你這化廢為寶的手段,老漢我是服了!」

  李九三人看向嚴崢的目光,也愈發崇敬。

  今日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證實了靈眼存在,成功捕撈了價值不菲的燈影魚。

  更意外地萃取出了一星半點珍貴的陰髓。

  此刻,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

  嚴崢看了看天色,道:「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

  收拾妥當,咱們回碼頭。

  今日之事,暫不外傳。

  牛石頭,小馬哥,你二人輪流暗中盯梢此地的章程,回頭與馬爺詳細擬定。

  李九哥,回去後,在功房挑選三五個口風緊,性子穩的兄弟,加以訓練。

  日後可作為固定巡視此地的暗哨。」

  眾人應諾,迅速清理了現場留下的些許痕跡。

  循著來路,退出蘆葦盪。

  回到碼頭時,天光已是大亮。

  胡貴早已得了吩咐,守在引魂渡,見眾人安然返回,心中也是歡喜。

  嚴崢將留養的三十條燈影魚交予胡貴,讓他立刻在丹房隔壁辟出一間靜室。

  以陰沉木打造一個丈許見方,三尺來深的水池。

  池底鋪上洗淨的鵝卵石與細沙。

  再注入調和了靈眼之水與乙木精氣的清水,將燈影魚小心移入其中。

  又囑咐胡貴,每日以特定藥草粉末與陰靈石碎末混合餵養,保持水質清潔陰涼。

  這些燈影魚,便是碼頭日後煉丹的一處活體材料庫。

  馬爺則帶著那四十八條待售的燈影魚,自去聯絡孟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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