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月斬魂影,大修蹤難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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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江月斬魂影,大修蹤難動

  台下的聲浪漸漸平息。

  嚴崢這才放下手,轉身看向跪在台前的王天祿等人。

  「人證物證俱在,王天祿殺人害命,罪證確鑿。

  王家橫行鄉里,魚肉百姓,惡貫滿盈。

  按漕幫戒律,外城規矩,該當如何?」

  金老七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早已寫好的判詞,朗聲宣讀:「主犯王天祿,殺人害命,依律,斬立決!

  從犯王病子等人,助紂為虐,依律,廢去修為,流放黑水澤,永世不得回返!

  王家侵吞之田產屋舍,一律發還原主或苦主!

  巧取豪奪之財物,盡數充公,賠償苦主,撫恤死難!」

  「好!!!」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那些苦主更是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王天祿嚇得魂飛魄散,褲襠又濕了一片,想要掙扎喊冤。

  卻被兩旁護衛按住,嘴裡塞進破布。

  王病子等人面無人色,癱軟如泥。

  「帶下去!」

  胡貴一揮手,護衛將王天祿等人拖下台。

  片刻後,台後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歸於沉寂。

  那是刑律司的鬼頭刀,斬下了王天祿的頭顱。

  緊接著,是王病子等人悽厲的哀嚎。

  那是金老七親自動手,廢了他們的丹田氣海,從此淪為廢人。

  台下的百姓,聽著這些聲音,覺得胸中一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嚴崢的目光,此時轉向了坐在台側的張老爺。

  張老爺臉色灰敗,渾身僵直。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

  「張老爺。」

  嚴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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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郎遇害,固然令人痛心。

  然則,張家這些年在西碼頭,與王家同流合污,強占公產,欺壓良善。

  樁樁件件,亦有苦主血淚。

  此事,張老爺作何解釋?」

  台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張老爺。

  張老爺只覺得背上如有千針攢刺,冷汗涔涔。

  他強撐著站起來,對著台下拱了拱手,聲音乾澀:「諸位————諸位鄉親。

  張某————教子無方,致使逆子惹下大禍,牽連諸位,張某————愧對鄉親。」

  他避重就輕,只提張繼宗的事。

  「至於其他————許是家中下人不肖,背著張某,做下些不妥之事。

  張某回去,定當嚴查,該退的退,該賠的賠,絕不含糊!」

  這是想以退為進,先糊弄過去。

  台下卻響起一片噓聲。

  「呸!老狐狸!現在知道推給下人了?」

  「強占我祖屋時,你張老爺可是親自帶著人來的!」

  「我妹子被你張家護院逼得跳了井,你一句下人不肖就想糊弄過去?」

  苦主們群情激憤,眼看又要失控。

  嚴崢抬手示意安靜,看著張老爺,淡淡道:「張老爺,空口無憑。

  碼頭刑律司已查實,張家名下,有二十三處房產,上百畝水田,來歷不明。

  與碼頭帳目有虧空牽扯者,香火錢少說千八百萬。

  此外,逼死人命三十三條,強占民女六十六人,放印子錢致人家破人亡者,十九戶。」

  事情一樁樁報出。

  張老爺臉色由灰轉白,由白轉青。

  碼頭這是有備而來,要把他往死里整。

  「這些————這些————」

  嘴唇哆嗦,他想要狡辯。

  卻見嚴崢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

  「這是苦主畫押的狀紙,這是碼頭歷年帳目副本。

  這是張家強占田產的原始地契存根。」

  嚴崢將紙張遞給旁邊的馬爺。

  「馬爺,您是碼頭老人,請您過目,看張某所言,是虛是實。」

  馬爺接過,仔細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他將紙張拍在桌上,怒視張老爺:「張鐵山!你好大的膽子!

  這些田產,分明是碼頭早年置辦公田!

  這些房屋,是碼頭預留安置力役的宿舍!

  這些香火錢虧空,更是直接盜用碼頭公款!

  你————你竟敢如此膽大包天,中飽私囊,禍害鄉里!」

  馬爺的怒斥,坐實了張家的罪名。

  台下百姓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打倒張鐵山!」

  「還我田產!還我房屋!」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張老爺面如死灰。

  片刻不到,而後抬頭,看向嚴崢,眼中閃過怨毒:「嚴崢!馬根生!你們————你們這是要趕盡殺絕?!

  別忘了,我張家在內城,也有關係!

  裴烈裴執事,與我乃舊識!

  你們如此行事,就不怕總舵怪罪?!」

  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搬出靠山,試圖嚇阻。

  嚴崢卻笑了。

  「張老爺,莫說裴大管事。

  便是總舵主親至,今日之事,也須按規矩辦。」

  他向前一步,逼視張老爺。

  「至於裴大管事那裡,我自會稟明實情。相信裴大管事,也會秉公處置。」

  張老爺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嚴崢這是鐵了心要拿他開刀,連裴烈的面子都不給了。

  「好————好!你們狠!」

  張老爺咬牙切齒。「今日之辱,張某記下了!

  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要走。

  「張老爺,且慢。」

  聲音從背後傳來。

  「事情尚未了結,張老爺要去哪裡?」

  張老爺腳步一頓,轉過身,色厲內荏:「怎麼?你們還敢攔我不成?

  我張鐵山一未殺人,二未當場械鬥。

  你們無憑無據,難道要光天化日之下,扣押我不成?」

  「扣押不敢。」

  嚴崢搖頭。

  「只是張家所涉諸案,仍需張老爺配合調查。

  在案情查清之前,請張老爺暫居碼頭客舍,不得隨意離開西碼頭地界。

  張家宅院及名下產業,也需暫時封存清查。

  待案情水落石出,該退的退,該賠的賠,該罰的罰,絕不含糊。」

  這是要將他也軟禁起來,抄家清算!

  張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嚴崢:「你————你這是欲加之罪!我要去總舵告你!我要見裴大管事!」

  「哼!」

  馬爺厲喝一聲。

  「張鐵山,碼頭依法辦事,豈容你胡攪蠻纏?來人,請張老爺去客舍休息!

  沒有碼頭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名護衛上前,一左一右,夾住張老爺。

  張老爺還想掙扎,卻被牢牢制住。

  「你們————你們敢!放開我!我要見裴烈!我要————」

  聲音漸漸遠去,被護衛拖離了現場。

  台下百姓見此,更是歡呼雷動。

  往日裡作威作福的張老爺,也有今天。

  嚴崢再次抬手,壓下聲浪。

  他面向台下,朗聲道:「諸位鄉親父老。

  張王兩家為禍西碼頭多年,今日伏法,實乃公理昭彰。

  碼頭已決定,將兩家侵吞之公產、田宅,盡數發還。

  無主或苦主已逝者,則由碼頭統一收回,用於安置碼頭力役,興建屋舍。

  具體章程,三日後,會張貼於碼頭各處,有司人員,也會入戶核查,辦理手續。

  絕不使一人遺漏,也絕不讓奸人再鑽空子!」

  「好!!!」

  「嚴管事青天!」

  歡呼聲,如潮水湧起。

  許多人淚流滿面,他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嚴崢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終於有了些許生氣的臉龐。

  心中那股沉鬱之氣,也稍稍散開。

  但他清楚,這只是開始。

  剷除了張王兩家,只是搬開了壓在百姓頭上的兩塊石頭。

  西碼頭要真正變樣,要讓力役和百姓過上好日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路,已經開了。

  三日後,章程如期張貼。

  碼頭組織了專門的人手,由胡貴牽頭,金老七,焦橫輔助。

  開始逐一核查苦主,清點田產,辦理髮還手續。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張家雖被軟禁,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些旁支族人,店鋪掌柜。

  還有往日依附張家的潑皮無賴,暗中串聯,試圖阻撓,散布流言。

  甚至有人想趁亂搶奪田契房契。

  但碼頭早有準備。

  嚴崢從力役中挑選出一些身強力壯的年輕人。

  稍加訓練,配上棍棒,組成巡防隊。

  由牛石頭,祥子,李九等人帶領,在碼頭各處巡邏。

  一旦發現有人鬧事,立即拿下,押送刑律司,嚴懲不貸。

  同時,馬爺利用多年人脈,聯絡外城其他一些還算正派的鄉老,商戶。

  向他們說明利害,爭取支持。

  苗大膘,吳老蛇,錢串子三人,見識了嚴崢的手段。

  又見民心所向,碼頭勢大,也不敢再暗中作梗。

  反而主動配合,約束手下,不得生事。

  如此雙管齊下,那些暗中的阻力,很快被壓了下去。

  發還田產,房屋的工作,得以順利推進。

  一處處被強占的房屋,重新回到了原主手中。

  一塊塊被侵吞的田地,物歸原主。

  拿到失而復得的田契房契。

  許多百姓對著碼頭方向磕頭。

  也有力役分到了早就該屬於他們的安置房。

  雖然只是簡陋的木屋,但至少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不必再睡在潮濕的窩棚里。

  整個西碼頭,仿佛一潭死水被注入了活水。

  開始涌動起前所未有的生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西碼頭上下忙碌,百姓歡欣鼓舞之際。

  平安里,張家那被查封的宅院深處。

  一間隱蔽的密室中。

  燭火搖曳,映著兩張怨毒的臉。

  正是張老爺和王老爺。

  張老爺並未被真正軟禁在碼頭客舍。

  那日被護衛帶走後,半路上,便被張家早就買通的內線調了包。

  用一個身形相似的替身,換下了他。

  他則秘密潛回了已被查封的張家老宅,躲進了這間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密室。

  王老爺也在。

  他當日並未回外城,而是在內城四處奔走,試圖找關係疏通。

  奈何碼頭動作太快,下手太狠。

  裴烈那邊似乎也得了某種暗示,閉門不見。

  其他關係,見王家大勢已去,也紛紛推脫。

  王老爺走投無路,又聽聞兒子被斬,家產被抄,心腹被流放。

  悲憤交加,也偷偷潛回外城,與張老爺匯合。

  兩個往日裡在外城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卻像兩隻喪家之犬。

  躲在暗無天日的密室里,靠著存下的些許乾糧清水度日。

  「完了————全完了————」

  王老爺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我王家三代基業,毀於一旦————天祿我兒————死得好慘啊————」

  張老爺臉色陰沉。

  他比王老爺冷靜,但心中的恨意,卻更濃。

  「哭有什麼用!」

  他低吼。

  「血債,必須血償!

  嚴崢,馬根生,還有那些賤民————我要他們全都給我兒陪葬!」

  王老爺抬起頭,眼中也燃起恨火:「對!陪葬!張兄,你說,怎麼辦?咱們現在————還能怎麼辦?」

  張老爺走到牆邊,摸索了一陣,按下一塊活動的磚石。

  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是兩樣東西。

  一枚形制古樸的青光玉符。

  還有一疊寫滿字的黃紙。

  「這是傳書青符?」王老爺認出了那玉符。

  「不錯。」

  張老爺拿起玉符,摩挲上面繁複的紋路。

  「早年我張家祖上,曾救過一位遊方修士的性命。

  那位修士留下此符,言道若遇滅門之禍,可焚符求救。

  他會遣弟子前來,助我張家度過難關。」

  王老爺眼睛一亮:「遊方修士?可是內城那邊的高人?」

  「不是內城。」

  張老爺搖頭,眼中閃過敬畏。

  「那位修士,自稱來自九幽觀,是真正的修行宗門。

  其門下弟子,修為高深,遠非內城那些鬼修可比。」

  「九幽觀————」

  王老爺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聽過,卻又想不起來。


  「是我這些年,暗中記下的,西碼頭歷年的一些帳目。」

  張老爺拿起那疊黃紙,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其中不少,涉及裴烈,涉及總舵某些人,還有涉及內城某些大人物見不得光的勾當」」

  。

  王老爺倒吸一口涼氣:「張兄,你這是————」

  「這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張老爺冷笑。

  「光憑一個傳訊青符,未必能請動九幽觀的高人。

  但加上這些,足以讓他們動心。

  也能讓裴烈那些人,投鼠忌器!」

  他看向王老爺。

  「王老弟,如今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欲焚符求援,你可願與我一同,在這血書上按下手印。

  再以全部家產為酬,請高人出手,誅殺嚴崢,馬根生,血洗西碼頭!」

  王老爺臉上抽搐。

  血洗西碼頭————這是要將外城的天都捅破啊。

  但想到家破人亡的慘狀,想到兒子的死,想到多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心中的恐懼,漸漸化為恨意。

  「幹了!」

  王老爺咬牙,伸出手指。

  「我王家也還有些隱秘的積蓄,藏在別處。

  一併奉上!只求高人能為天祿報仇!為我王家雪恨!」

  「好!」

  張老爺點頭,取出一把匕首,劃破兩人指尖。

  將鮮血滴在青符和那疊黃紙上。

  隨後,他將青蚨符置於燭火上。

  「嗤!」

  玉符遇火,化作一縷極細的青煙,裊裊上升,穿透密室頂棚,消失不見。

  那疊沾染了鮮血的黃紙,也被點燃。

  火焰跳躍,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化作飛灰。

  但一縷奇異的氣息,卻隨著煙霧,融入那青煙之中。

  「接下來,便是等待了。」

  張老爺看著消散的青煙,眼中閃著瘋狂。

  「九幽觀的高人————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數日後,夜。

  忘川江上起了大霧,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引魂渡木樓。

  嚴崢盤膝坐在二樓,五心向天,默默運功。

  修為至通幽金,木,水三關圓滿後。

  他隱隱感覺到,補齊《長生訣》,除了道韻,還欠缺一點契機。

  他也不急,每日勤修不輟。

  枯木逢春功滋養肉身神魂。

  金煞刀氣淬鍊鋒芒。

  黑水火煞調和陰陽。

  水府敕令溝通水行。

  四種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趨於圓融。

  忽然,眉心一跳。

  陰瞳自動開啟。

  望向窗外江面。

  只見濃霧深處,隱約有兩道晦澀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來了————」

  嚴崢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長身而起,走到窗邊。

  霧氣翻湧,那兩道氣息越來越近。

  終於,在距離碼頭約百丈的江面上,停了下來。

  霧氣向兩側分開。

  露出一艘烏篷小船。

  船頭站著兩人。

  皆作道士打扮,但服飾古怪。

  左邊一人,麵皮焦黃,留著三綹長須。

  穿一襲皂青道袍,袖口繡著扭曲的符文。

  背後斜背一柄連鞘長劍,劍穗灰白。

  其周身氣息沉凝如山,隱隱有金戈鋒銳之意透出。

  是破了金木雙關的通幽真修。

  右邊一人,年紀稍輕,面色蒼白,眼窩深陷。

  穿一襲月白道袍,卻沾著點點暗紅斑痕。

  手中提著一盞慘白的燈籠,燈籠骨架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符咒。

  其氣息更加幽深晦澀,金木水三關氣息圓融流轉。

  比左邊那人,更強上一籌。

  兩人立於船頭,自光如電,穿透濃霧,射向引魂渡木樓。

  「九幽觀門下,玄金子,玄陰子。」

  左邊那焦黃麵皮的道人開口。

  「奉師命,前來西碼頭,了結一段因果。

  請嚴崢,馬根生,出來答話。」

  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西碼頭。

  碼頭上一眾力役,都被驚動。

  紛紛望向江面,面露驚駭。

  那兩道身影,給他們帶來的壓迫感,遠超以往見過的任何修士。

  馬爺也從住處匆匆趕來,登上木樓,與嚴崢並肩而立。

  「九幽觀?!莫非是張王兩家請來的援兵?!」

  馬爺臉色凝重。

  「這兩個道人,修為深不可測。阿崢,來者不善。」

  嚴崢點點頭,目光落在江面那兩人身上。

  「該來的,總會來。」

  推開窗戶,他朗聲道:「西碼頭管事,嚴崢在此。

  二位道長深夜駕臨,不知有何見教?」

  玄金子目光落在嚴崢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年紀輕輕,竟有通幽初關修為,倒是個苗子。

  可惜,今日要折在此地。」語氣極為淡漠。

  玄陰子則提了提手中的白燈籠,幽幽道:「何必多言。

  張王兩家以全部家產及秘藏為酬,請我師兄弟,取你二人性命,血洗西碼頭,以做效尤。

  師命難違,二位,上路吧。」

  說罷,手中白燈籠一晃。

  「呼!」

  燈籠里那點豆大的慘白火光,隨之暴漲。

  化作一條匹練的白色火線,蜿蜒如蛇,越過江面,朝著木樓撲來。

  所過之處,江面霧氣凍結,發出輕響。

  「咔咔!」

  竟然是將水汽直接凝成了冰霜。

  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玄陰鬼火?」

  馬爺低呼一聲,不敢怠慢。

  周身氣血鼓盪,便要迎擊。

  嚴崢卻抬手,攔住了他。

  「馬爺,這兩個,交給我。」

  話音未落。

  嚴峰一步踏出窗口,凌空虛渡,落向江面。

  人在半空,右手虛握。

  斬陰刀已在手。

  面對那撲來的白色火線。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撩出。

  刀身金芒爆閃。

  一道凝練金色刀罡,斬在白色火線上。

  「嗤啦!」

  白色火線被從中斬斷,前半截潰散成點點蒼白火星。

  後半截倒卷而回。

  「咦!」

  玄陰子手中燈籠再晃。

  將那倒卷的火星收回,臉色微沉。

  「金煞刀罡?倒是精純。」

  玄金子見狀,冷哼一聲:「師弟,何必與他糾纏。看我手段!」

  背後長劍出鞘。

  「鏘!」

  劍身狹長,通體泛著暗金光澤,劍脊上有一道血槽,隱隱有嘯音傳出。

  「金煞誅邪,疾!」

  玄金子並指一點。

  暗金長劍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夜空,直取嚴崢心口。

  這一劍,快如閃電,狠辣異常。

  與此同時,那鋒銳劍意,已鎖定嚴崢。

  嚴崢左手抬起。

  掌心,烽火旗虛影浮現。

  血色旗面展開,戰域瞬間籠罩方圓三十丈江面。

  鐵血煞氣瀰漫,金戈鐵馬之音迴蕩。

  玄金子那迅若流光的一劍,沖入戰域。

  速度頓時一緩,劍身上的金煞之氣,也被戰域中的殺伐之氣不斷沖刷。

  嚴崢趁機,斬陰刀斜撩。

  「叮!」

  玄金子只覺得劍身傳來巨力。

  震得他手腕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他心中駭然。

  自己這金煞誅邪劍,乃是采地脈庚金之精。

  輔以九幽秘法煉製,鋒銳無匹,尋常法寶觸之即損。

  對方那柄黑刀,看似尋常,竟然能硬撼而不損?

  而且,那血色戰域,還能壓制自己的劍意和速度?

  「師兄小心!此子古怪!」

  玄陰子看出不對,提醒一聲。

  同時,手中白燈籠再次舉起。

  這一次,他口中念念有詞。

  燈籠骨架上那些符咒,次第亮起幽光。

  九幽寒魄,萬鬼聽令!敕!

  「嗚嗚嗚!」

  江面上陰風大作。

  濃霧翻湧,無數鬼影,從燈籠中飄出。

  這些鬼影比尋常水鬼更加凝實。

  面目猙獰,哭笑爬飄,攜帶陰寒鬼氣,從四面八方撲向嚴崢。

  鬼哭之聲,攝人心魄。

  碼頭上眾人,只覺頭暈目眩,氣血翻騰。

  修為低些的,更是臉色發白,幾乎站立不穩。

  嚴崢面色不變,左手烽火旗一震。

  戰域之內,鐵血煞氣瘋狂匯聚。

  在身周凝聚成一道暗紅色的厚重城牆虛影,將他護住。

  無數鬼影撞在城牆上,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砰砰砰砰!」

  玄陰子臉色更加難看。

  他這九幽寒魄燈,專攝陰魂,煉成鬼仆,對敵時鋪天蓋地,最擅亂人心神,侵蝕氣血。

  沒想到,對方那戰域城牆,竟如此克制陰魂鬼物?

  「師兄,合力!」

  玄陰子低喝。

  玄金子也知單打獨鬥難以速勝。

  當即點頭。

  「金木相生,九幽鎮魂!」

  兩人同時掐訣。

  玄金子將暗金長劍往空中一拋。

  長劍懸浮,劍身金光大放。

  玄陰子則將白燈籠拋起,與長劍並列。

  燈籠幽光與劍光交融,產生奇異共鳴。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兩人身上升起。

  金木水三行靈力,以玄奧方式結合在一起。

  化作一道青金白三色交織的奇異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隱浮現出一座模糊的九層高塔虛影。

  塔身纏繞著鎖鏈,塔頂懸著一顆猙獰的鬼首。

  散發出鎮壓神魂、封禁法力的恐怖波動。

  九幽鎖魂塔!鎮!

  三色光柱連同那座九層塔虛影,朝著嚴崢當頭壓下。

  這一擊,已然超出了尋常通幽修士的範疇。

  是兩人壓箱底的合擊之術。

  同一時間,那股鎮壓封禁之力,已讓嚴崢周身的鐵血城牆虛影劇烈波動。

  遠處馬爺等人,更是感到呼吸困難,神魂戰慄。

  「阿崢小心!」馬爺失聲驚呼。

  嚴崢抬頭,望著那鎮壓而下的三色光柱和塔影。

  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但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金木水三關圓滿後,他尚未真正全力出手。

  今日,正好拿這兩個九幽觀的道人,試試鋒芒。

  心念電轉。

  嚴峰體內,四種力量運轉。

  枯木逢春的勃勃生機。

  金煞刀氣的無堅不摧。

  黑水火煞的陰陽交融。

  水府敕令的水行親和。

  在這一刻,以玄妙方式,開始融合。

  他左手烽火旗,右手斬陰刀。

  緩緩抬起。

  刀身之上,金芒流轉,漸漸染上了一層青意。

  那是木行生機的注入。

  緊接著,又有一層漆黑的火煞與赤紅的血煞纏繞而上。

  最後,一抹溫潤的水藍色光暈,籠罩在外。

  四種光華,並不衝突。

  反而相輔相成,氣息不斷攀升。

  嚴崢整個人的氣勢,也為之一變。

  仿佛一株古老神木。

  四象歸元,破!

  斬陰刀,迎著那鎮壓而下的三色光柱和九幽鎖魂塔虛影。

  一刀斬出。

  刀光呈四色,有些內斂。

  但刀鋒所過之處。

  空間被切開了細密裂痕。

  那鎮壓封禁之力,開始消融。

  三色光柱與刀光接觸。

  「嗤!」

  光柱像是從內部瓦解。

  青金白三色光華,迅速黯淡。

  那座九層鎖魂塔身上出現道道裂痕,隨即破碎,化作漫天光點。

  「噗!」

  「噗!」

  玄金子與玄陰子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

  臉色瞬間慘白,氣息跌落。

  眼中充滿了駭然。

  他們聯手施展的九幽鎖魂塔。

  乃是觀中秘傳合擊之術。

  便是初入通幽五關的修士,也要暫避鋒芒。

  竟被對方一刀破了?!

  這怎麼可能?!

  嚴崢一刀破去合擊。

  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玄金子面前。

  「你————」

  玄金子驚駭欲絕,想要御劍抵擋。

  可本命法劍剛剛受損,氣機牽引之下,他動作慢了半分。

  嚴崢的刀,已到了他頸前。

  刀光一閃。

  「噗!」

  一顆焦黃頭顱飛起。

  鮮血噴濺,染紅江面。

  無頭屍身晃了晃,栽入水中。

  金木雙關的通幽真修,玄金子。

  死!

  「師兄!!!」

  玄陰子目眥欲裂。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師兄竟連一招都沒接下,就被秒殺?!

  這是什麼怪物?!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再也不敢停留。

  轉身就要催動遁法逃離。

  「想走?晚了。」

  聲音在耳邊響起。

  玄陰子只覺得後心一涼。

  低頭看去。

  一截漆黑的刀尖,已從胸前透出。

  刀身上,四色光華流轉,瞬間絞碎了心脈與神魂。

  「呃————」

  玄陰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只湧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體倒下。

  「啪嗒!」

  手中那盞九幽寒魄燈,也掉在船板上。

  光芒熄滅。

  金、木、水三關圓滿的通幽真修,玄陰子。

  死!

  江面之上,霧氣漸漸散開。

  月光重新灑落,水面波光粼粼。

  嚴崢收刀,立於船頭。

  夜風吹動衣袍,不斷作響。

  遠處碼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兩位來自神秘宗門九幽觀。

  修為深不可測的通幽真修。

  竟然就這麼死了?

  被嚴管事,一刀一個,如同砍瓜切菜?

  馬爺張大了嘴,老半天才合攏。

  看著江面上那個持刀而立的年輕身影。

  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嚴崢很強。

  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這,這真的是通幽境能做到的嗎?

  嚴崢先拾起那盞九幽寒魄燈。

  入手冰涼,燈籠骨架非金非木。

  觸之如寒玉,上頭符咒的紋路細若遊絲,隱隱還在流動。

  燈芯處,那點豆大的蒼白火焰已然熄滅,只餘一縷極淡的陰寒之氣縈繞。

  他略一感應,便知此物歹毒,專傷神魂,蝕氣血。

  隨手抹去上頭殘存的神念烙印,收入儲物袋中。

  又從玄陰子腰間解下一個灰撲撲的布袋,質地似皮非皮,入手頗沉。

  正是儲物袋。

  玄金子那個,也從不遠處的無頭屍身畔攝來。

  兩個袋子樣式相近,皆繡著九幽觀獨有的扭曲雲紋標記。

  他躍回碼頭,落在馬爺身側。

  馬爺兀自有些怔忡,喉頭動了動:「阿崢,你這————」

  話到嘴邊,不知從何問起。

  嚴崢適才那融合四色的一刀,氣勢之玄奧,威力之可怖。

  已然超出了他對通幽境的認知。

  「馬爺,稍待。」

  嚴崢左手托著那兩個儲物袋,右手食指伸出,一縷火煞之氣燃起。

  此火煞兼具陰火之蝕,陽火之灼。

  更因嚴峰修為日深,與金煞,木元,水令隱隱交融,生出玄妙變化。

  最擅破除禁制,煉化異種能量。

  他將火煞之氣分別往兩個儲物袋口一抹。

  「滋啦啦————」

  兩個儲物袋錶面爆起一團光暈。

  光暈中隱隱有扭曲的面孔浮現。

  是原主留下的最後一點不甘神念禁制。

  但在漆黑火煞焚燒下,這三色光暈迅速消融。

  不過兩三個呼吸,便徹底消散無蹤。

  袋口原本晦澀的封鎖感,也隨之蕩然無存。

  馬爺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他雖不通高深煉器破禁之法。

  但也知曉,修士的儲物袋往往與本主神魂相連,留有強力禁制。

  故而,外人極難強行打開。

  即便修為高出原主,也需小心翼翼,耗費時日以水磨功夫消磨。

  似嚴崢這般,以火煞輕鬆破除兩個通幽修士的儲物袋禁制,簡直是聞所未聞。

  嚴崢卻恍若未覺,神識已探入袋中。

  兩個儲物袋空間都不小,約莫各有丈許見方,裡面雜七雜八堆放不少物事。

  陰靈石約有數百塊,光華熠熠。

  另有一些瓶瓶罐罐,裝著丹藥,氣味駁雜,多以陰寒,銳金屬性為主。

  想必是九幽觀輔助修煉之用。

  幾枚記載功法或雜學的玉簡。

  嚴崢粗粗一掃,多是些《九幽金煞劍訣》,《玄陰煉鬼術》的邊角料。

  算不得核心真傳,但也能窺見這個宗門功法偏向陰狠詭厲一路。

  還有一些零散的材料,符籙,價值不菲,但也不算稀奇。

  嚴崢的目光,最終落在其中一個儲物袋角落裡。

  那兒,有一張泛著青光的符籙。

  此符與尋常黃紙硃砂符籙不同,材質似帛似革,觸手溫潤。

  上面以銀絲勾勒出繁複的雲紋迴路,中心一點靈光緩緩流轉。

  「萬里傳訊符?」

  嚴崢認出了此物。

  這是一種比普通傳訊符高級得多的法器,能跨越極遠距離傳遞簡短訊息。

  嚴崢將這張青蚨符取出,捏在指間,眼中光芒微閃,一個念頭迅速成形。

  他轉頭對馬爺低聲道:「馬爺,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您莫要出聲,只聽我說。」

  馬爺雖不明所以,但見嚴崢神色肅然,便重重點頭。

  嚴崢深吸一口氣,喉間筋肉骨骼,微微調整。

  同時,他回憶起僅有的幾次接觸中,裴烈說話時的語氣腔調。

  動用幽影真形,變幻出了裴烈模樣。

  隨後,一縷精純靈力注入,同時模仿裴烈的聲音,以神識將一段話語烙印進去:「九幽觀的小輩聽著!西碼頭乃我漕幫地界,嚴崢,馬根生是裴某的人!

  張王兩家咎由自取,合該有此報應!

  爾等宗門遠在萬里之外,也敢伸手到我漕幫碗裡撈食?殺我兩個管事?

  好大的狗膽!

  今日滅你兩個不長眼的弟子,略施薄懲!

  若再不識趣,休怪裴某上報總舵。

  請幫中老祖出面,問問你們九幽觀主,是不是想跟我漕幫開戰!

  有膽量的,儘管放馬過來!

  裴烈在總舵候著!」

  烙印完畢,嚴崢毫不猶豫,指尖用力。

  「啪!」

  那張萬里傳訊符,被當場捏碎。

  符中那點靈光炸開,化作一縷青色流光。

  「嗖!」

  鑽入夜空,眨眼消失不見。

  方向是朝著西南,九幽觀山門大致所在的方位。

  「這————阿崢,你這是————」

  馬爺看得目瞪口呆,徹底懵了。

  捏碎傳訊符,還模仿裴烈聲音說了那番話?

  這不是明擺著栽贓嫁禍,把九幽觀的仇恨引到裴烈和漕幫總舵頭上嗎?

  就在流光遁走之後不久。

  極遙遠之處,傳來一聲冷哼。

  那是一道強橫無匹的神念掃過引發的天地靈機共振。

  與此同時,有一雙冰冷漠然的眼睛,隔著千山萬水,朝著漕幫方向瞥了一眼。

  是道種境以上的大修。

  嚴崢首當其衝,只覺得有股陰冷意念鎖定了自己。

  然而,嚴崢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做了一件讓馬爺心臟幾乎停跳的事。

  「啪!」

  他打了個響指。

  不遠處的兩具殘屍,燃起黑火。

  「噼啪噼啪!」

  毀屍滅跡。

  做完這一切,嚴崢抬頭,望向那股神念傳來的虛無方向。

  他雖未開口,但那姿態分明在說。

  人殺了,屍毀了,話也傳了,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與我漕幫開戰!

  「嗡————」

  虛空震顫了一下。

  那股神念盯著嚴崢腰間的漕字令牌。

  隨後便是沉默。

  持續了約莫三五個呼吸。

  最終,神念消失,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那位大修,還是忌憚於江神爺的存在,沒有選擇隔空動手。

  馬爺直到那股恐怖神念徹底消失,才喘過一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嚴崢,眼神複雜無比。

  「阿崢————你————你這.子————也太————」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這一手栽贓嫁禍,禍水東引,玩得是刀尖跳舞,險到了極致,卻也妙到了極點。

  直接把九幽觀這口可能吞沒西碼頭的黑鍋,甩給了遠在總舵的裴烈。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嚴崢淡淡道,恢復了自己的模樣。

  他敢這般作為,原是因先前問過盜歲客,道種之上,是何境界?

  那鼠精答道,他們喚作大修。

  大修在陰間這地方,動手動不得。

  一旦出手,便立時被【契】捆住,捲入天大因果里去。

  當然,也唯有到了大修的境地,方能隔著千山萬水,催動神通。

  思忖間。

  嚴崢繼續道:「裴大管事對西碼頭關照有加,此番替他揚揚名,也是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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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爺,碼頭這邊,勞您安撫眾人,加強戒備。

  九幽觀的人短期未必會再來,但需防其他宵小。」

  嚴崢道。

  「我省得。你放心。」

  馬爺點頭,「那張王兩個老鬼————」

  嚴峰眼中寒光一閃。

  「斬草,須除根。

  他們既然敢引九幽觀的人來,想必還躲在某處,等著看西碼頭血流成河。

  我去請他們出來。」

  說罷,身形一晃,已掠出碼頭。

  馬爺看著他的背影,長嘆一聲,隨即打起精神,樓下胡貴等人喝道:「都愣著作甚?各歸各位,不得慌亂!

  嚴管事已打發了賊人,西碼頭,天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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