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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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黃昏,陳凡去莫日根帳中告別。

  老人正坐在帳門口的石墩上,手中拿著鑿子在一塊青石上比劃著名。見到陳凡來了,他沒有起身,只是將鑿子放在石料旁,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要走了?」莫日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陳凡點了點頭,將那尊站像放在老人面前。

  莫日根接過石像,在手中端詳了很久。

  他翻來覆去地看,從握錘的手指到躬身的角度,從肩背的弧度到耳後的舊疤,每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

  看了很久很久,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

  「我這輩子教過幾十個徒弟,沒有一個能把石頭雕到這個份上。」莫日根將石像輕輕放在膝頭,抬起頭看著陳凡,「陳凡,你不是石匠,也不會是石匠。但你雕的石頭裡有魂兒。不管你去哪裡,這石頭裡的魂兒都會跟著你。」

  陳凡朝老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布袋放在石墩上。布袋中是幾株他以靈力溫養過的藥材,凡人服下可延壽數十載,雖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但至少能讓莫日根這雙鑿了一輩子石頭的手多鑿幾年。

  莫日根沒有推辭,只是將那尊石像和布袋一併放在膝頭,朝陳凡擺了擺手:「去吧。草原上的路長,早點動身。」

  陳凡轉身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莫日根沙啞的聲音:「你小子要是哪天路過草原,記得回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要是我已經死了,就在我墳頭放一塊你雕的石頭。」

  陳凡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陳凡便起了身。他沒有叫醒任何人,將羊皮袍子疊好放在矮桌上,換回了那件青灰色的布衣,將黑魂幡插在腰間,又將金蟬從袖中召出放在肩頭。

  金蟬這一年裡在草原上吸納了足夠的蟲靈之氣,已穩穩停在元嬰大圓滿的門檻上。

  等到了皇城,尋一處靈氣充沛的靜室,便能著手助它突破化神。

  他掀開帳簾時,巴圖一家已等在帳外。

  巴圖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酒壺,眼圈下帶著一夜未眠的青黑。巴特爾站在阿爸身後,懷裡抱著其其格,蘇日娜靠在巴特爾身旁,巴圖婆娘站在最後面,用袖子擦著眼角。

  陳凡看著這一家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咱家只是外鄉人。你們不必如此。」

  「你不是。」巴圖大步走上前,將手中的酒壺塞進陳凡手裡,「這是最好的羊奶酒,我藏了好幾年沒捨得喝。路上冷的時候喝一口。」

  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了好幾口唾沫才說出後面的話,「陳凡,你走了,其其格長大了我們怎麼跟她說是誰給她取的名字?」

  陳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壺,又抬頭看了看巴圖,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等她長大,讓她學騎馬。草原上的姑娘會騎馬,哪裡都能去。」

  巴圖用力點了點頭,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陳凡走到巴特爾面前,低頭看著其其格。小丫頭醒了,正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她似乎知道這個老人要走了,癟了癟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陳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其其格的額頭。一道極細微的靈力順著指尖渡入她體內,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的經脈與丹田盡數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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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靈力不會影響她的凡人之身,卻能在她日後若有修行的機緣時,助她少走許多彎路。他收回手指,朝巴特爾微微點頭,隨即轉身朝草原走去。

  身後傳來其其格的哭聲,巴圖婆娘的抽泣,巴特爾壓抑的哽咽。

  陳凡沒有回頭。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步履平穩如常,草原上的晨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青草還掛著晨露,踩上去沙沙作響。

  金蟬從肩頭飛起,繞著他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然後鑽回袖中。

  灰鬃在馬棚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響亮。

  陳凡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草原深處那條通往南方的小路上。

  部落里的牧民們陸續起身,站在各自帳前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沒有人說話。

  老額吉坐在帳門口,彈起了馬頭琴,琴聲悠長蒼涼,在草原的晨風中飄出老遠。

  巴圖站在原地,望著陳凡消失的方向出神,手中攥著那尊石馬,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巴特爾走到阿爸身旁,將手搭在巴圖肩上。父子倆就這麼並肩站著,望著同一個方向,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陳凡沿著草原一路向南。

  他沒有御劍飛遁,只是以縮地成寸之術貼地疾行。

  突破化神之後,他的遁速比從前快了何止數倍,腳下輕輕一點便是數十丈之遙。

  草原上的景色在兩側飛速後退,碧綠的草海在風中翻湧如浪,偶爾能見到幾群野馬從遠處奔馳而過,蹄聲如雷。

  但草原上已不再只有牛羊和牧人,戰爭的氣息如同陰雲般籠罩著整片大地。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天際線上便升起幾道漆黑的煙柱。

  陳凡的神識鋪展開去,只見數十里外的一片草原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數十具屍體,有幾具穿著趙國邊軍的玄甲,可更多的則是草原蠱修的皮袍。

  蠱蟲的殘骸到處都是,有的被劍氣斬成數截,有的被火焰燒成焦炭,還有幾隻尚未死透的蠱蟲在屍體間緩緩蠕動,發出微弱的嘶鳴。

  幾面破碎的旗幟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一面繡著趙國的玄色軍徽,另一面是血蠱部的血色蟲紋。

  兩撥人顯然在此處激戰過,雙方都死傷慘重,活著的人已不知撤到了何處。幾隻草原上的禿鷲已開始在天空中盤旋,等著享用這場戰爭留給它們的盛宴。

  陳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識,腳下方向微轉,繞開了那片戰場。

  繼續南行,又遇到了幾處交戰之地。有的是小股趙國斥候與草原蠱修的遭遇戰,雙方不過十數人,在草原上追逐廝殺。

  有的是大隊人馬的對壘,數百修士在天空中混戰,靈光與蠱氣交織成一片,轟鳴聲震得草原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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