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三拳
秦妙妙第二天來的時候，李默正在熱面。
面是昨晚買的，散修集市老周家的，他跑回來的時候老周正要收攤，他硬是敲開人家門買了三袋。一袋昨晚吃了，兩袋留著今天。加蛋的。他熱了兩碗，端到矮桌上。剛端好，門就響了。他開門。秦妙妙站在門口。素色常服，木簪挽發，右手腕上還纏著繃帶，但比昨天薄了一層。她看了一眼李默，又看了一眼矮桌上的兩碗面。沒說話，走進來，坐下。李默坐在對面。兩人吃麵。沒提第二拳。沒提經脈傷。沒提第三拳。就是吃麵。加蛋的。隔壁煉丹的炸爐了，悶響了一聲。兩人都沒管。吃完了，秦妙妙放下筷子。
「走。」她說。
「去哪兒？」
「後山。」
李默站起來。兩人出門。洞府後面確實有座山，不高，但山頂有一面懸崖，朝東。秦妙妙走在前面，李默跟在後面。山路不好走，碎石多，秦妙妙走得很快。她右手纏著繃帶，但步子穩。李默沒喊她慢點，自己加快腳步跟上。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懸崖邊有一塊平地，三丈見方，生著幾叢枯草。秦妙妙站在懸崖邊，面對東方。晨光照在她身上，素色常服被風吹起來。她舉起拳頭。右手。繃帶下面的手腕在晨光里顯得很細。金光從她拳頭上亮起來。
李默站在她身後三丈處，沒出聲。秦妙妙盯著懸崖對面。那裡有一面石壁，灰白色的，平整如鏡。她舉著拳頭，金光越來越亮。但這次比昨天強。比打刀尊的時候也強。繃帶下面，藥滲出來，沾在她手腕上。她沒管。她盯著石壁。然後她鬆開拳頭。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攤開。掌心朝上。金光從掌心裡溢出來，像水流一樣從她掌心淌出來，淌過指尖，淌過手腕，淌過繃帶。她把手掌按在空氣中。金光從她掌心噴出去。
沒有聲音。金光撞上對面石壁。石壁上什麼都沒留下。連痕跡都沒有。秦妙妙收回手。她看著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還是打不出來。」
李默走到她旁邊，看著對面石壁。乾乾淨淨。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你剛才打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打出來。」
「你昨天也想打出來，前天也想。你想了三天。」李默說，「祖師想了幾千年才想出第二拳。你三天想不出來正常。」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
「但你剛才比昨天強。」李默說，「昨天金光只亮了半息，今天亮了整整三息。你進步了。」
「打不出第三拳，進步有什麼用？」
李默想了想。然後他開口：「你祖師第二拳是空手。空手的意思是，手裡什麼都不留。但第二拳之前，祖師留了一句話——『如果一拳不夠，那就兩拳。』她先留了第一句話，才打出第二拳。你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秦妙妙看著他。
「你追我的時候，」李默說，「第一句話是什麼？」
秦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你嘴賤。」
李默笑了：「對。你第一句話是『你嘴賤』。你追我，是因為我嘴賤。你打我，是因為我嘴賤。你彈我額頭，也是因為我嘴賤。那你的第三拳，應該跟這句話有關。」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攤開。金光還在。很淡。她開口：「你嘴賤。」
「嗯。」
「你嘴賤一輩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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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你一輩子。」
李默愣住。秦妙妙抬起頭，看著他。她沒舉拳頭。她就那麼站著，手掌攤開。晨光照在她臉上。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第三拳。叫『我追你一輩子』。」
她把手掌按在空氣中。金光從她掌心噴出去。比之前強。比之前快。金光撞上對面石壁。轟。石壁上裂開一道口子。不深，但很清楚。口子的形狀，是一個拳印。跟陣眼上的拳印一模一樣。跟秦妙妙金丹紋路一模一樣。跟第二拳的掌印一模一樣。
李默站在懸崖邊，看著那個拳印。然後他開口：「第三拳。」
秦妙妙收回手。繃帶下面的手腕在發抖。藥滲出來，滴在地上。她沒管。她看著石壁上的拳印，很久沒說話。然後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你帶面了嗎？」她問。
「帶了。」
「加蛋的？」
「加蛋的。」
秦妙妙沒回頭。但她的步子慢了一點。李默跟上去。兩人並肩往山下走。晨光照在山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人影並排，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走了一會兒，那距離變成了半拳。然後變成了一寸。秦妙妙的手垂在身側，李默的手也垂在身側。兩隻手之間隔著一寸。誰也沒碰誰。但誰也沒拉開。走到山腳的時候，李默開口。
「秦妙妙。」
「嗯？」
「第三拳叫什麼名字？」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聽到了。」
「我想再聽一遍。」
秦妙妙停下腳步。李默也停下。兩人站在山腳，晨光從背後照過來。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開口。
「叫『我追你一輩子』。」
李默看著她。然後他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愣住。李默收回手。
「這個叫什麼？」他問。
秦妙妙摸了摸額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叫『你嘴賤一輩子』。」
李默笑了。兩人繼續走。回到洞府，李默熱了面，兩人面對面坐著吃。加蛋的。石壁上那個拳印，在山頂懸崖上，安安靜靜。跟陣眼上的拳印一樣。跟第二拳的掌印一樣。跟秦妙妙的金丹紋路一樣。一脈相承。
秦妙妙吃完面，站起來。
「明天還來嗎？」李默問。
「來。」
「帶面？」
「你帶。」
「加蛋？」
「加蛋。」
秦妙妙走了。李默坐在洞府里，看著對面空了的碗。然後他掏出直播法螺，開播。彈幕立刻湧進來。
【野神你昨天說秦妙妙今天打第三拳！！！！！！】【打出來了嗎！！！！！！】【你快說！！！！！！】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第三拳。打出來了。」
【？？？？？？？？？？】【第三拳是什麼！！！！！！】【什麼效果！！！！！！】【比第二拳強嗎！！！！！！】
「第三拳叫『我追你一輩子』。」李默說。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我追你一輩子？？？？】【這是拳法名字還是告白！！！！！！】【秦妙妙說的？？？？】【野神你回了嗎！！！！！！】【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
李默看著彈幕，笑了一下：「回了。我彈了她額頭一下。她說叫『你嘴賤一輩子』。」
彈幕瘋了。
【你倆把拳法名字當情話用？？？？】【天拳宗祖師要知道得氣活過來！！！！！！】【不對，祖師自己也是這樣的！！！！！！】【秦問天：如果一拳不夠那就兩拳。秦妙妙：我追你一輩子。】【一脈相承，真的是一脈相承】【我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李默看著彈幕，沒再說話。他關掉法螺。洞府里安靜下來。對面空碗還在。他收起來，洗了。放在碗架上。兩個碗並排。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秦妙妙的。他看了一眼那兩個碗，笑了一下。然後他躺回石床上，石頂的裂縫還在。隔壁煉丹的終於不炸爐了。他閉上眼，額頭上被彈的地方還在發熱。
傳訊法螺亮了一下。秦妙妙發來消息：「明天不帶面了。」
李默回：「為什麼？」
秦妙妙：「換一家。老周家的面吃膩了。」
李默笑了一聲。打字：「行。換哪家？」
秦妙妙秒回：「你猜。」
李默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他把法螺放在枕邊，閉上眼。夢裡有人在練拳。一拳，兩拳，三拳。第一拳留，第二拳放，第三拳追。他醒了。
面是昨晚買的，散修集市老周家的，他跑回來的時候老周正要收攤，他硬是敲開人家門買了三袋。一袋昨晚吃了，兩袋留著今天。加蛋的。他熱了兩碗，端到矮桌上。剛端好，門就響了。他開門。秦妙妙站在門口。素色常服，木簪挽發，右手腕上還纏著繃帶，但比昨天薄了一層。她看了一眼李默，又看了一眼矮桌上的兩碗面。沒說話，走進來，坐下。李默坐在對面。兩人吃麵。沒提第二拳。沒提經脈傷。沒提第三拳。就是吃麵。加蛋的。隔壁煉丹的炸爐了，悶響了一聲。兩人都沒管。吃完了，秦妙妙放下筷子。
「走。」她說。
「去哪兒？」
「後山。」
李默站起來。兩人出門。洞府後面確實有座山，不高，但山頂有一面懸崖，朝東。秦妙妙走在前面，李默跟在後面。山路不好走，碎石多，秦妙妙走得很快。她右手纏著繃帶，但步子穩。李默沒喊她慢點，自己加快腳步跟上。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懸崖邊有一塊平地，三丈見方，生著幾叢枯草。秦妙妙站在懸崖邊，面對東方。晨光照在她身上，素色常服被風吹起來。她舉起拳頭。右手。繃帶下面的手腕在晨光里顯得很細。金光從她拳頭上亮起來。
李默站在她身後三丈處，沒出聲。秦妙妙盯著懸崖對面。那裡有一面石壁，灰白色的，平整如鏡。她舉著拳頭，金光越來越亮。但這次比昨天強。比打刀尊的時候也強。繃帶下面，藥滲出來，沾在她手腕上。她沒管。她盯著石壁。然後她鬆開拳頭。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攤開。掌心朝上。金光從掌心裡溢出來，像水流一樣從她掌心淌出來，淌過指尖，淌過手腕，淌過繃帶。她把手掌按在空氣中。金光從她掌心噴出去。
沒有聲音。金光撞上對面石壁。石壁上什麼都沒留下。連痕跡都沒有。秦妙妙收回手。她看著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還是打不出來。」
李默走到她旁邊，看著對面石壁。乾乾淨淨。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你剛才打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打出來。」
「你昨天也想打出來，前天也想。你想了三天。」李默說，「祖師想了幾千年才想出第二拳。你三天想不出來正常。」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
「但你剛才比昨天強。」李默說，「昨天金光只亮了半息，今天亮了整整三息。你進步了。」
「打不出第三拳，進步有什麼用？」
李默想了想。然後他開口：「你祖師第二拳是空手。空手的意思是，手裡什麼都不留。但第二拳之前，祖師留了一句話——『如果一拳不夠，那就兩拳。』她先留了第一句話，才打出第二拳。你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秦妙妙看著他。
「你追我的時候，」李默說，「第一句話是什麼？」
秦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你嘴賤。」
李默笑了：「對。你第一句話是『你嘴賤』。你追我，是因為我嘴賤。你打我，是因為我嘴賤。你彈我額頭，也是因為我嘴賤。那你的第三拳，應該跟這句話有關。」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攤開。金光還在。很淡。她開口：「你嘴賤。」
「嗯。」
「你嘴賤一輩子。」
「嗯。」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我追你一輩子。」
李默愣住。秦妙妙抬起頭，看著他。她沒舉拳頭。她就那麼站著，手掌攤開。晨光照在她臉上。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第三拳。叫『我追你一輩子』。」
她把手掌按在空氣中。金光從她掌心噴出去。比之前強。比之前快。金光撞上對面石壁。轟。石壁上裂開一道口子。不深，但很清楚。口子的形狀，是一個拳印。跟陣眼上的拳印一模一樣。跟秦妙妙金丹紋路一模一樣。跟第二拳的掌印一模一樣。
李默站在懸崖邊，看著那個拳印。然後他開口：「第三拳。」
秦妙妙收回手。繃帶下面的手腕在發抖。藥滲出來，滴在地上。她沒管。她看著石壁上的拳印，很久沒說話。然後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你帶面了嗎？」她問。
「帶了。」
「加蛋的？」
「加蛋的。」
秦妙妙沒回頭。但她的步子慢了一點。李默跟上去。兩人並肩往山下走。晨光照在山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人影並排，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走了一會兒，那距離變成了半拳。然後變成了一寸。秦妙妙的手垂在身側，李默的手也垂在身側。兩隻手之間隔著一寸。誰也沒碰誰。但誰也沒拉開。走到山腳的時候，李默開口。
「秦妙妙。」
「嗯？」
「第三拳叫什麼名字？」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聽到了。」
「我想再聽一遍。」
秦妙妙停下腳步。李默也停下。兩人站在山腳，晨光從背後照過來。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開口。
「叫『我追你一輩子』。」
李默看著她。然後他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愣住。李默收回手。
「這個叫什麼？」他問。
秦妙妙摸了摸額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叫『你嘴賤一輩子』。」
李默笑了。兩人繼續走。回到洞府，李默熱了面，兩人面對面坐著吃。加蛋的。石壁上那個拳印，在山頂懸崖上，安安靜靜。跟陣眼上的拳印一樣。跟第二拳的掌印一樣。跟秦妙妙的金丹紋路一樣。一脈相承。
秦妙妙吃完面，站起來。
「明天還來嗎？」李默問。
「來。」
「帶面？」
「你帶。」
「加蛋？」
「加蛋。」
秦妙妙走了。李默坐在洞府里，看著對面空了的碗。然後他掏出直播法螺，開播。彈幕立刻湧進來。
【野神你昨天說秦妙妙今天打第三拳！！！！！！】【打出來了嗎！！！！！！】【你快說！！！！！！】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第三拳。打出來了。」
【？？？？？？？？？？】【第三拳是什麼！！！！！！】【什麼效果！！！！！！】【比第二拳強嗎！！！！！！】
「第三拳叫『我追你一輩子』。」李默說。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我追你一輩子？？？？】【這是拳法名字還是告白！！！！！！】【秦妙妙說的？？？？】【野神你回了嗎！！！！！！】【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
李默看著彈幕，笑了一下：「回了。我彈了她額頭一下。她說叫『你嘴賤一輩子』。」
彈幕瘋了。
【你倆把拳法名字當情話用？？？？】【天拳宗祖師要知道得氣活過來！！！！！！】【不對，祖師自己也是這樣的！！！！！！】【秦問天：如果一拳不夠那就兩拳。秦妙妙：我追你一輩子。】【一脈相承，真的是一脈相承】【我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李默看著彈幕，沒再說話。他關掉法螺。洞府里安靜下來。對面空碗還在。他收起來，洗了。放在碗架上。兩個碗並排。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秦妙妙的。他看了一眼那兩個碗，笑了一下。然後他躺回石床上，石頂的裂縫還在。隔壁煉丹的終於不炸爐了。他閉上眼，額頭上被彈的地方還在發熱。
傳訊法螺亮了一下。秦妙妙發來消息：「明天不帶面了。」
李默回：「為什麼？」
秦妙妙：「換一家。老周家的面吃膩了。」
李默笑了一聲。打字：「行。換哪家？」
秦妙妙秒回：「你猜。」
李默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他把法螺放在枕邊，閉上眼。夢裡有人在練拳。一拳，兩拳，三拳。第一拳留，第二拳放，第三拳追。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