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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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秀一陣風似的衝進後院。

  所謂後院,不過是趙宅屋後特意留出的一片開闊空地,專供家人習武。牆根立著幾具草靶,一旁兵器架上堆放著刀槍劍戟各類武器,地上擺著大小數副石鎖。最輕的那副約莫十來斤,是趙弘殷特意命人打造,給孫兒練力氣的。

  趙德秀先把小弓掛到牆角木架上,雙手抄起那杆素纓槍,甩了個花槍,在空地里演練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趙弘殷教的技巧,藉助腰背的力量,用力前刺,「噗——啪」一聲,槍尖紮上草靶。氣力用足了,可是草靶只是戳得左右晃了晃,卻並未倒地。

  趙德秀眉頭微蹙,略一思索,估摸著還是姿勢問題,便收槍穩了穩架勢,再度刺出。

  「噗——啪」,這回草靶晃得更劇烈了,但依然堅挺地立在原處。

  他咬了咬牙,深深吸進一口氣,凝神聚氣,調整好狀態。第三次出槍之時,腰胯一同發力,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弦驟然鬆開。

  「噗——啪」,草靶終於應聲翻倒在地。趙德秀眼中一亮,嘿嘿笑出聲,只覺自己這一番辛苦沒有白費。

  正待繼續出槍,身後傳來一聲叫好。

  原來是趙弘殷已經用罷飧食,雙手扶著蹀躞帶,一步一步緩踱到後院廊下來。

  他微眯右眼望著趙德秀方才的招式,慢悠悠地開口:「嗯,這一槍,倒還有幾分模樣。」

  趙德秀咧嘴一笑:「翁翁,您都瞧見了?我練得是不是極好?」

  「就這巴掌大的院子,你衝來捅去,老夫便是聾了也聽得見,瞎了亦看得見。」

  趙弘殷走上前來,彎腰撿起被戳倒的草靶,掂了掂,重新插回土中,「力道尚可,只是槍尖壓得太低。你這是要扎人腿腳,還是刺人胸膛?兩軍陣前,哪有人直挺挺站著,任由你去扎腿的?」

  趙德秀聞言一怔,低頭看了眼方才槍尖紮下的位置。

  趙弘殷也不多廢話,伸手接過素纓槍。右手攥住槍尾,左手向前一送,噗的一聲,槍尖正中草靶模擬胸口的位置。草靶穩穩立在原地,槍尖卻已經洞穿內里的木頭,從背面透出將近三寸。


  趙德秀接過長槍,誇讚道:「翁翁真厲害,孫兒看見了!」

  「練,接著練。要做到每一槍都刺中實處,才算堪堪入門。敬之,你來盯著他,不許叫他偷懶耍滑。」趙弘殷說完,便扭身回了堂內。王賓聞言稱是。

  趙德秀沒有停歇,端著槍,機械地重複著沉腰,發力,送槍,再收回。起初還數著數,刺到三四十槍的時候,額上的汗淌下來糊了眼睛,也就忘了數。

  漸漸地動作比先前順暢了些,槍尖落點的位置也穩了一些,雖然還做不到槍槍命中胸口正中的三寸之地,但至少不會再戳到草靶的邊緣去了。

  又扎了約莫二十來槍,他才收了槍,喘著粗氣把槍靠回牆邊。

  歇息了片刻,他又拿起小弓練習射箭。弓身是竹木做的,弦是牛筋絞的,拉滿約莫三斗的力道,對他這個年紀來說已不算輕。他側身站定,搭箭,拉弦,瞄準草靶——

  「嗖」的一聲,箭矢貼著草靶的邊緣飛了過去,釘在後面的木柵欄上。

  趙德秀撇了撇嘴,也不氣餒,又抽出第二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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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拉弓的時間長了一些,他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指鬆開——箭矢正中草靶的上沿,雖然離靶心還差著一截,但好歹上靶了。

  他咧嘴笑了笑,又抽出第三支箭。就這樣,射完了十來支箭,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這才作罷。

  一刻鐘後,第三個項目開始了,舉石鎖。

  剛開始還覺得輕鬆,到後面每一次舉過頭頂,手臂都在微微發抖。他咬著牙做了十來個,實在撐不住了,才把石鎖放下,整個人蹲在地上喘氣。

  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子裡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趙德秀滿臉是汗,後背的衣衫濕了一大片。他站起身,抹了把浸滿汗水的額頭,拖著步子地走向偏房那口備好溫水的大缸。

  脫了外衣,拿木瓢舀了溫水淋在身上,胡亂擦洗了一番,換上乾淨的中衣,往床上一倒,沾著枕頭就睡。

  主屋那邊,王賓收拾完飯廳的碗筷,洗了手,來到趙弘殷的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框。

  「進來。」趙弘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王賓推門進去,趙弘殷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顯然也沒急著歇息。他抬眼看了看王賓,淡淡道:「後院消停了?」

  「消停了。」王賓垂手站著,臉上帶著笑意,「留哥練了一個多時辰,先扎了五十來槍,又射了十幾支箭,舉了十六下石鎖,天黑透了才歇下。方才我去看了,已經熟睡。」

  趙弘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王賓接著道:「主公,賓有一言:留哥天賦上佳,又素來喜武,將來定能超越二郎。」

  趙弘殷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擺了擺手道:「不可能。」

  王賓一愣。

  「這幾年我與二郎雖聚少離多,但他的底細我還是清楚的。他是天生的猛將胚子,天下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數,至於留哥……」他頓了頓,繼續道:「天賦亦是不錯,將來會是一員猛將,但就武藝而言,與二郎相比還是稍遜幾分。」

  「那亦是不差了,」王賓接話道:「如今二郎的官家賞識,年不及而立,便已位列指揮一職,將來出將入相,光耀門楣,未可知也。」

  「至於留哥,賓觀其雖跳脫,但本性純良,將來總不能開疆拓土,守成當是無虞。主公,趙氏必可三代興旺啊。」

  趙弘殷聞言,撫須而笑,「如此最好。不枉我一番栽培了。」

  接著他看著王賓,正色道:「敬之,你也不可懈怠。再過幾年,待二郎職位高些,我可求他允你一份差事,必能建功立業,也好過在這宅中操勞雜務。」

  王賓連連拱手道:「謝主公。主公言重了,屬下相比二郎,相差甚遠。」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與李琪跟隨我已有十餘載,我對你二人知之甚詳。你為事勤謹,善騎射,李琪武勇過人,以材力見長。你二人,為一指揮使,綽綽有餘。」

  王賓躬身道:「全賴主公活命至今,恩同再造,賓此生沒齒難忘。」

  趙弘殷點了點頭,探身問道:「敬之,你可沉得住氣?」

  「主公何出此言?」王賓疑惑道。

  趙弘殷飲了一口茶,緩緩道:「李琪此番雖二郎出征,已嶄露頭角。你比他大兩歲,已過而立之年,卻仍無一官半職,心中可有怨?」

  王賓垂手道:「不曾有怨。」

  「李琪其人,雖勇武,但德行有差,未來為一刺史,已是僥天之幸。而你不同,」趙弘殷沉聲道,「你位列方伯,亦未可知。你本不該屈居此間,當有遠大抱負。」

  「只是如今,我有一事相托:我與二郎少在家中,留哥年幼,武藝還需你多加督導。望你與我趙氏守望相助,互相成全啊。」

  王賓聞言,眼眶泛紅,當即屈膝跪地道:「主公放心,我自入趙宅,此生必是忠心不二,教導留哥,亦是我分內之事,必不相負。」

  趙弘殷上前將王賓扶起:「言重了。敬之,我素來視你如子侄一般,今後留哥便託付於你了。回去歇息吧,將來用心做事,趙氏必不負你。」

  王賓垂首,語氣平穩,無波無瀾:「未敢有怨。」

  王賓退至門口,躬身行禮道:「賓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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