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借石磨刀
裘千仞初來時便見了李知源幾人並立船頭的身形。
在他眼中，韓軫是一介書生，老僕老邁昏花，皆身形松垮，腳步虛浮，一看就是不通武藝的普通人。
詹護衛身形健碩，手足粗大，呼吸粗重，顯然是外家高手，卻未達到由外而內、內氣自生的境界，他拿手絕學鐵掌功最是克制此等人，隨手便可料理。
伍九一身熾烈陽剛之氣，氣脈悠長，面色發紅，雙目有神。一身異相，顯然是修有上層內功。只是裘千仞一眼便將其看穿，他呼吸雖長，卻節奏散亂，顯然練功時日尚短，功力不到家，也不足為慮。
唯有李知源，他多看了一眼。裘千仞初看之下，只覺此人平平無奇，渾身上下竟無任何出挑之處。再一眼卻看清了那張清逸無雙的俊臉，不由微奇：我怎地第一眼竟覺得他平平無奇？只是不待他細思，梅仲成便舉掌殺了過來，只好靜心應敵。
梅仲成被裘千仞一式[陰陽歸一]逼的連連退，卻不想他這招竟是虛招，左手才是真正的殺招。
阿依娜與梅仲成伉儷情深，眼見裘千仞左手[鐵掌震九州]就要印上自家相公肩膀，自然要施以援手，於是抖開長鞭，以鞭尾淬了毒的透骨釘打向裘千仞。隨後，三人便對峙了起來。
哪知李知源竟施展身法，直直闖入三人對峙中間，氣機交感之下，引動三人同時向他出手。
梅氏夫婦見反應過來自然要回招收力，裘千仞自然不會如此做法。
他心念電轉：武林高手對峙之時，氣機交感，牽一髮都能動全身。他此時以身入局，闖入場中，此時恐怕不只是我，那梅氏夫婦受氣機牽引，定也要打向他。
俗話說，窺一斑而知全豹，觀其身法飄渺，當知其身手也應不凡。他又與梅仲成同乘一船，只怕於我是敵非友。我何不趁此天賜良機先重傷於他，再與梅氏夫婦計較？
單就這一式「鐵掌震九州」來說，威能已是超過剛才對梅仲成施展之時，實為裘千仞自習武以來最得意之作。
三掌毫無花哨的正面相交，裘千仞立時察覺不對。只覺此人掌中蘊含的內力，含而不發，極為堅韌，又混元如一。以他如今鐵掌功的造詣，竟攻之不進。不由大為訝異，心想：這是什麼功夫，竟將真氣凝練到如此境地？
尋常武林高手過招，無不是真氣加於拳腳兵器。拳掌相交、兵器相接時，不同性質、來源不同的真氣自然也要相互作用。受限於真氣凝練程度不一，碰撞自然會引得氣息外泄，是故高手交手，看上去就聲勢不凡。就好比剛才裘千仞與梅仲成一場大戰，余勁四溢，吹得周遭草木倒伏。
裘千仞從未見過有任何一人能如李知源這般將真氣練得圓融如一，渾然一體。他當然不知李知源修成一身先天純陽真氣即將踏入陰陽化生的境界，真氣自然渾如一體。炎陽九法乃是李知源苦心孤詣創出來的功法，講究的就是氣蓄於內，含而不發。
李知源左手化去梅仲成夫婦攻勢，右手接過裘千仞一式[鐵掌震九州]，猶有餘力吐氣開聲，說道：「小弟見梅兄與這位裘幫主一場大戰，一時技癢，也想領教一番裘幫主高招。還請梅兄與嫂夫人退至一旁為小弟壓陣。」
梅仲成與阿依娜對視一眼，雖不知這位李兄為何突然插手，卻也依言退至一旁。
李知源一招獨上高峰迎上裘千仞「鐵掌震九州」，掌中勁力一放，逼退裘千仞身形，隨後又是「獨陽不長」、「有孚維心」、「金烏橫空」等九式炎陽法逐一使出。
裘千仞剛與李知源對了一掌，自然知道此乃生平所遇最強勁之敵手，自然是凝神應對，不敢怠慢，一十三式鐵掌崩山斷岳般打出。
砰砰砰砰，轉眼間二人已是過了七八招。
幾十招下來，李知源卻發現他草創的炎陽九法有個缺陷。如他這般內功有成，且將體內真氣打磨得渾然一體者使來，自是威力不凡。
換伍九以之對敵，若對手與他功力相當，哪怕超他一線，他仍可摧枯拉朽，戰而勝之。若敵手功力遠高於他，反而會遭反噬：若敵人功力遠高於他，便可催動渾厚內力，純以勢壓人。那含而不發、凝練至極的真氣反而會傷及自身經脈。
李知源手上招式不斷，卻分神思索如何改進這炎陽九法。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這一分神，正與他對戰的裘千仞自然立時就感應到了。
裘千仞只覺李知源手上招式雖仍是綿密不絕，卻再無咄咄逼人之意。掌心中那凝而不散、含而不發的真氣也起了變化。
那掌力時而陀螺般旋轉不休直鑽裘千仞內心，時而如磨盤般碾去裘千仞掌力，時而猶如磐石般不動如山。
裘千仞感受敵人掌心力道變化，由初時的生澀，到越來越熟練，不由臉色越發難看，暗道：「這人竟是拿我來練招了嗎？」
只是任憑裘千仞再如何變招，卻始終奈何不得李知源。心下終於明了：此人武功只怕不在我之下。於是使了個虛招，身形後退，跳出戰團。寒聲道：
「好手段。閣下武功高強，裘某自愧不如。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李知源見裘千仞跳出戰團，也不追擊，就立在原地微笑看著裘千仞，心想：裘千仞好啊！裘幫主武功高強，卻不似歐陽鋒一般有許多陰狠手段，拿他來練招，安全性卻是高了許多。
「在下李知源，見過裘幫主。適才情急未先於裘幫主見禮，還請裘幫主原諒則個。」
裘千仞嘴角微抽，心道：你現在倒裝起讀書人來了，剛才怎麼招呼都不打就動起手來？
他卻是忘了，李知源剛才只是跳入三人氣場正中，是他們三人先動的手。
「原來是一掌迫退西毒的書醫雙絕當面，今日卻是裘某托大了。」
裘千仞臉色稍霽，心道：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我這二年在荊湘之地未逢敵手，確實有些小覷天下英雄了。此間事了，當回幫中潛修，鐵掌功不達化境再不出山。正好本幫最近風頭過盛，已成眾矢之的，如今也該收斂鋒芒、韜光養晦了。
對於歐陽鋒之事，李知源現在也懶得解釋了，抱拳道：「裘幫主武功高強，在下也是極為佩服，再打下去，我也不敢言必勝。」
裘千仞聽李知源言語之間並未貶低自己，心情又是好上不少，臉上雖然仍是緊繃，語氣卻平靜不少。
「李兄原本在川陝之地，當與梅氏夫婦並無交情，不知為何要插手裘某與其私怨？」裘千仞原本性格自負狠辣，若非自知今時武功不是李知源敵手，如何能如此好言相商？
「李某與梅兄今日確實是首次相見，卻一見如故。李某有一事不明，還請裘幫主解惑。」李知源並不回答，卻是反問出了一個問題。
「哦？」裘千仞倒也不著急，問道：「李兄有何疑惑？」
「李某十分好奇，梅兄與裘幫主是何深仇大恨，竟能讓裘幫主窮追不捨兩年之久？」
裘千仞聞言卻是一愣，道：「我鐵掌幫總舵鐵掌山形似五根手指豎立在半空之中，故稱之為鐵掌山，其中中指峰乃是歷代幫主埋骨之地，外人禁入，違者格殺勿論！」
裘千仞伸手一指梅仲成，厲聲道：「姓梅的五年前擅闖本幫禁地，驚擾祖師英魂。我不殺他，豈非有負幫規，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當年我武功未成，眼睜睜看他逃出去，他輕功高絕，我苦苦追蹤數日，卻仍失了其行蹤，自那以後我便苦練輕功，這才有了我『鐵掌水上漂』的名號。天可憐見，兩年前竟在衡陽成又見了他，可恨又被他逃出生天。」
阿依娜聽聞此言卻道：「放屁放屁，簡直臭不可聞！五年前我家官人正在我寨中做客，如何又進得了你那狗屁禁地？」
裘千仞卻道：「他自我山中出去，再去你們寨中做客難道就不行了嗎？」
阿依娜聞言，臉色漲紅：「姓裘的狗賊，你安敢如此辱我？」
她這句話罵的裘千仞雲裡霧裡。
李知源腦筋轉動飛快，指向船首，道：「裘幫主可看看那孩子。那孩子正是梅兄夫婦愛女，正好四歲年紀，五年前闖你禁地的應該不是梅兄。」
裘千仞嚯的轉身，雙目通紅，咬牙道：「那是他孩子又如何？你與他一見如故，自然說不是他！」
李知源搖搖頭，道：「裘幫主且靜下心來，你當知女人生孩子要經歷十月懷胎的。」
裘千仞聞聽此言，面色一僵：是了！姓梅的若是先闖了幫中禁地，後去了苗疆，那豈非他剛進苗疆，這阿依娜就要給他生孩子？苗人雖然風俗迥異，但這阿依娜畢竟是一族聖女，這……
換做姓李的這般長相，倒有可能。姓梅的長相雖也不差，卻差了不止一籌。若非有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二人當不至於結合，更何談生孩子?唔，如此說來，真是我弄錯了？
裘千仞不由老臉一紅。轉念又想到二人輕身功法幾乎一樣，又道：「我當年追蹤那賊子數日，其輕身功法絕不會認錯，這姓梅的身法與那人如出一轍，即便不是那賊子，應也與其大有關聯。」
梅仲成臉色頓時一變，卻欲言又止。
李知源一直在暗中觀察，見狀心中頓時明了：看來當年闖鐵掌幫禁地的不是我這位梅兄同門就是其師長。
見梅仲成還是不說話，李知源道：「梅兄，當年裘幫主向你出手，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梅仲成搖搖頭，苦笑道：「當年我誤闖苗疆，捲入其中一樁舊事，我與阿依娜也是經歷一番苦難才走到一起。後來便遭人追殺，那幾年幾乎日日不得安生，又哪裡會想問個為什麼？」
而後又對裘千仞抱拳道：「裘幫主，若真如你所說，闖你幫中禁地那人身法與我一致，那應是我師門長輩。只是我也多年未見過他老人家了，若幫主要執行幫規，一切手段便還是如前般，朝我來便是。」
阿依娜張口欲要說話，卻被梅仲成抓住手掌，見他輕輕搖頭，便也不再言語。
裘千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知源，陷入沉思。
李知源此時也有些左右為難，回頭看了眼小囡囡那張可愛小臉，輕咳一聲，開口道：「咳，裘幫主，我說句公道話，所謂冤有頭債有主，闖你幫中禁地的畢竟不是梅兄，你若殺了他，難道便不違背幫規了嗎？」
裘千仞心中微哂：我此行只帶了三十名幫中好手，這姓李的武功並不在我之下，只要姓梅的夫婦二人纏住我片刻，姓李的便能砍瓜切菜般將他們殺光。事到如今，形勢比人強，我鐵掌幫規，又如何比得上他們手中利刃？此去回去定要閉關，混江湖，還是誰拳頭大誰有理。
裘千仞開口悶聲道：「李兄言之有理。此事我便不再追究梅老弟，只是兩年前那一掌，也算是他為長輩受過吧！」
說罷翻身上馬，竟頭也不回率眾離去。
見裘千仞一眾人等已經走遠，梅仲成牽過阿依娜，對李知源深施一禮，道：「小弟謝過李兄回護之恩。」
李知源是伸指點了點他，卻是沒有說話，縱身飛回船頭，蹲在囡囡身前，道：「囡囡，叔叔有沒有騙你？」
小姑娘早已轉哭為笑，一把摟住李知源脖頸，在他耳邊道：「叔叔，你太厲害了！比我爹媽加起來都厲害呢！」
李知源聽得如此童言童語，心中那點不快早已消失殆盡。
經過裘千仞這一出波折，幾人再也沒了宴飲的興致，便草草回房休息。李知源自是如往常一般打坐修行純陽訣，也細細回顧今日與裘千仞比斗時的想法，改進炎陽九法。
在他眼中，韓軫是一介書生，老僕老邁昏花，皆身形松垮，腳步虛浮，一看就是不通武藝的普通人。
詹護衛身形健碩，手足粗大，呼吸粗重，顯然是外家高手，卻未達到由外而內、內氣自生的境界，他拿手絕學鐵掌功最是克制此等人，隨手便可料理。
伍九一身熾烈陽剛之氣，氣脈悠長，面色發紅，雙目有神。一身異相，顯然是修有上層內功。只是裘千仞一眼便將其看穿，他呼吸雖長，卻節奏散亂，顯然練功時日尚短，功力不到家，也不足為慮。
唯有李知源，他多看了一眼。裘千仞初看之下，只覺此人平平無奇，渾身上下竟無任何出挑之處。再一眼卻看清了那張清逸無雙的俊臉，不由微奇：我怎地第一眼竟覺得他平平無奇？只是不待他細思，梅仲成便舉掌殺了過來，只好靜心應敵。
梅仲成被裘千仞一式[陰陽歸一]逼的連連退，卻不想他這招竟是虛招，左手才是真正的殺招。
阿依娜與梅仲成伉儷情深，眼見裘千仞左手[鐵掌震九州]就要印上自家相公肩膀，自然要施以援手，於是抖開長鞭，以鞭尾淬了毒的透骨釘打向裘千仞。隨後，三人便對峙了起來。
哪知李知源竟施展身法，直直闖入三人對峙中間，氣機交感之下，引動三人同時向他出手。
梅氏夫婦見反應過來自然要回招收力，裘千仞自然不會如此做法。
他心念電轉：武林高手對峙之時，氣機交感，牽一髮都能動全身。他此時以身入局，闖入場中，此時恐怕不只是我，那梅氏夫婦受氣機牽引，定也要打向他。
俗話說，窺一斑而知全豹，觀其身法飄渺，當知其身手也應不凡。他又與梅仲成同乘一船，只怕於我是敵非友。我何不趁此天賜良機先重傷於他，再與梅氏夫婦計較？
單就這一式「鐵掌震九州」來說，威能已是超過剛才對梅仲成施展之時，實為裘千仞自習武以來最得意之作。
三掌毫無花哨的正面相交，裘千仞立時察覺不對。只覺此人掌中蘊含的內力，含而不發，極為堅韌，又混元如一。以他如今鐵掌功的造詣，竟攻之不進。不由大為訝異，心想：這是什麼功夫，竟將真氣凝練到如此境地？
尋常武林高手過招，無不是真氣加於拳腳兵器。拳掌相交、兵器相接時，不同性質、來源不同的真氣自然也要相互作用。受限於真氣凝練程度不一，碰撞自然會引得氣息外泄，是故高手交手，看上去就聲勢不凡。就好比剛才裘千仞與梅仲成一場大戰，余勁四溢，吹得周遭草木倒伏。
裘千仞從未見過有任何一人能如李知源這般將真氣練得圓融如一，渾然一體。他當然不知李知源修成一身先天純陽真氣即將踏入陰陽化生的境界，真氣自然渾如一體。炎陽九法乃是李知源苦心孤詣創出來的功法，講究的就是氣蓄於內，含而不發。
李知源左手化去梅仲成夫婦攻勢，右手接過裘千仞一式[鐵掌震九州]，猶有餘力吐氣開聲，說道：「小弟見梅兄與這位裘幫主一場大戰，一時技癢，也想領教一番裘幫主高招。還請梅兄與嫂夫人退至一旁為小弟壓陣。」
梅仲成與阿依娜對視一眼，雖不知這位李兄為何突然插手，卻也依言退至一旁。
李知源一招獨上高峰迎上裘千仞「鐵掌震九州」，掌中勁力一放，逼退裘千仞身形，隨後又是「獨陽不長」、「有孚維心」、「金烏橫空」等九式炎陽法逐一使出。
裘千仞剛與李知源對了一掌，自然知道此乃生平所遇最強勁之敵手，自然是凝神應對，不敢怠慢，一十三式鐵掌崩山斷岳般打出。
砰砰砰砰，轉眼間二人已是過了七八招。
幾十招下來，李知源卻發現他草創的炎陽九法有個缺陷。如他這般內功有成，且將體內真氣打磨得渾然一體者使來，自是威力不凡。
換伍九以之對敵，若對手與他功力相當，哪怕超他一線，他仍可摧枯拉朽，戰而勝之。若敵手功力遠高於他，反而會遭反噬：若敵人功力遠高於他，便可催動渾厚內力，純以勢壓人。那含而不發、凝練至極的真氣反而會傷及自身經脈。
李知源手上招式不斷，卻分神思索如何改進這炎陽九法。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這一分神，正與他對戰的裘千仞自然立時就感應到了。
裘千仞只覺李知源手上招式雖仍是綿密不絕，卻再無咄咄逼人之意。掌心中那凝而不散、含而不發的真氣也起了變化。
那掌力時而陀螺般旋轉不休直鑽裘千仞內心，時而如磨盤般碾去裘千仞掌力，時而猶如磐石般不動如山。
裘千仞感受敵人掌心力道變化，由初時的生澀，到越來越熟練，不由臉色越發難看，暗道：「這人竟是拿我來練招了嗎？」
只是任憑裘千仞再如何變招，卻始終奈何不得李知源。心下終於明了：此人武功只怕不在我之下。於是使了個虛招，身形後退，跳出戰團。寒聲道：
「好手段。閣下武功高強，裘某自愧不如。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李知源見裘千仞跳出戰團，也不追擊，就立在原地微笑看著裘千仞，心想：裘千仞好啊！裘幫主武功高強，卻不似歐陽鋒一般有許多陰狠手段，拿他來練招，安全性卻是高了許多。
「在下李知源，見過裘幫主。適才情急未先於裘幫主見禮，還請裘幫主原諒則個。」
裘千仞嘴角微抽，心道：你現在倒裝起讀書人來了，剛才怎麼招呼都不打就動起手來？
他卻是忘了，李知源剛才只是跳入三人氣場正中，是他們三人先動的手。
「原來是一掌迫退西毒的書醫雙絕當面，今日卻是裘某托大了。」
裘千仞臉色稍霽，心道：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我這二年在荊湘之地未逢敵手，確實有些小覷天下英雄了。此間事了，當回幫中潛修，鐵掌功不達化境再不出山。正好本幫最近風頭過盛，已成眾矢之的，如今也該收斂鋒芒、韜光養晦了。
對於歐陽鋒之事，李知源現在也懶得解釋了，抱拳道：「裘幫主武功高強，在下也是極為佩服，再打下去，我也不敢言必勝。」
裘千仞聽李知源言語之間並未貶低自己，心情又是好上不少，臉上雖然仍是緊繃，語氣卻平靜不少。
「李兄原本在川陝之地，當與梅氏夫婦並無交情，不知為何要插手裘某與其私怨？」裘千仞原本性格自負狠辣，若非自知今時武功不是李知源敵手，如何能如此好言相商？
「李某與梅兄今日確實是首次相見，卻一見如故。李某有一事不明，還請裘幫主解惑。」李知源並不回答，卻是反問出了一個問題。
「哦？」裘千仞倒也不著急，問道：「李兄有何疑惑？」
「李某十分好奇，梅兄與裘幫主是何深仇大恨，竟能讓裘幫主窮追不捨兩年之久？」
裘千仞聞言卻是一愣，道：「我鐵掌幫總舵鐵掌山形似五根手指豎立在半空之中，故稱之為鐵掌山，其中中指峰乃是歷代幫主埋骨之地，外人禁入，違者格殺勿論！」
裘千仞伸手一指梅仲成，厲聲道：「姓梅的五年前擅闖本幫禁地，驚擾祖師英魂。我不殺他，豈非有負幫規，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當年我武功未成，眼睜睜看他逃出去，他輕功高絕，我苦苦追蹤數日，卻仍失了其行蹤，自那以後我便苦練輕功，這才有了我『鐵掌水上漂』的名號。天可憐見，兩年前竟在衡陽成又見了他，可恨又被他逃出生天。」
阿依娜聽聞此言卻道：「放屁放屁，簡直臭不可聞！五年前我家官人正在我寨中做客，如何又進得了你那狗屁禁地？」
裘千仞卻道：「他自我山中出去，再去你們寨中做客難道就不行了嗎？」
阿依娜聞言，臉色漲紅：「姓裘的狗賊，你安敢如此辱我？」
她這句話罵的裘千仞雲裡霧裡。
李知源腦筋轉動飛快，指向船首，道：「裘幫主可看看那孩子。那孩子正是梅兄夫婦愛女，正好四歲年紀，五年前闖你禁地的應該不是梅兄。」
裘千仞嚯的轉身，雙目通紅，咬牙道：「那是他孩子又如何？你與他一見如故，自然說不是他！」
李知源搖搖頭，道：「裘幫主且靜下心來，你當知女人生孩子要經歷十月懷胎的。」
裘千仞聞聽此言，面色一僵：是了！姓梅的若是先闖了幫中禁地，後去了苗疆，那豈非他剛進苗疆，這阿依娜就要給他生孩子？苗人雖然風俗迥異，但這阿依娜畢竟是一族聖女，這……
換做姓李的這般長相，倒有可能。姓梅的長相雖也不差，卻差了不止一籌。若非有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二人當不至於結合，更何談生孩子?唔，如此說來，真是我弄錯了？
裘千仞不由老臉一紅。轉念又想到二人輕身功法幾乎一樣，又道：「我當年追蹤那賊子數日，其輕身功法絕不會認錯，這姓梅的身法與那人如出一轍，即便不是那賊子，應也與其大有關聯。」
梅仲成臉色頓時一變，卻欲言又止。
李知源一直在暗中觀察，見狀心中頓時明了：看來當年闖鐵掌幫禁地的不是我這位梅兄同門就是其師長。
見梅仲成還是不說話，李知源道：「梅兄，當年裘幫主向你出手，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梅仲成搖搖頭，苦笑道：「當年我誤闖苗疆，捲入其中一樁舊事，我與阿依娜也是經歷一番苦難才走到一起。後來便遭人追殺，那幾年幾乎日日不得安生，又哪裡會想問個為什麼？」
而後又對裘千仞抱拳道：「裘幫主，若真如你所說，闖你幫中禁地那人身法與我一致，那應是我師門長輩。只是我也多年未見過他老人家了，若幫主要執行幫規，一切手段便還是如前般，朝我來便是。」
阿依娜張口欲要說話，卻被梅仲成抓住手掌，見他輕輕搖頭，便也不再言語。
裘千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知源，陷入沉思。
李知源此時也有些左右為難，回頭看了眼小囡囡那張可愛小臉，輕咳一聲，開口道：「咳，裘幫主，我說句公道話，所謂冤有頭債有主，闖你幫中禁地的畢竟不是梅兄，你若殺了他，難道便不違背幫規了嗎？」
裘千仞心中微哂：我此行只帶了三十名幫中好手，這姓李的武功並不在我之下，只要姓梅的夫婦二人纏住我片刻，姓李的便能砍瓜切菜般將他們殺光。事到如今，形勢比人強，我鐵掌幫規，又如何比得上他們手中利刃？此去回去定要閉關，混江湖，還是誰拳頭大誰有理。
裘千仞開口悶聲道：「李兄言之有理。此事我便不再追究梅老弟，只是兩年前那一掌，也算是他為長輩受過吧！」
說罷翻身上馬，竟頭也不回率眾離去。
見裘千仞一眾人等已經走遠，梅仲成牽過阿依娜，對李知源深施一禮，道：「小弟謝過李兄回護之恩。」
李知源是伸指點了點他，卻是沒有說話，縱身飛回船頭，蹲在囡囡身前，道：「囡囡，叔叔有沒有騙你？」
小姑娘早已轉哭為笑，一把摟住李知源脖頸，在他耳邊道：「叔叔，你太厲害了！比我爹媽加起來都厲害呢！」
李知源聽得如此童言童語，心中那點不快早已消失殆盡。
經過裘千仞這一出波折，幾人再也沒了宴飲的興致，便草草回房休息。李知源自是如往常一般打坐修行純陽訣，也細細回顧今日與裘千仞比斗時的想法，改進炎陽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