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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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二郎連忙拱手,道:「小侄今日出了城門卻記起一件父親交代的事情還沒做,便又折返回城。事成之後城門已經落鎖,小侄索性就在城裡住了下來。方才聽見武府方向動靜,便出來查看,恰好遇見了這位公子,誤會之下便出手稍作試探,隨後大官人的人手便到了。」

  「哦?」李知源意味深長的道:「彭公子好眼力!今晚月色昏暗,隔著這麼遠,竟能看清被賊子包得嚴嚴實實的武小姐,在下佩服。」

  彭公子打了個哈哈,道:「我也是看到武府鬧出了動靜,又見裹住的是女子,這才隨口一猜,卻不想竟是一語成讖。」

  「原來如此。」李知源做恍然狀,道:「那也是彭公子機敏過人,尋常人哪裡猜得透這其中關節。」

  「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彭公子似不願多談,轉向武大官人,拱手道:「大官人,既然此間事了,二郎明日還要早起回莊,便先告退了。」

  說罷,也不等回復,竟直接轉身離去,步履之間似乎有幾分匆忙。

  武大官人見他如此就離去,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

  這彭二郎往日也頗知禮數,今日怎地有些進退失據?莫非是自認得罪了武家恩人,怕我遷怒於他?難道在他眼中,我竟是這種是非不分之人?

  這疑惑在武大官人腦中一閃,隨即卻又被他拋諸腦後,轉而熱情招呼李知源,道:「恩公,不如我差人隨您這同伴同去客棧房中取了行李,此後就在我府中小住幾日,在下必以厚禮相報。」

  武大官人倒是打的好算盤,李知源能在府中多住幾日,自己也能多幾日轉圜的餘地。不論是再招人手,還是讓州府徹查賊子,都有充足時間。

  當然,若李知源願意就此留在府中做個供奉,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伍九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道:「先生,小人已經把行李收拾妥當,隨身攜帶著了。」

  原來伍九剛才在房中見了大批官軍張弓搭箭圍住李知源,便趕緊收拾好行李。萬一公子和官軍起了衝突,他二人也可迅速離去。

  李知源點了點頭以示讚許。卻好似對這位彭二郎頗感興趣,又轉向武大官人問道:「這位彭公子不知是何來歷?」

  「哦?彭二郎竟也能入恩公法眼?」

  「我確實對他有些好奇,左右此地距大官人府上還有段距離,我們邊走邊說,就勞煩大官人費些口舌為我介紹一二。」

  「恩公說笑了,這能費得了什麼口舌。」武大官人哈哈一笑,道:「那彭二郎乃是均州城外彭家莊人士。彭家莊與我府上多有生意往來,近幾年彭二郎年歲漸長,便常替了他父親,來城中交接生意。一來二去便熟絡了起來,平日遇見也以伯侄相稱。只是今日彭二郎卻失了些分寸。」

  李知源見武大官人竟似毫無所覺,也並不再多說什麼。畢竟,有些事情無憑無據的,不好瞎說。

  閒談間幾人進了武府,果然見府中已備了一桌上好席面。

  李知源二人昨晚入城時早早用飯後歇息,此番又折騰了半宿,確實感覺腹中饑渴,也不再推辭,便上前就坐。

  期間武家小姐也收拾好妝容,出來與李知源見了一禮,算是正式謝過他救命之恩。

  席間推杯換盞,李知源談吐見識不凡,武大官人更是妙語連珠,幾人倒也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武大官人言及自己數年前意外得了一柄寶劍,只是他不通武藝,便想請李知源品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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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命人去庫房將寶劍取來,交由李知源鑑賞。

  此劍乍看之下,倒也不出奇。這把劍連柄帶鞘通體長約三尺五寸,劍鞘外包鯊皮覆鎏金銅片,劍格乃是當下最常見的新月形制,劍柄也覆以鯊皮,並以麻繩細細纏繞,團雲狀劍鐓系了一把紅色劍穗,看上去更像是把文劍。

  李知源走上前去,接過寶劍,入手掂了掂量,只覺比一般劍重了許多,怕不是有七八斤重。

  廳堂內忽地銀光乍現,李知源已是拔劍出鞘,燭光照映下,劍身刻了「泓泉」二字,通體如一泓秋水,正散發寒光。

  李知源屈指輕彈劍脊,劍身震顫不止,殷殷之聲不絕。隨後揪下一根頭髮擲於空中,髮絲緩緩落向劍刃,還未靠近,竟已被鋒銳之氣斬作兩截。

  「好劍!」李知源由衷讚嘆。

  武大官人見狀放聲大笑,道:「有道是寶劍配英雄,此劍落於武某手中不啻於明珠蒙塵。我觀恩公似無兵器傍身,便將此劍贈與恩公。此劍在恩公手中必能大放異彩,他日必能成為威震天下的神兵利器。」

  李知源情知此等神兵利器世間少有,價值難以估量,便推辭道:「此劍太過貴重,李某愧不敢受。」

  武大官人端起酒盞,開口道:「恩公,武某將此劍相贈,一來是不欲使神兵蒙塵,二來也是欲以此劍報恩公對小女的救命之恩,三來卻還是有事相求。」

  李知源聞言收劍入鞘,將寶劍放歸原位,回身奇道:「哦?大官人家資巨萬,更兼身份尊貴,還有何事需要在下幫忙?」

  武大官人嘆息道:「恩公身為武功高強之人,自是難懂我等普通人憂心之處。」

  而後仰頭飲盡杯中酒,憂心忡忡道:「我所慮者仍是那賊子……」

  李知源何等聰明,腦中思緒一轉,便明了武大官人所憂何事。

  神情轉淡,道:「在下武藝低微,竟走脫了那賊人,進而累得大官人有後顧之憂,卻是在下的不是了。」

  武大官人聽得李知源此言語,暗叫一聲糟糕。心知剛才之言已是惹了眼前恩人不快,趕忙起身道:「恩公誤會我矣!」

  隨後親自提起酒壺來與李知源斟酒,道:「恩公與我武家素無交情,今日仗義出手,武某已是感激不盡。」

  隨後又是自罰三杯,以表歉意,「那賊子以小女性命為挾,為自己求得一線脫身之機,這本非恩公之過。恩公能以小女性命為先,武某更是感恩戴德。」

  李知源不置可否。

  武大官人語速加快,道:「那賊人走脫便走脫罷了,我本欲明日起重金招攬人手,加強府中護衛。只是此事非一兩日能功成,故請恩公於府中多盤桓幾日。一來,是請恩公幫我篩選護衛。二來……」

  武大官人略一猶豫,卻還是道:「二來,武某擔心那賊子去而復返,故還想請恩公照拂一二。此二事武某另有重謝。」

  李知源聽他言之切切,見他面色誠懇,方才心中升起的那絲不快頓時煙消雲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舉杯道:

  「大官人莫非忘記我適才說那賊人受我合身一撞,肺腑已受傷,短時間內應不會再出來犯案。」

  「還請恩公恕武某關心則亂之罪。」武大官人起身取過泓泉劍,道:「武某方才已經說了,以此劍相贈是為謝過恩公今夜仗義出手,救下小女,還請恩公收下此劍。」

  李知源本知神兵利刃可遇不可求,他修習天遁劍法有成,身邊卻是缺了個趁手的兵器,確實有心收下這柄泓泉寶劍。

  只是,他前番似乎有些過於拿腔捏調了,此時反而不好直接收下此劍。於是,拿起酒杯看了看泓泉劍,又看了看伍九。

  伍九早知自家先生性情中有些彆扭,見此情形早已明白先生想收劍,卻又不好拉下臉面來,便開口道:

  「先生,您就受了大官人心意吧。小人雖沒讀過書,卻也聽過話本里恩大成仇的故事。」

  武大官人附和道:「是極是極。」

  「泓泉劍之事暫且不急,」李知源開口道:「大官人無非是擔憂賊人再來作亂。若能拿下那賊人,大官人自可高枕無憂。」

  「哦?恩公不是說為救小女,讓那賊子走脫了嗎?」

  「大官人可知我今日為何對那彭二郎多有關注?」李知源再次提點。

  「恩公不是說彭二郎對小女多有回護之心……」武大官人話語戛然而止,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當時情形。

  不對,恩公說彭二郎第一個趕至現場,又說天色昏暗隔著老遠認出床單包裹的是何人,那彭二郎本該出城了才是……

  「來人,速去查明彭二郎下榻何處!」雖想明白一些事,武大官人神色間泛起更多疑惑。「恩公,彭家生意多要仰仗於我,他們如何敢對我武家不利?賊子既已脫身,當不至於回返才是?再說沒有當場將其拿下,也無確鑿證據,當真不好處置。」

  李知源卻道:「我不知大官人與彭家有何關聯,更不知他如何想的,這些得大官人派人查證。至於說證據,大官人難道是要開堂審案嗎?」

  到了此時,武大官人終究是沒了心情與李知源宴飲,便告了聲罪來到前堂等候消息。李知源二人見狀也只好來到堂房閉目養神。

  卻說天色漸明,武大官人神色間兀自游移不定。

  忽聽下人來報:「老爺,彭二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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