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漸明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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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挺簡簡單單的這句「你要作何打算」,卻讓李知源沉默了許久。

  李知源忽然發覺,他前世今生似乎都未曾自發做過什麼事。

  前世,父母認為要認真讀書考個好大學,他便考上了長安一所985。考上大學後,母親又說最好考研,他便又認真考了研。

  穿越後,師父要他習文學道,他便遍覽群書。長大些師父要他強身健體,他也挑水砍柴、撂耍石鎖。三年前,師父未曾交代半分緣由便讓他下山歷練,他也照做不誤。

  甚至闖下的「書醫雙絕」名號,也是各種機緣巧合下他順勢而為。似乎一直以來他都是在被人推著往前走。

  思索再三,李知源道:「師父當年收晚輩入門牆,一是見我年幼孤苦,二來是要我傳承衣缽。如今師父已仙遊,我便想著將本門道統發揚光大。」

  吳挺點了點頭,道:「道家四訣,法、侶、財、地。你若想發揚道統,這四者缺一不可。法,乃根本,你自有真人傳承,無需多慮。」

  「地,這天下仙山福地眾多,你若有本事,占據一處倒也無不可。只是若想名正言順發揚道統,還需朝廷敕封道場。」

  「侶,則需你自己去尋志同道合之人。你如今一無名望,二無產業,故這四訣中最易得者財,於現今的你來說卻也不易。你心中可有計較?」

  此番話倒也算是字字珠璣,句句在理。

  所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經,若無法門竅要,入門都很難。便如他當年修習的吐納呼吸之法,如無紫賢真人提點,他哪來今日之修為。

  大道渺渺難以捉摸,故須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參修。參玄悟道常常需閉關,道侶也可於閉關之時為我護道。

  地者,修行場所。不論自身閉關清修還是收徒演練道法,都需合適場地。更何況仙山福地靈機自蘊,於修行自有助益。

  若想發揚道統,自然免不了廣開山門,大收門徒。門徒眾多,蓋樓建屋、吃穿用度,皆需錢財。

  李知源略一沉吟,道:「世人皆知我書醫雙絕,卻不知我道法神通。我欲先入世闖蕩一番,一來先打響名聲,叫世人皆知我是有真本事的,待我開山立派之時自會有人慕名而來。屆時自有向道之人資助修行。」

  「二來,也是在希望能尋些志同道合之人,相互扶持。我也可先占了一處道場,等有了聲勢,朝廷自然會下旨敕封。」

  吳挺卻是先點頭,又搖頭,「你想先揚名確實不錯,若名聲在外,許多難事做起來也會簡單,只是要提防木秀於林。而先占地後請封卻是錯了。」

  隨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若先占地後請封,與數十年前那宋江有何區別?你本就與崇德坊貴人有舊,何不揚名之後到臨安一行,借那貴人之力請朝廷先行加封,而後攜大勢選一處仙山福地開宗立派?須知,自下而上遠比自上而下難得多。」

  李知源一聽,只覺醍醐灌頂。記起師父曾言說趙宋皇室篤信道教,宋徽宗便崇信林靈素,更是自稱道君皇帝。他雖不齒林靈素禍亂朝綱,其發家史卻也可借鑑一二。於是起身施禮,道:

  「知源多謝相爺提點,相爺此言發人深省,令晚輩茅塞頓開。聽得相爺教誨,晚輩對弘揚先師道統更有信心了。」

  見李知源孺子可教,吳挺暗自頷首,「如何揚名天下,你可有思緒?」

  李知源早有腹稿,道:「前段時日九陰真經重現江湖,已引得武林血雨腥風。九陰真經本是黃裳自道藏中悟出,合該與我有緣。我有意往江南一行,如能取得經書,便可阻止武林浩劫。」

  吳挺見李知源竟有如此豪言壯志,說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能人異士輩出,你如何就篤定自己就能勝出?況且此法雖能快速揚名,卻不免木秀於林、風頭太勝,更兼武林秘籍比之金銀財寶更動人心,你此後只怕再無安寧之日。」

  李知源信念卻越發堅定。他如今內有純陽訣,外有天遁劍法,更兼九層煉心術煉心。三種無上功法傍身,假以時日,便是未來天下第一的王重陽當面,也無需懼他。

  他此番堅定信念,體內先天純陽真氣卻自發而動,沿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周流全身。細細感受之下,一身真氣竟隱隱有有純陽無極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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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記起《皇帝陰符經》有言: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隨即明悟,習武之人當有勇猛精進之心,若萬事皆要思慮周全,便失了銳氣。人一旦失了銳氣,便難成大事。

  他這番撥雲見日,體內真氣運行更加暢快,此時若能潛心修行,功力當可大進。

  於是開口道:「晚輩既立志將師父傳承發揚光大,便不懼任何艱難險阻。」

  感受著體內真氣流轉愈發洶湧,便向吳挺告罪:「相爺見諒,晚輩適才明悟一些武學道理,當下需回房鞏固一番境界,便先行告退。」

  吳挺見他目含神光,容光煥發,周身似有氣機翻湧,便知他確實遇到了可遇不可求的頓悟,連連擺手,道:「速去,速去。」

  看著李知源走出書房,吳挺神色一斂,走到窗前,看著園內夜景,暗自思忖:

  我內遭朝堂猜忌,外受金國虎視,還有宵小陰謀暗害於我。我迫於形勢,不得已上書請求致仕。只是如今壽皇與官家在太子之事上意見不一,又有皇后於中挑撥離間,只怕三五年內朝堂還有大變。若生變故,我哪怕致仕歸田,怕也逃不過風波席捲。

  二郎雖有才華,卻量小薄情又野心甚巨,遲早怕是要惹下大禍。三郎、四郎、五郎都是庸才,不堪託付。大郎早早離我而去,只留下靜姝這麼個血脈,我卻要為她早做打算。

  這李知源師從紫賢真人,觀其行止,實是心性純良之輩,人品才情俱是上佳,更兼之樣貌出眾,靜姝也心儀於他。更兼崇德坊東主也對其欣賞有加……我若將靜姝託付於他,應不會有錯。

  那邊李知源匆匆回房,盤膝坐下,全力運轉純陽心法。原本還有些懈怠懶散的純陽真氣,此時在心法驅使下,竟如滾滾洪流般在經脈內運轉不止。一趟周天下來,不止真氣壯大不少,更兼多了純陽無極之意。

  原來他已在不知不覺間跨過了純陽初動,邁入了純陽無極之境。

  一夜潛修,李知源自覺功力大進。而後又想到,如今真氣蘊含純陽無極之意,那驅使起天遁劍法當又有不同。

  於是尋了一柄鐵劍,到了演武場演練起天遁劍訣。

  前番以純陽真氣使出劍招,自也是劍氣縱橫,威力不凡。今日甫一上手,果然察覺今時不同往日。

  只見劍氣縱橫間,一股純陽無極之意瀰漫縱橫,劍招劍式運使之間竟有陽剛猛烈之跡象,威力更增。

  三日後,李志遠自覺境界穩固,便喚過伍九,詢問道:

  「阿九,我不日便要下江南,尋地開宗立派,宣揚師父道統。此行只怕一路風險重重,若再隨我前行,我不一定再能護你周全。我意你便留在此處,師父與我都與吳府頗有交情,你留在此處,應不至受了怠慢。」

  阿九聞言卻道:「小人受了公子大恩,此前又得真人收留,無以為報。公子有意宣揚真人道統,我阿九雖人小力微,卻也願為前驅,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為報真人和公子大恩!」

  「況乎公子既然要宣揚道統,開宗立派,有些事卻不可親力親為,否則平白被人看輕了去。只盼公子不嫌棄小人本領低微,拖了後腿。小人願隨侍公子左右,端茶倒水,傳話跑腿。」

  李知源見阿九神色懇切,字字句句皆肺腑之言。他此去又是要打出威名,立下教派傳承,確有用人之處。阿九原本也是機敏伶俐之人,可堪大用。

  便道:「既如此,你便隨我同去,只是這一路卻需倍加小心謹慎。」

  伍九連忙道:「公子放心,小人一路定謹言慎行,絕不給公子惹事。」

  李知源卻道:「倒也不必謹小慎微,你只不要無辜招惹是非便是。若有人進犯,也不必忍氣吞聲。總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二人隨即收拾行囊,啟程出發,沿漢江一路而下,直奔襄陽而去。不過數日,便到了均州地界。

  此前連番數日,二人曉行夜宿,卻是連續數日錯過宿頭,夜晚露宿在外,這次終於在城門落鎖之前入了均州城。李知源照例尋了個悅來客棧入住。

  吃過晚飯,二人便早早洗漱過後休息。前幾日,風餐露宿倒是苦了伍九,今日住了客棧,他竟倒頭就睡。李知源卻是盤坐於床上,運功修行。

  他自知修行之日尚短,雖一身先天真氣無比精純,純陽心法更達無極之境,卻擔心別人力大磚飛,故而日日勤修,絕無懈怠。

  好在純陽心法哪怕徹夜運轉,第二日卻依舊精神抖擻,他便每夜以練功打坐代替休息。

  轉眼已是子夜時分,李知源自覺這番修行下來,功力頗有長進。忽地,耳朵一動,聽見屋檐上有腳步聲。側耳傾聽遠處似有哭喊之聲傳來。

  李知源心頭一動,推開窗,一個閃身,已是立於屋脊。

  抬眼望去,只見昏暗月色下有一人黑巾蒙面,著一身夜行衣,背上還背了一人。背上那人以床單包裹,瞧著曲線玲瓏,應是女子無疑。遠處一座宅邸已是燈火通明,陣陣哭喊聲、叫罵聲遠遠傳來。還有人舉著火把,遠遠追來。

  原來是個採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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