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舊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奇了個怪了,什麼人會跟他約在這裡?要是我們不知道這事,他連車都搞不到,二十多里的路他光著腳跑過來不成?」

  輕碾著青石板磚上一攤泥的男人用胳膊肘懟了懟一旁的人。

  「你走不走?」季從南被懟的差點摔個臉著地,踉蹌的在站穩了身體,當即就沒好氣地道,「不要撞我的胳膊,虧你還是個副支隊長呢,不會是黑幕吧?局裡不需要你,要不然也不會把你往我這裡丟,對吧,大表哥。」

  「嗯?你胳膊還沒好?」被季從南懷疑職位的何燁倒也沒有多心虛,對自己懟人的行為也不感到抱歉,反而是倒打一耙,「你這是之前不聽醫生的,非得拆了支具,現在遭殃了吧?」

  季從南沒話說了,現在這個話題已經成了他的痛點,誰都能踩一腳,士可忍孰不可忍,季從南決定不和身旁的這個傢伙再說一句話了。

  沒過多久之後何燁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的良心,補充道:「我那還有壇藥酒,幾十年的好東西了,明兒個我給你送過來,比你煮的那個骨頭湯好多了。」

  他又不是帶著職務來的,今兒個他休假,說實話,他都已經有三四個月沒有一個像樣的假期了,這不是他老母親放心不下這個剛調任就斷胳膊的傢伙,特地叮囑他多看著一點,這不他一聽說這傢伙要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只好死皮賴臉半騙半哄地跟過來了。

  今天是個晴空朗朗的艷陽天,季從南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這個地方太安靜了,這也很正常,畢竟這裡是一塊墓地,不正常的是季從南將車停在外面的時候,從正門進去沒有在保安亭里看到人,按理說是有的,這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著,他之前也打電話詢問過了。

  正在他沉默之際,一直跟在她旁邊的何燁突然頓住了腳步,神色突然嚴肅了下來。

  「不對勁。」季從南將話先說出了口,「上當了,關尚林能夠在那麼嚴密的調查之下沒有露出一點馬腳,怎麼突然就自己跳了出來,就連逃跑都有這麼大的漏洞。」

  何燁搖了搖頭,眉頭緊皺著說道:「出事了。」

  「什麼?」季從南話音剛落下,何燁就往一個方向跑去,那速度跟在比百米賽跑似的。

  這邊的地方還是挺大的,就是整理得不太乾淨,大多數的墓碑上都布滿了泥灰,可能是前幾天下雨的原因,這邊的路上都是一些斑駁的泥。

  季從南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是提了一口氣地跑了過去。

  結果他剛一到的地方,何燁高大的身軀就攔在了他的面前,季從南什麼也沒有看清。

  季從南都有開口罵,何燁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往旁邊一讓,嘴裡念叨道:「我忘了,你都二十好幾了。」

  很快季從南就沒有心情計較何燁的事了。

  關尚林頭抵著墓碑,四肢看起來完全沒有什麼力道了,他軟倒在那一處,一眼看過去,最顯眼的就是在身下的那一攤血。

  有一些滲進了石磚的縫隙,叫人沒有辦法立即判斷出血量,就光是能看見的那一片,就已經是很危險的出血量了。

  從季從南的位置來看,關尚林是自我了結,那把刀的位置在腹部,不像是避開了臟器,而且捅得有些太深了,不知道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按這個位置的偏僻程度就算。對方還活著,也撐不到醫院。

  季從南這時候判斷人已經死了,他感覺到有一點懵,不會有這麼快,他們逼得也沒有那麼緊,怎麼就突然狗急跳牆了呢。

  他怔愣的這片刻,關尚林身體抽動了下。仿佛是喉嚨里卡了一口血。嗆了一聲。仿佛整個聲帶都在震動。

  「快!叫救護車。」季從南迅速走上了前,哪怕他知道叫了估計也沒用,也一定要做,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處讓關尚林平躺了下來,又把關尚林頭和腳部抬高,進行止血,做完這一些,他出了一身的汗,其實更多的是精神的緊繃。

  要是老天賞臉的話,也不一定是個死字。

  但季從南很快就意識到了,實在想得太好了,關尚林還是有意識的,那種普通到極致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他還有意識,但那是一種心存心志的眼神,像他這樣出了事的,一般在自我了結的過程中,都會感覺到後悔,往往都在疼痛中和瀕死的絕望里爆發出一種求生欲。

  季從南手上沾染了血,他明明是想救人的,好像卻沒什麼用,「為什麼想死?」

  得不到答案的,關尚林已經沒有那個力氣張口了,或者說他已經不想再開口了。

  季從南難得地失神,他不想低頭看一個生命的逝去,於是往旁邊看去,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身前的墓碑上。

  他看過調查的結果,因為關尚林被關押的時間裡什麼也不願意說,所以有一些東西也是無法驗證的,在審問的過程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關尚林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以及妻子才上了賊船。

  這座碑上是一個與關尚林很像的小姑娘,太年輕了,所以讓人覺得惋惜。

  季從南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那關尚林的妻子葬在哪了。

  都在想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關尚林肯定是知道些細節,且擁有一定的證據,不然沈則不可能拼了命地保他。

  「季從南!」何燁突然的呵斥打斷了他的思緒。

  季從南猛地回過神,朝著何燁看去,他可什麼事情也沒有做,等他看到了讓他頭大的一張臉,原本還算能夠理清的思緒,頓時混亂了,「你怎麼在這?!」

  沈清池瞥了一眼何燁,閒步走到季從南面前,溫聲道,「一開始不是你求著我幫你的嗎?現在我幫了,你怎麼像是不想要了?」

  季從南還記得有其他人在,又猛地想起剛才何燁吼他的名字,可能是直覺作祟,他狐疑地看著何燁,「你認識她?」

  他一沒指名道姓,二沒盯著沈清池看。

  何燁無言望天,不肯說話。

  季從南已經想打人了,而手邊的顫動又叫他不得不低頭。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聲音讓關尚林清醒了,他看著關尚林抬手,像是想要拽住什麼似的,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到最後都沒有放棄。

  季從南湊過去聽也沒能聽見,只好看著人的口型分辨,他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直至關尚林的手重重地砸下,死也沒能瞑目。

  「死了。」季從南撫下關尚林的眼皮,讓人閉上了雙眼,可惜了,關尚林最後說出來的話是對不起,只有這三個字,反覆地念叨,當生命的盡頭也不肯罷休。

  他抱著對誰的歉意呢?因為他被迫淪為人質的女兒,可是沒有他,他們的家庭根本負擔不起這麼高昂的醫藥費,而那個因肺癌而死的女人,他也盡力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