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就在現場
掛了電話，白川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天剛蒙蒙亮，樓下的環衛車慢慢開過去，刷子掃著馬路，沙沙地響。
四十多天。脖子上懸著的那把刀，沒了。
他想起三個多月前被蘇米踹了的那個晚上，系統砸進腦子裡，720小時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給倒計時打工的命。
現在，倒計時停了。
這一局，他贏了。
白川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淘米，開火，切薑絲。粥在鍋里咕嘟的時候，他扯了張便簽，寫下一行字，貼在冰箱門上：
"鍋里有粥，熱三分鐘再吃。白。"
筆尖瘦硬，收筆帶一個小小的回鋒。
樓下，韓鋒的車到了。
白川把四百一十七頁稿紙裝進文件箱，坐進副駕駛。韓鋒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看他："這字，比印表機還穩。"
"腦子裡倒出來的。"白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只是負責抄。"
韓鋒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三個多月前，這個年輕人蹲在公安局門口的台階上嚼檳榔，手抖得不成樣子。現在他抱著一摞能改寫格局的紙，呼吸平穩，像剛從圖書館出來。
"石局半夜就把車間的人全薅起來了。"韓鋒打著方向盤，"老周那邊，台子已經開始擦了。"
白川"嗯"了一聲，沒睜眼。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
上午九點，省廳保密會議室。
今天這間屋子，比省廳的金庫還嚴。
手機、手錶，進門一律上交。樓道里站著雙崗，窗簾全部拉死，牆角立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黑盒子——信號屏蔽器。那四百多頁稿紙，已經轉進了保密箱，由兩名武警押送進來。
來開會的專家，一半是昨天半夜被電話從被窩裡薅起來的。省里沒說事由，只說了四個字：放下一切。
有人小聲嘀咕："多大點事，搞這個陣仗。"
說話的是材料口的老專家季工，被請來的時候正帶著孫子放風箏，一肚子意見。他瞄了一眼桌上的稿紙："又是哪裡弄來的資料吧？這些年我驗過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九成是過時的，一成是錯的。"
石局長沒接話，只說："看完再說。"
稿紙分下去。
接下來十分鐘，會議室里只有一種聲音——翻紙聲。
唰。唰。唰。
季工本來翹著二郎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腿放下了。又過了一會兒，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沒扶。再往後，滿屋子都看見了——他翻頁的那隻手，在抖。
十幾個平均年齡六十歲的專家，沒人喝水，沒人說話，沒人上廁所。幾個老煙槍，菸灰缸乾乾淨淨，連煙都忘了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個炸出聲的，是車間的孫主任。
老頭六十多，滿手的繭，翻到某一頁，猛地一拍大腿，眼眶說紅就紅。旁人問他看見什麼了，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擺擺手，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摸了個空才想起手機上交了，又紅著眼跑回來，抓起會議室的座機，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喂！把我那台老夥計擦亮！上好油！——幹什麼？干大活！"
滿屋鬨笑。笑著笑著，好幾個老人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中午，事情開始不對了。
有人提議："驗一驗。找一個錯出來——找一個，咱們心裡才踏實。"
一屋子白髮人像著了魔。十幾個人分組，十幾台計算器，從熱力學驗到材料學，從公差驗到燃燒曲線。午飯送進來，沒人動筷子。
兩個小時後，各組陸續交卷。
沒錯。一個錯都沒有。
找碴找得最凶的季工，癱在椅子上，摘了老花鏡，喃喃自語："我幹了五十年……今天才知道，我五十年的經驗，只配給這份手稿當驗算紙。"
旁邊人懟他："知足吧。多少人，連當驗算紙的機會都沒有。"
白川拎著熱水瓶站在角落，挨個續水，手心癢得厲害。
【系統：本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你除了分期，還會什麼？"
【系統：還會維護投訴通道。】
白川差點把熱水瓶捏爆。那玩意兒從激活那天起就"維護中"。
下午，稿子裡翻出的東西越來越多，會議室的畫風開始跑偏。
老專家周文淵翻到一半，忽然不慌不忙，從兜里掏出個小本本，推了推眼鏡：
"二一年三月十七號，三樓會議室。老鄭，你說的，誰錯了，給誰洗一個月襪子。"
滿屋的目光唰地聚向對面的鄭老頭。
鄭老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那、那時候不是沒有——"
"襪子！襪子！襪子！"一屋子白髮人，起鬨起得像小學生。
鄭老頭被將到死地，忽然脖子一梗，耍賴了：
"紙面上寫的也能算數？！這東西沒上過試車台，點都沒點過——點響了才算！"
滿屋一靜，隨即炸了鍋。
周文淵也不惱，慢悠悠合上小本本："好。三天後試車台點火——你先把洗衣粉備好。"
"三天後見！"
哄堂大笑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周，那你跟老劉那個賭呢？孫女那個——"
"那是氣話！"角落裡另一個老頭急得直擺手。
"氣話？全所都聽見了！"
會議室鬧成了菜市場。
鬧到下午四點，稿子重新攏回桌上。白髮蒼蒼的吳總師最後一個合上手稿，摘了眼鏡，用手帕擦了很久。
"我說一句。"
滿屋靜下來。
"前半部分，是告訴我們，路在這邊。這後半部分——"吳總師的聲音很慢，"是把手伸出來，牽著我們走。"
他頓了頓，把眼鏡戴回去：
"但紙面再漂亮，也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不響，就什麼都不是。"
滿屋的白髮人齊齊點頭，眼裡的火卻更旺了。
吳總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桌上那兩摞稿紙，深深彎下腰去。
"這一躬，替我自己，也替那些沒等到今天的老夥計們——謝謝這位先生。"
滿屋的白髮人，呼啦啦站起來一片，跟著彎下腰去。
角落裡，白川拎著熱水瓶，僵在原地，受也不是，躲也不是。
【系統：宿主，他們好像在給你鞠躬。】
"……我手裡還拎著壺。"
【系統：建議拎著。這是道具。】
直起身，吳總師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他。"
"對！請作者出山！""什麼條件都行！"
石局長抬手壓了壓，只一句："作者的安全等級，比這台發動機高。"
滿屋霎時安靜。吳總師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該高。該高。"
趙廳長補了一句："複印一份，今天送陸老病房。他等著呢。"
中場，顧星瀾端著保溫杯從人群邊上繞過來，若無其事地塞進白川手裡。
"紅糖薑茶。幾點走的？"
"五點半。"
她瞪他一眼："不要命了。"走出兩步又停下，沒回頭，"晚上鱸魚。"
【系統：淪陷值——哦，忘了。她的面板畢業了。】
"……你也會失落？"
【系統：本系統在感嘆KPI的逝去。】
散會前，複印稿分發到各小組。
顧星瀾捧著分到手的那疊，站在窗邊翻。翻到批註那頁，手指忽然停住。
筆跡瘦硬，收筆帶一個小小的回鋒。
她盯著看了足足十秒。這筆跡，她好像在哪見過——今天早上，冰箱門上那張字條。"鍋里有粥，熱三分鐘再吃。白。"
她心臟猛跳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怎麼可能。他一個學機械的本科生，昨晚還在她廚房裡刮魚鱗。
她把那頁翻了過去。
三米外，白川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會議室門口，趙廳長當眾拍板："通知下去——三天後，試車台，點火！"
老處長跟著宣讀驗證專家組名單："設計所，顧星瀾。"
顧星瀾應聲，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摞稿紙。往後幾天，她要和這摞紙朝夕相處了。
當天夜裡，三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滑進省廳大院。
為首的男人四十多歲，深色夾克，下車後站定，環視了一圈，像在丈量這座院子的每一個出口。
石局長親自下樓迎接。男人出示了證件。
"國安部第九局，常萬鈞。"
握手，點頭，沒有第二句寒暄。他的目光越過石局長，落在樓里某個方向，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奉部里命令——從今晚起，白川同志的安保，由我們接管。"
走廊盡頭，秦霜抱著執勤日誌站在原地。
她聽見這句話，握著本子的手，緊了一下。
天剛蒙蒙亮，樓下的環衛車慢慢開過去，刷子掃著馬路，沙沙地響。
四十多天。脖子上懸著的那把刀，沒了。
他想起三個多月前被蘇米踹了的那個晚上，系統砸進腦子裡，720小時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給倒計時打工的命。
現在，倒計時停了。
這一局，他贏了。
白川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淘米，開火，切薑絲。粥在鍋里咕嘟的時候，他扯了張便簽，寫下一行字，貼在冰箱門上：
"鍋里有粥，熱三分鐘再吃。白。"
筆尖瘦硬，收筆帶一個小小的回鋒。
樓下，韓鋒的車到了。
白川把四百一十七頁稿紙裝進文件箱，坐進副駕駛。韓鋒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看他："這字，比印表機還穩。"
"腦子裡倒出來的。"白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只是負責抄。"
韓鋒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三個多月前，這個年輕人蹲在公安局門口的台階上嚼檳榔，手抖得不成樣子。現在他抱著一摞能改寫格局的紙，呼吸平穩，像剛從圖書館出來。
"石局半夜就把車間的人全薅起來了。"韓鋒打著方向盤，"老周那邊，台子已經開始擦了。"
白川"嗯"了一聲，沒睜眼。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
上午九點，省廳保密會議室。
今天這間屋子，比省廳的金庫還嚴。
手機、手錶，進門一律上交。樓道里站著雙崗，窗簾全部拉死，牆角立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黑盒子——信號屏蔽器。那四百多頁稿紙，已經轉進了保密箱，由兩名武警押送進來。
來開會的專家，一半是昨天半夜被電話從被窩裡薅起來的。省里沒說事由，只說了四個字：放下一切。
有人小聲嘀咕："多大點事，搞這個陣仗。"
說話的是材料口的老專家季工，被請來的時候正帶著孫子放風箏，一肚子意見。他瞄了一眼桌上的稿紙："又是哪裡弄來的資料吧？這些年我驗過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九成是過時的，一成是錯的。"
石局長沒接話，只說："看完再說。"
稿紙分下去。
接下來十分鐘，會議室里只有一種聲音——翻紙聲。
唰。唰。唰。
季工本來翹著二郎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腿放下了。又過了一會兒，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沒扶。再往後，滿屋子都看見了——他翻頁的那隻手，在抖。
十幾個平均年齡六十歲的專家，沒人喝水，沒人說話，沒人上廁所。幾個老煙槍，菸灰缸乾乾淨淨，連煙都忘了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個炸出聲的，是車間的孫主任。
老頭六十多，滿手的繭，翻到某一頁，猛地一拍大腿，眼眶說紅就紅。旁人問他看見什麼了，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擺擺手，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摸了個空才想起手機上交了，又紅著眼跑回來，抓起會議室的座機，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喂！把我那台老夥計擦亮！上好油！——幹什麼？干大活！"
滿屋鬨笑。笑著笑著，好幾個老人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中午，事情開始不對了。
有人提議："驗一驗。找一個錯出來——找一個，咱們心裡才踏實。"
一屋子白髮人像著了魔。十幾個人分組，十幾台計算器，從熱力學驗到材料學，從公差驗到燃燒曲線。午飯送進來，沒人動筷子。
兩個小時後，各組陸續交卷。
沒錯。一個錯都沒有。
找碴找得最凶的季工，癱在椅子上，摘了老花鏡，喃喃自語："我幹了五十年……今天才知道，我五十年的經驗，只配給這份手稿當驗算紙。"
旁邊人懟他："知足吧。多少人，連當驗算紙的機會都沒有。"
白川拎著熱水瓶站在角落，挨個續水，手心癢得厲害。
【系統：本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你除了分期，還會什麼？"
【系統：還會維護投訴通道。】
白川差點把熱水瓶捏爆。那玩意兒從激活那天起就"維護中"。
下午，稿子裡翻出的東西越來越多，會議室的畫風開始跑偏。
老專家周文淵翻到一半，忽然不慌不忙，從兜里掏出個小本本，推了推眼鏡：
"二一年三月十七號，三樓會議室。老鄭，你說的，誰錯了，給誰洗一個月襪子。"
滿屋的目光唰地聚向對面的鄭老頭。
鄭老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那、那時候不是沒有——"
"襪子！襪子！襪子！"一屋子白髮人，起鬨起得像小學生。
鄭老頭被將到死地，忽然脖子一梗，耍賴了：
"紙面上寫的也能算數？！這東西沒上過試車台，點都沒點過——點響了才算！"
滿屋一靜，隨即炸了鍋。
周文淵也不惱，慢悠悠合上小本本："好。三天後試車台點火——你先把洗衣粉備好。"
"三天後見！"
哄堂大笑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周，那你跟老劉那個賭呢？孫女那個——"
"那是氣話！"角落裡另一個老頭急得直擺手。
"氣話？全所都聽見了！"
會議室鬧成了菜市場。
鬧到下午四點，稿子重新攏回桌上。白髮蒼蒼的吳總師最後一個合上手稿，摘了眼鏡，用手帕擦了很久。
"我說一句。"
滿屋靜下來。
"前半部分，是告訴我們，路在這邊。這後半部分——"吳總師的聲音很慢，"是把手伸出來，牽著我們走。"
他頓了頓，把眼鏡戴回去：
"但紙面再漂亮，也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不響，就什麼都不是。"
滿屋的白髮人齊齊點頭，眼裡的火卻更旺了。
吳總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桌上那兩摞稿紙，深深彎下腰去。
"這一躬，替我自己，也替那些沒等到今天的老夥計們——謝謝這位先生。"
滿屋的白髮人，呼啦啦站起來一片，跟著彎下腰去。
角落裡，白川拎著熱水瓶，僵在原地，受也不是，躲也不是。
【系統：宿主，他們好像在給你鞠躬。】
"……我手裡還拎著壺。"
【系統：建議拎著。這是道具。】
直起身，吳總師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他。"
"對！請作者出山！""什麼條件都行！"
石局長抬手壓了壓，只一句："作者的安全等級，比這台發動機高。"
滿屋霎時安靜。吳總師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該高。該高。"
趙廳長補了一句："複印一份，今天送陸老病房。他等著呢。"
中場，顧星瀾端著保溫杯從人群邊上繞過來，若無其事地塞進白川手裡。
"紅糖薑茶。幾點走的？"
"五點半。"
她瞪他一眼："不要命了。"走出兩步又停下，沒回頭，"晚上鱸魚。"
【系統：淪陷值——哦，忘了。她的面板畢業了。】
"……你也會失落？"
【系統：本系統在感嘆KPI的逝去。】
散會前，複印稿分發到各小組。
顧星瀾捧著分到手的那疊，站在窗邊翻。翻到批註那頁，手指忽然停住。
筆跡瘦硬，收筆帶一個小小的回鋒。
她盯著看了足足十秒。這筆跡，她好像在哪見過——今天早上，冰箱門上那張字條。"鍋里有粥，熱三分鐘再吃。白。"
她心臟猛跳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怎麼可能。他一個學機械的本科生，昨晚還在她廚房裡刮魚鱗。
她把那頁翻了過去。
三米外，白川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會議室門口，趙廳長當眾拍板："通知下去——三天後，試車台，點火！"
老處長跟著宣讀驗證專家組名單："設計所，顧星瀾。"
顧星瀾應聲，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摞稿紙。往後幾天，她要和這摞紙朝夕相處了。
當天夜裡，三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滑進省廳大院。
為首的男人四十多歲，深色夾克，下車後站定，環視了一圈，像在丈量這座院子的每一個出口。
石局長親自下樓迎接。男人出示了證件。
"國安部第九局，常萬鈞。"
握手，點頭，沒有第二句寒暄。他的目光越過石局長，落在樓里某個方向，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奉部里命令——從今晚起，白川同志的安保，由我們接管。"
走廊盡頭，秦霜抱著執勤日誌站在原地。
她聽見這句話，握著本子的手，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