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自己來
周六夜裡，白川失眠了。
不是普通的失眠。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退出去——一寸一寸的，指尖擦過指腹，帶走溫度，帶走力度，最後只剩空調吹乾的掌心紋路。他的手掌還記得她手指的形狀，涼的，骨節分明，擰得動螺栓、畫得出頭髮絲粗細線的那種手。
她把他的手掰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去。他把臉偏開了。
就兩厘米。這兩厘米夠她看懂一切。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手那麼涼，得在裙子上攥多久才能攥出那種溫度。
【系統：心率偏高，呼吸紊亂。宿主，你現在的狀態，醫學上叫——】
"閉嘴。"
【系統：我早說過，越往後，粥越不管用。】
"你什麼時候說的？"
【系統：十幾天以前。你以為我在說謎語？】系統頓了頓，【最後兩個點，餵的是心。你沒有，餵不出來。】
白川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瞪著天花板。
"那我問你。她今晚把我的手掰開的時候，我的淪陷值漲了沒有？"
【系統：沒有。】
"我偏開的時候呢？"
【系統：也沒有。】
"那我為什麼到現在還睡不著？"
系統沒回答。
白川等了好一會兒，替它回答了："因為我不是渣男。我想當，沒當成功。"
【任務剩餘：139:12:44。】
第二天上午，市局會議室，燈全開。
門口貼著一張列印紙：淪陷值回落緊急復盤會（專項方案組第十一次）。
秦霜守在門外，抱著手臂，面朝走廊。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面在討論什麼，她一句都聽不到。她的任務寫得很清楚——保護目標安全，做好行動對接。目標的其他行動，不過問，不評價，不干涉。
門內，投影儀亮著。
技術員站在幕布前，雷射筆指著一條曲線："目標人物淪陷值，昨夜十九點零四分達到峰值78%，隨後在四十三分鐘內連續回落。這是曲線建成以來，首次出現連續回落。"
底下坐了一圈人，沒人說話。
老處長翻著43頁方案第九版，眉頭擰成疙瘩："不對啊。第九版預案推演過二十七種情況，沒有'他躲'這個變量。"
"會不會是疲勞？"有人舉手，"連續做飯四十多天，要不……安排白川同志休整兩天？"
"休整？"石局長抬眼，"倒計時還剩一百三十多個小時，你讓他休整？"
又有人小聲說："要不啟動預案十八，英雄救美。安排一場假搶劫，讓白川同志出手——"
"上哪找流氓？"石局長面無表情，"找來的流氓打得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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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老處長嘆了口氣，把一份病歷複印件推到桌子中間。
"陸老昨晚又咳血了。醫生說，老爺子醒了就一句話——後半部分，到了沒。"
沒人接話。
白川盯著那份病歷。上面有陸振聲的名字，年齡，病史。八十二歲，肺心病，昨晚咳血。醒了就問後半部分。
然後他腦子裡閃過另一個畫面——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退出去，一寸一寸的。她把裙擺攥得指節泛白。她問"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這群人還坐在這裡討論下一個方案。找流氓，假搶劫，讓她第二次把真心掏出來放在他面前，然後再被一個方案寫成"可控變量"。
白川站了起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43頁方案，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剩下這幾個點，我自己來。"
全場的目光刷地聚過來。
"方案組，解散。"
老處長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技術員扶著投影儀，張著嘴。
石局長盯著他，沒有立刻說話。他見過這個年輕人闖進公安局的樣子——紅著眼睛，手在抖。現在他的手不抖了。石局長等他這句話，等了很久。
"理由。"
白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們寫的，是任務。寫得很好，熬粥、送飯、偶遇，都管用。但剩下這兩個點——得是人。方案寫不出來。"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石局長看著他，往後一靠，靠得很深，像是鬆了口氣。然後他對記錄員開口，一字一頓：
"會議紀要。自今日起，專項方案組轉入保障序列，全員待命，不主動介入。"
他頓了頓。
"主攻手——白川同志本人。"
散會，白川走出會議室。
秦霜靠在走廊牆上，站得筆直。看見他出來，她迎上來，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這是職業習慣，不是關心。至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結束了？"
"嗯。"
兩人並排走向電梯。秦霜按下電梯鍵，沒有多問。她不知道門裡面討論了什麼，只知道這個讓她保護了四十多天的男人，今天出來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樣。往常散會後他總是嬉皮笑臉，今天沒有笑。
"白助理。"
"嗯？"
"沒什麼。"她看著前方，"職責所在。"
她不知道這四個字是在回答什麼。也許是在回答自己心裡那個還沒成形的問題。
【系統：她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鐘。】
"監聽？"
【系統：門關嚴了。她什麼也聽不到。但她看見了你的臉。】
白川沒有說話。
回到人才公寓，白川把自己摔進沙發里，瞪著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見她，她端著餐盤，把胡蘿蔔絲擺成等距的三堆。想起她喝粥時眉毛松下來的樣子。想起她媽電話里那句"兩個人"，她紅著耳朵說"不是同事"。
跟系統沒關係。跟技術包也沒關係。
沒有那720小時，他第一天見她，就想認識她。
技術包只是推了他一把——推著他這個實習月薪三千的二本生，敢往她跟前站。站到現在，夠了。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白川抓起手機，點開顧星瀾的對話框。她的頭像是個火箭。個性簽名還是那個"煩"字。他盯著那個火箭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動。
他知道按下發送意味著什麼。不再是任務。不再是方案。是他自己，想去見她。
他打字："昨晚對不起，我——"刪掉。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刪掉。
"明天晚上——"又刪。
刪刪改改三次，他深吸一口氣，發出去一句：
"明晚我去做飯。吃完飯，我有話跟你說。"
對面幾乎是秒回。
"好。"
就一個字。
白川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她被傷害了，昨天晚上她坐在沙發上把裙擺攥得指節泛白，她問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歡她，他只回了一句"下次再給你做糖醋小排"。現在她秒回了一個"好"。她願意聽。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淪陷值：73%】
【任務剩餘：118:33:07】
【系統：提示。這次，沒人幫你寫方案了。】
"不用方案。"白川看著天花板，嘴角動了動，"這次用的是心。"
不是普通的失眠。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退出去——一寸一寸的，指尖擦過指腹，帶走溫度，帶走力度，最後只剩空調吹乾的掌心紋路。他的手掌還記得她手指的形狀，涼的，骨節分明，擰得動螺栓、畫得出頭髮絲粗細線的那種手。
她把他的手掰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去。他把臉偏開了。
就兩厘米。這兩厘米夠她看懂一切。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手那麼涼，得在裙子上攥多久才能攥出那種溫度。
【系統：心率偏高，呼吸紊亂。宿主，你現在的狀態，醫學上叫——】
"閉嘴。"
【系統：我早說過，越往後，粥越不管用。】
"你什麼時候說的？"
【系統：十幾天以前。你以為我在說謎語？】系統頓了頓，【最後兩個點，餵的是心。你沒有，餵不出來。】
白川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瞪著天花板。
"那我問你。她今晚把我的手掰開的時候，我的淪陷值漲了沒有？"
【系統：沒有。】
"我偏開的時候呢？"
【系統：也沒有。】
"那我為什麼到現在還睡不著？"
系統沒回答。
白川等了好一會兒，替它回答了："因為我不是渣男。我想當，沒當成功。"
【任務剩餘：139:12:44。】
第二天上午，市局會議室，燈全開。
門口貼著一張列印紙：淪陷值回落緊急復盤會（專項方案組第十一次）。
秦霜守在門外，抱著手臂，面朝走廊。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面在討論什麼，她一句都聽不到。她的任務寫得很清楚——保護目標安全，做好行動對接。目標的其他行動，不過問，不評價，不干涉。
門內，投影儀亮著。
技術員站在幕布前，雷射筆指著一條曲線："目標人物淪陷值，昨夜十九點零四分達到峰值78%，隨後在四十三分鐘內連續回落。這是曲線建成以來，首次出現連續回落。"
底下坐了一圈人，沒人說話。
老處長翻著43頁方案第九版，眉頭擰成疙瘩："不對啊。第九版預案推演過二十七種情況，沒有'他躲'這個變量。"
"會不會是疲勞？"有人舉手，"連續做飯四十多天，要不……安排白川同志休整兩天？"
"休整？"石局長抬眼，"倒計時還剩一百三十多個小時，你讓他休整？"
又有人小聲說："要不啟動預案十八，英雄救美。安排一場假搶劫，讓白川同志出手——"
"上哪找流氓？"石局長面無表情，"找來的流氓打得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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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昨晚又咳血了。醫生說，老爺子醒了就一句話——後半部分，到了沒。"
沒人接話。
白川盯著那份病歷。上面有陸振聲的名字，年齡，病史。八十二歲，肺心病，昨晚咳血。醒了就問後半部分。
然後他腦子裡閃過另一個畫面——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退出去，一寸一寸的。她把裙擺攥得指節泛白。她問"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這群人還坐在這裡討論下一個方案。找流氓，假搶劫，讓她第二次把真心掏出來放在他面前，然後再被一個方案寫成"可控變量"。
白川站了起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43頁方案，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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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處長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技術員扶著投影儀，張著嘴。
石局長盯著他，沒有立刻說話。他見過這個年輕人闖進公安局的樣子——紅著眼睛，手在抖。現在他的手不抖了。石局長等他這句話，等了很久。
"理由。"
白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們寫的，是任務。寫得很好，熬粥、送飯、偶遇，都管用。但剩下這兩個點——得是人。方案寫不出來。"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石局長看著他，往後一靠，靠得很深，像是鬆了口氣。然後他對記錄員開口，一字一頓：
"會議紀要。自今日起，專項方案組轉入保障序列，全員待命，不主動介入。"
他頓了頓。
"主攻手——白川同志本人。"
散會，白川走出會議室。
秦霜靠在走廊牆上，站得筆直。看見他出來，她迎上來，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這是職業習慣，不是關心。至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結束了？"
"嗯。"
兩人並排走向電梯。秦霜按下電梯鍵，沒有多問。她不知道門裡面討論了什麼，只知道這個讓她保護了四十多天的男人，今天出來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樣。往常散會後他總是嬉皮笑臉，今天沒有笑。
"白助理。"
"嗯？"
"沒什麼。"她看著前方，"職責所在。"
她不知道這四個字是在回答什麼。也許是在回答自己心裡那個還沒成形的問題。
【系統：她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鐘。】
"監聽？"
【系統：門關嚴了。她什麼也聽不到。但她看見了你的臉。】
白川沒有說話。
回到人才公寓，白川把自己摔進沙發里，瞪著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見她，她端著餐盤，把胡蘿蔔絲擺成等距的三堆。想起她喝粥時眉毛松下來的樣子。想起她媽電話里那句"兩個人"，她紅著耳朵說"不是同事"。
跟系統沒關係。跟技術包也沒關係。
沒有那720小時，他第一天見她，就想認識她。
技術包只是推了他一把——推著他這個實習月薪三千的二本生，敢往她跟前站。站到現在，夠了。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白川抓起手機，點開顧星瀾的對話框。她的頭像是個火箭。個性簽名還是那個"煩"字。他盯著那個火箭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動。
他知道按下發送意味著什麼。不再是任務。不再是方案。是他自己，想去見她。
他打字："昨晚對不起，我——"刪掉。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刪掉。
"明天晚上——"又刪。
刪刪改改三次，他深吸一口氣，發出去一句：
"明晚我去做飯。吃完飯，我有話跟你說。"
對面幾乎是秒回。
"好。"
就一個字。
白川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她被傷害了，昨天晚上她坐在沙發上把裙擺攥得指節泛白，她問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歡她，他只回了一句"下次再給你做糖醋小排"。現在她秒回了一個"好"。她願意聽。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淪陷值：73%】
【任務剩餘：118:33:07】
【系統：提示。這次，沒人幫你寫方案了。】
"不用方案。"白川看著天花板，嘴角動了動，"這次用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