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跪下了
帳內無一人敢說話。
主公的意思太明顯，那就是——
花顏站在哪邊，他就站在哪邊。
哪怕他是大慶肱股之臣，哪怕他身肩主公之責，也抵不過他的妹妹。
太子親衛的一個副將目送著花清池的背影，待到確認主公肯定聽不到他說了什麼後，他才低聲憤懣地開口：「首輔大人怎變成這樣了？」
他試圖引起旁人對花清池的抨擊。
可天雲衛副將卻擰眉反駁：「未必是首輔大人的錯，也可能是太子殿下與沈嬌月他們確實判斷有誤，花家二小姐並非叛徒。」
「她是首輔大人的心上人，若因誤會被毒啞了嗓子、廢掉了四肢，任誰......都會難受吧？」
親衛副將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眼珠子一轉道：「你的意思是，主公英明，早就知道花顏不是叛徒，所以才偏袒她？」
天雲衛將領欲言又止。
——戰爭當頭，他其實不願意起內訌的。
江舟眠適時接過話茬，他懶怠地伸了個腰，輕笑：「不然呢？到時候戰場上，指不定主力不是諸位，而是你們口中瞧不上的花顏呢。」
親衛副將真是笑了，花顏手無縛雞之力，除去會機關術，還能有什麼本事？
她的機關確實厲害，但戰場上那是要真刀實槍拼殺的，機關師只能起輔助作用。
「江二公子真是說笑了，花顏一個女嬌娘，還大戰的主力軍？」
副將譏諷之色溢於言表，江舟眠哼笑一聲，懶洋洋地轉著平安扣：「人家花顏除了會機關術，還有腦子呀......」他笑盈盈地蒼白著臉問那親衛副將：「你有腦子麼？」
親衛副將氣炸了，站起來就想同江舟眠動手。
周京暮一個眼神冷厲地制止住了他。
動了手可就是他們理虧了。
太子殿下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期盼主公能證明花顏不是叛徒吧，不然的話，首輔大人此舉......實在是有失偏頗。」
花清池政績卓越，鐵面無私， 在世人心中那是頂頂正派的人物，周京暮正惆悵抓不住他的小辮子，你瞧，他自己送上來了。
花顏已經被他廢了，花清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證明花顏是冤枉的。
花清池離開後，江舟眠懟了那副將一番後心情頗為舒暢，於是也跟著出來了。
在前往營作的必經之路上，花清池正在等他。
江舟眠拳頭抵在唇邊咳嗽著，行走間長命鎖與平安扣相撞，清脆悅耳。
「你倒是很敢說啊，主公。」男人脖頸慘白弱若霜木，本就病怏怏的氣色在連軸轉製作機關後更是跟命不久矣一樣。
花清池沒應他的話，而是問：「機關都準備好了？」
「自然，我江二公子出手，定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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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手也訓練好了？」花清池耐心地追問。
江舟眠好脾氣地擺手：「你放心，明日決戰，我定會為你家小姑娘正名的。」
花清池適才緩了口氣，「辛苦你了，回鵲都城後，我會盡全力尋找你妹妹。」
江舟眠含笑點頭，「行，找不著的話你妹妹就拿來當我妹妹吧。」
——他反正莫名其妙地很喜歡花顏。
花清池：「。」
想得倒美。
江舟眠剛想走，卻又想起什麼，他折返回來，憂心地提醒道：「對了，決戰時花顏作為主力機關師應當會在敵軍最中心，倘若她對烏厥機關做手腳害得敵軍損傷慘重，嘉日圖不會放過她，你有把握在這麼多人裡面救出來花顏？」
他記得花清池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花清池卻擺手：「無事，我自有安排。」
-
台華城的清晨還有幾分寒意，朝霞撥開拂曉之時，戰鼓雷雷聲已穿透雲層，若浪般滾滾而來。
大慶軍旗獵獵地展開在最前方，台華城門大開，峽谷要道直至最前線，皆是甲冑兵刃林立。
決戰之日如期而至。
肅肅寒光抖落了晨時的露水，最前方的主公勒馬，以滄溟金槶覆面，遮住大半張臉，氣勢卻不減。
天雲衛作為迎戰的主力部隊跟在主公身後，他們身側是整裝待發的其餘士兵以及嚴陣以待的弓弩手。
眾人其實對花清池的安排很費解，弓弩手更擅遠程作戰，為何要將他們安排在前線？
且江舟眠也未在後方，而是孱弱地迎風立在數千名弓弩手間，虛得像是馬上就要栽倒在地了。
再往後，是一邊竊竊私語， 一邊被抽調來運送兵器的台華城百姓。
他們以前哪兒見過這等場面？心裡雖然害怕，但幸好前面還有幾萬大慶士兵擋著，且一旦出了事情，他們還可以很快地退回城池。
四五個剛搬完箭矢的漢子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蹲在原地拉呱。
「要我說，要不是花顏那殺千刀的投了敵，我們何至於這般被動？」
「她是真的該死啊！哼，我昨日還從泥瓦匠老周那兒買了個花顏的泥塑身呢，我覺得直接踩碎沒意思，於是想了個新方法！我把那花顏的泥塑像放進了狗窩裡，讓我家狗每天拉屎撒尿地淋在她身上，嘿嘿......」
一聽他這新奇的做法，另一個人眼睛都亮了：「還是你會玩兒啊！」
在他們心裡，花顏這個叛徒罪無可恕。
他們不需要了解真相，在重壓之下，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花顏這可憐見兒的恰好就成了這個倒霉蛋。
風從台華城後卷至陣前，敵軍烏泱泱地看不見盡頭。
烏厥可汗嘉日圖策馬立在最前頭，狂妄地對著花清池揮出長矛，直指他喉管，「花清池，今日你歸順於我，我饒你和你的部下不死。」
花清池一言不發，而身後眾人卻全都忽略了嘉日圖，看向他往後的幾米之距......
影影綽綽的軍士間，有少女正坐在一架落地弓弩上。
她一身獸皮短襦，窄袖束腕，腰纏鞣革束帶，髮辮間綴著細碎銀礫。
小姑娘裙裾裁短，正俯身調試機括。
是花顏？
少女四肢靈動，櫻唇輕啟不知和身側侍衛說了什麼，完全不是中了藥的樣子。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花顏真的是叛徒！主公庇佑叛徒，那他會不會也已歸順敵軍？？？」
此話一出，將士們本就不穩的心緒更加慌亂。
那昨日親耳聽到花清池之言的將軍有好幾個慌亂地跟道：「花清池說他愛花顏！他完全和她站在一邊！我們不能信任投敵的主公！！！」
「太子殿下呢？讓太子殿下出來領兵！我們不信任主公，我們只信任大慶的太子！」
周京暮沒聽到他們的聲音，他仍舊是偽裝成天雲衛站在士兵里，正肝膽俱裂地看著分列兩側的恨天犀。
——又是這個該死的戰獸。
他握著兵刃的手開始發抖，幾日前恨天犀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深刻。
他拼命地想克服住，同時已有不少人瞧見了他，催促他去領兵，說花清池夥同罪犯，說不定會讓他們去送死。
周京暮渾渾噩噩，然而正此時——
恨天犀在馭獸師的指令下，揚蹄嘶鳴著朝大慶將士示威！
戰獸叫聲渾厚，周京暮握著劍的手哆嗦得更快。
在恨天犀第二波狂吼的聲中，堂堂太子殿下......
在屬下的視線里，瞳孔被嚇得渙散，腿一軟，跪下了。
獨留下茫然的大慶將士。
與此同時，坐在重型機關上的花顏也心臟狂跳。
她死死望著大慶最前方的「主公」，無比確定——
那絕不是花清池。
花清池呢？
都不等花顏想明白，大慶軍隊裡隱約此起彼伏地傳過來什麼「花清池愛花顏」「花清池喜歡自己的妹妹」這樣的話。
正當小姑娘眨著澄澈的大眼睛在思索戰場之上士兵為何喊這種話的時候......
那一直立在她身側的金甲侍衛摁了摁刀柄，低聲清冽地自顧自重複了一遍，嗓音清淡熟悉，「嗯，花清池確實......很愛花顏。」
主公的意思太明顯，那就是——
花顏站在哪邊，他就站在哪邊。
哪怕他是大慶肱股之臣，哪怕他身肩主公之責，也抵不過他的妹妹。
太子親衛的一個副將目送著花清池的背影，待到確認主公肯定聽不到他說了什麼後，他才低聲憤懣地開口：「首輔大人怎變成這樣了？」
他試圖引起旁人對花清池的抨擊。
可天雲衛副將卻擰眉反駁：「未必是首輔大人的錯，也可能是太子殿下與沈嬌月他們確實判斷有誤，花家二小姐並非叛徒。」
「她是首輔大人的心上人，若因誤會被毒啞了嗓子、廢掉了四肢，任誰......都會難受吧？」
親衛副將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眼珠子一轉道：「你的意思是，主公英明，早就知道花顏不是叛徒，所以才偏袒她？」
天雲衛將領欲言又止。
——戰爭當頭，他其實不願意起內訌的。
江舟眠適時接過話茬，他懶怠地伸了個腰，輕笑：「不然呢？到時候戰場上，指不定主力不是諸位，而是你們口中瞧不上的花顏呢。」
親衛副將真是笑了，花顏手無縛雞之力，除去會機關術，還能有什麼本事？
她的機關確實厲害，但戰場上那是要真刀實槍拼殺的，機關師只能起輔助作用。
「江二公子真是說笑了，花顏一個女嬌娘，還大戰的主力軍？」
副將譏諷之色溢於言表，江舟眠哼笑一聲，懶洋洋地轉著平安扣：「人家花顏除了會機關術，還有腦子呀......」他笑盈盈地蒼白著臉問那親衛副將：「你有腦子麼？」
親衛副將氣炸了，站起來就想同江舟眠動手。
周京暮一個眼神冷厲地制止住了他。
動了手可就是他們理虧了。
太子殿下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期盼主公能證明花顏不是叛徒吧，不然的話，首輔大人此舉......實在是有失偏頗。」
花清池政績卓越，鐵面無私， 在世人心中那是頂頂正派的人物，周京暮正惆悵抓不住他的小辮子，你瞧，他自己送上來了。
花顏已經被他廢了，花清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證明花顏是冤枉的。
花清池離開後，江舟眠懟了那副將一番後心情頗為舒暢，於是也跟著出來了。
在前往營作的必經之路上，花清池正在等他。
江舟眠拳頭抵在唇邊咳嗽著，行走間長命鎖與平安扣相撞，清脆悅耳。
「你倒是很敢說啊，主公。」男人脖頸慘白弱若霜木，本就病怏怏的氣色在連軸轉製作機關後更是跟命不久矣一樣。
花清池沒應他的話，而是問：「機關都準備好了？」
「自然，我江二公子出手，定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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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手也訓練好了？」花清池耐心地追問。
江舟眠好脾氣地擺手：「你放心，明日決戰，我定會為你家小姑娘正名的。」
花清池適才緩了口氣，「辛苦你了，回鵲都城後，我會盡全力尋找你妹妹。」
江舟眠含笑點頭，「行，找不著的話你妹妹就拿來當我妹妹吧。」
——他反正莫名其妙地很喜歡花顏。
花清池：「。」
想得倒美。
江舟眠剛想走，卻又想起什麼，他折返回來，憂心地提醒道：「對了，決戰時花顏作為主力機關師應當會在敵軍最中心，倘若她對烏厥機關做手腳害得敵軍損傷慘重，嘉日圖不會放過她，你有把握在這麼多人裡面救出來花顏？」
他記得花清池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花清池卻擺手：「無事，我自有安排。」
-
台華城的清晨還有幾分寒意，朝霞撥開拂曉之時，戰鼓雷雷聲已穿透雲層，若浪般滾滾而來。
大慶軍旗獵獵地展開在最前方，台華城門大開，峽谷要道直至最前線，皆是甲冑兵刃林立。
決戰之日如期而至。
肅肅寒光抖落了晨時的露水，最前方的主公勒馬，以滄溟金槶覆面，遮住大半張臉，氣勢卻不減。
天雲衛作為迎戰的主力部隊跟在主公身後，他們身側是整裝待發的其餘士兵以及嚴陣以待的弓弩手。
眾人其實對花清池的安排很費解，弓弩手更擅遠程作戰，為何要將他們安排在前線？
且江舟眠也未在後方，而是孱弱地迎風立在數千名弓弩手間，虛得像是馬上就要栽倒在地了。
再往後，是一邊竊竊私語， 一邊被抽調來運送兵器的台華城百姓。
他們以前哪兒見過這等場面？心裡雖然害怕，但幸好前面還有幾萬大慶士兵擋著，且一旦出了事情，他們還可以很快地退回城池。
四五個剛搬完箭矢的漢子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蹲在原地拉呱。
「要我說，要不是花顏那殺千刀的投了敵，我們何至於這般被動？」
「她是真的該死啊！哼，我昨日還從泥瓦匠老周那兒買了個花顏的泥塑身呢，我覺得直接踩碎沒意思，於是想了個新方法！我把那花顏的泥塑像放進了狗窩裡，讓我家狗每天拉屎撒尿地淋在她身上，嘿嘿......」
一聽他這新奇的做法，另一個人眼睛都亮了：「還是你會玩兒啊！」
在他們心裡，花顏這個叛徒罪無可恕。
他們不需要了解真相，在重壓之下，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花顏這可憐見兒的恰好就成了這個倒霉蛋。
風從台華城後卷至陣前，敵軍烏泱泱地看不見盡頭。
烏厥可汗嘉日圖策馬立在最前頭，狂妄地對著花清池揮出長矛，直指他喉管，「花清池，今日你歸順於我，我饒你和你的部下不死。」
花清池一言不發，而身後眾人卻全都忽略了嘉日圖，看向他往後的幾米之距......
影影綽綽的軍士間，有少女正坐在一架落地弓弩上。
她一身獸皮短襦，窄袖束腕，腰纏鞣革束帶，髮辮間綴著細碎銀礫。
小姑娘裙裾裁短，正俯身調試機括。
是花顏？
少女四肢靈動，櫻唇輕啟不知和身側侍衛說了什麼，完全不是中了藥的樣子。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花顏真的是叛徒！主公庇佑叛徒，那他會不會也已歸順敵軍？？？」
此話一出，將士們本就不穩的心緒更加慌亂。
那昨日親耳聽到花清池之言的將軍有好幾個慌亂地跟道：「花清池說他愛花顏！他完全和她站在一邊！我們不能信任投敵的主公！！！」
「太子殿下呢？讓太子殿下出來領兵！我們不信任主公，我們只信任大慶的太子！」
周京暮沒聽到他們的聲音，他仍舊是偽裝成天雲衛站在士兵里，正肝膽俱裂地看著分列兩側的恨天犀。
——又是這個該死的戰獸。
他握著兵刃的手開始發抖，幾日前恨天犀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深刻。
他拼命地想克服住，同時已有不少人瞧見了他，催促他去領兵，說花清池夥同罪犯，說不定會讓他們去送死。
周京暮渾渾噩噩，然而正此時——
恨天犀在馭獸師的指令下，揚蹄嘶鳴著朝大慶將士示威！
戰獸叫聲渾厚，周京暮握著劍的手哆嗦得更快。
在恨天犀第二波狂吼的聲中，堂堂太子殿下......
在屬下的視線里，瞳孔被嚇得渙散，腿一軟，跪下了。
獨留下茫然的大慶將士。
與此同時，坐在重型機關上的花顏也心臟狂跳。
她死死望著大慶最前方的「主公」，無比確定——
那絕不是花清池。
花清池呢？
都不等花顏想明白，大慶軍隊裡隱約此起彼伏地傳過來什麼「花清池愛花顏」「花清池喜歡自己的妹妹」這樣的話。
正當小姑娘眨著澄澈的大眼睛在思索戰場之上士兵為何喊這種話的時候......
那一直立在她身側的金甲侍衛摁了摁刀柄，低聲清冽地自顧自重複了一遍，嗓音清淡熟悉，「嗯，花清池確實......很愛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