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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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花清池,確有一心愛之人。

  很不巧的,就是你們口中的叛徒......花顏。

  一語入耳,帳內五十多位將領魂悸魄動,周身僵立。

  還有幾個膽兒小的,驚到手中杯盞乍然滑落,瓷片碎了一地,長風穿過帷幕掠過眾人的後背,齊齊讓人打了個寒顫。

  「還有,諸位約莫不知,我與沈嬌月,不僅未圓房,在當時也未交換庚帖,因此我們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且......」花清池好整以暇道:「......是我先勾引妹妹的。」

  「妹妹迫於我的權勢,才對我有親密之舉。故而諸位說我就罷了,但若有誰敢敗壞我妹妹的名聲......」

  他摁了摁佛珠,輕聲:「那只能後果自負了。」

  他威脅得明目張胆,可權臣之勢,無人敢違。

  眾人安靜一陣,而後傳來此起彼伏的保證。

  「是是是,首輔大人的家事旁人也不能插手,我們也不會亂說......」

  「我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周京暮狐眸輕挑,頗為意外地瞧向金骨亭亭握著劍柄的花清池。

  他劍尖還在滴血,方才若是花清池再用力一分,那對花顏出言不遜的將領約莫就要身首異處了。

  首輔大人甩掉劍尖的血,俯視著跪在原地怕得爬不起來的將領,不再多言,緩步坐回主位。

  他仿佛總是如此。

  花清池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某些東西。

  權勢、地位、百姓的愛戴、陛下的賞識......

  這世間人所追求的一切他都唾手可得,但其實......他並不渴求這些。

  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於他而言可有可無,若是想放棄,他大可揮揮衣袖一走了之,心下也不起任何波瀾。

  唯花顏不一樣。

  甚至單單捕捉到有人辱罵他,他的殺意就快要收不住了。

  周京暮正探究似得審視著花清池。

  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說自己的摯愛之人是他的未婚妻?

  想來花清池是真的讓美色沖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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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京暮終於有勇氣抬起了頭。

  他身長玉立,面容雖普通,可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東宮太子,權勢浸染之下,也算得上有幾分氣勢。

  周京暮躬身行禮,瞧起來謙卑,話卻字字珠璣,「老師,您為人師表,怎能惦記我的心愛之人呢?」

  「學生自問沒有哪裡對不起您,您為何......要這樣對我?」

  堂堂東宮太子紅了眼眶,垂著頭,像今日必須討個說法。

  心愛之人???

  江舟眠在一旁掏了掏耳朵,聽不下去了。

  周京暮真是犯了癔症,想到一出是一出。

  江二公子也不玩兒腰間的平安扣了,他胳膊撐著扶手直接站了起來,指著周京暮就嗤笑一聲,開始展示口舌之力:

  「嚯,太子殿下,當時大義滅親把花顏送進烏厥的可是您呀!您當時還揚聲說花顏是叛徒,巴不得快些與她撇清關係呢,怎麼現在主公一說喜歡花顏,你就上趕著說人家搶你心愛之人了?」

  他賤兮兮拖腔帶調地哦~了一聲,「看來您對主公意見很大啊太子殿下~」

  周京暮心肝脾胃肺俱是一顫,嚇得垂首:「學生不是這個意思。」

  將領也不敢說話,他們交換著眼神,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哪邊是對的啊!

  於是眾人目光渴求地通通落在花清池身上。

  說實話,經歷過花清池險些撂挑子不幹的事情之後,他們萬不敢再從花清池面前造次,就連知道主公喜歡自己妹妹,竟也沒人明面上敢說什麼。

  當然,只是不敢,卻不是沒有想法。

  畢竟花顏賣國之行證據確鑿......

  花清池仍是平淡地坐著,朗若清風。

  他舉手投足間瞧不出有半分的侷促,像是喜歡人家未婚妻是個很稀鬆平常的事兒。

  接收到眾人的視線,男人撣了撣衣擺處不存在的灰,不疾不徐地點了下頭,朝底下的周京暮道:「與其說我惦念你的未婚妻,倒不如說我喜歡的人成了你的未婚妻。」

  冠冕堂皇的一番話,顯得周京暮才像那個強盜。

  太子殿下一噎。

  花清池波瀾不驚地繼續提醒:「再說,不是你親手把自己的心愛之人送入狼窩的麼?」

  他黑眸垂下,盯住自己繞在腕骨的佛珠,想起來在烏厥牢獄時少女哭紅了的雙眼,和提起沈嬌月、周京暮他們時害怕到喘不過氣來的模樣,他就恨得牙癢。

  周京暮梗著脖子還在狡辯:「花顏是叛徒,我送她去烏厥,那是我堅守正道,故而才會大義滅親!」

  太子親衛統領李訥固本來一言不發毫無存在感地站在一旁。

  沒成想聽到周京暮振振有詞地說了句堅守正道,他神色略顯複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明主」。

  「哦?」花清池冷沉的眼神駭人,「所以你捨得讓你的心愛之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動,捨得廢掉她全部本領,讓她一輩子行屍走肉似得活著?」

  花清池問一句,捏著佛珠的手就重一分。

  「你的喜歡還真可笑。」

  周京暮義憤填膺,「那是我為大局考量,不讓她成為敵軍的助力。」

  他語畢,意識到自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

  太子殿下自覺不能如此,於是眯了眯眼,眼珠子一轉,質問,「怎麼,首輔大人難道不會這樣做?你的意思是你會徇私枉法,包庇叛徒?」

  首輔大人聞言,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周京暮。

  很難想像,他在以前竟認為花顏會喜歡這種貨色?

  自私自利,貪生怕死,自作聰明。

  他還可笑地把周京暮當成競爭對手。

  周京暮挑釁地看著他,周圍的將領也都等著花清池回答。


  花清池卻並未覺得為難。

  他理了下衣袖,理所當然地沉聲道:「不會。」

  周京暮得逞一笑,剛想開口,卻聽花清池道:「我會從一開始,就相信我的心愛之人不是壞人。」

  周京暮一堵。

  還能這樣?

  花清池沒放過他,繼續捻著佛珠一字一句對周京暮道:「而不是像你一樣,火急火燎地,就把自己的『心愛之人』送入險境。」

  「令人作嘔。」

  太子殿下怒不敢言,將領聽到花清池的言論卻有些急了,他們七嘴八舌地大著膽子問:「主公!我們都知道您最是公平公正!花顏襲擊主公、私自關城門已是事實,且烏厥可汗也已在信里言明,花顏就是他們派來的探子,您喜歡她是一方面,可也不能偏私啊......」

  「是啊,若花顏真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們再接她回來不就好了?」

  「首輔大人您不能因為自己喜歡花顏,就是非不分了啊......」

  「大人您說過民為邦本,台華百姓怎麼說花顏的您也不是不知道,百姓尚且如此,您就算身居高位,也不應......太過任性。」

  豐越本是安靜立在花清池身側的。

  討論聲里,豐越指腹摁在劍柄上,厲聲:「那我想問,若我們家二小姐真的不是叛徒,且還是救了你們的功臣呢?」

  「——屆時你們該當何罪?」

  功臣?

  沈嬌月嗤笑,冷哼一聲:「豐侍衛,我早就說了,磁鐵之法是我的主意,與花顏沒關係。」

  江舟眠剛坐下,震驚於沈嬌月不要臉的程度,卻又想起來自己的安排,他有點想笑。

  花清池清眸微轉與江舟眠對視一眼,在對方肯定地點了下頭後,首輔大人往後倚靠了下身子,指節扣著案幾,輕聲問在場將領:「若是你們錯了,那你們每個人,都要給我妹妹磕頭懺悔謝罪,然後昭告天下,讓大慶的人都知道......是誰救了你們的狗命。」

  花清池起身,轉頭看向這群人,認真安然道:「還有,你們最應該祈禱的,應該是花顏並非叛徒,不然的話.......」

  男人素色綾衣在轉身時滑出流暢漂亮的弧度,冷冽的話留在寂靜的營帳,他說:

  「不然的話,你們面對的敵人,就不只有花顏了。」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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