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鄢陵道旁論燕雄(3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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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承嗣不傻,早就認定了安祿山已死,可聽了許峴這句話,還是被搞得有點破防,心中悶悶想到:

  『是啊!我這麼效忠安慶緒,圖什麼?』

  許峴一見他表情,知道更有門了,繼續循循善誘:

  「許某聽說,田將軍是平州盧龍人士。

  古人云,『風從虎,雲從龍,龍虎英雄傲蒼穹!』

  田將軍可知,這龍為何物?」

  這句話,卻是又戳破了田承嗣藏在內心深處的隱秘。

  他雖然敬畏安祿山、史思明,卻向來在心中自比漢高帝劉邦,想著有朝一日化身真龍,故此對任何人都沒有忠心可言。

  田承嗣心中又是一驚,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一千騎,再打量對面那八百騎,若是算上那神箭勇將,還真不敢突襲。

  至於引大軍追逐,怕是也是徒勞無功。

  『罷了,再聽聽這小子還能扯點什麼吧。

  他這麼聰明,或許也能讓老子想通那心中迷惑。』

  田承嗣心中的迷惑,就是他此時猶豫的事,到底該怎麼應對安慶緒?

  於是他開口道:「既然你想說,便說來讓田某聽聽。」

  許峴開始背書: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方今初冬,龍星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

  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田將軍可知,爾等燕逆之中,何人可當英雄?」

  田承嗣聽到最後,頓時一怔。

  對啊,我們大燕,有誰算得上英雄?

  他思忖片刻,自己如今最頭疼的人,便是如今在安慶緒面前最為炙手可熱的崔乾祐,便以此舉例,問道:

  「崔乾祐將軍提兵數萬,兩破陝郡,大敗哥舒翰、李承光、王思禮等二十萬眾,可為英雄?」

  聽到田承嗣先問崔乾祐,許峴哈哈大笑兩聲,道:

  「剛愎好殺,士卒不附,徒恃才略,不足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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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承嗣也這麼想的,他又想到那洛陽城另一名大將,道:

  「安守忠智勇雙全,數挫唐軍,麾下儘是天下驍騎,可算英雄?」

  許峴又是一笑,道:

  「強則強矣,只能供人驅策,不通政略,不過爪牙之將。」

  洛陽二將說完,該說河北二將了,田承嗣卻不敢談論史思明,只道:

  「蔡希德軍卒最銳,深通兵法,縱橫河北所向披靡,何如?」

  蔡希德的用兵能力,就是史思明也自嘆不如。

  許峴搖了搖頭,道:

  「剛而犯上,不知自保,早晚必為之殞命,何以稱英雄。」

  蔡希德歷史上就是得罪了安慶緒,被張通儒進讒言殺了。

  田承嗣又道:

  「尹子奇起於軍伍,深得卒心,每戰兵勢更盛,豈非豪傑?」

  這時候,尹子奇已經率大軍圍困河間半個多月了,他就喜歡圍城。

  許峴又是搖了搖頭:

  「兵貴精而不貴多,其不識權變,動則圍城難克,非英雄。」

  說完河北二將,田承嗣又扯長安二將,道:

  「田乾真兼資文武,人人親善,何如?」

  田乾真和蔡希德一柔一剛,都是沒什麼私心,只忠於安祿山,二人跟別的叛軍將領相比,卻是純潔得過分。

  也正是因此,才在安祿山死後,前者隱遁,後者被誣殺。

  許峴略作沉吟,道:

  「可為輔弼,卻難獨當一面,算不得英雄。」

  田承嗣又道:「北平王李歸仁鎮守長安,無人可敵,可稱英雄?」

  許峴再是搖頭:

  「無非恃強凌弱,若遇名將,自當身敗,如何吹噓無敵?」

  田承嗣連說三人:

  「張忠志、李懷仙、薛嵩皆手握強兵,各據一地,此三者可稱英雄?」

  其實他說這話,自己都不信。

  前面六人好歹他還算有些敬重,這三人卻是田承嗣不太看得起的。

  許峴揶揄道:

  「田將軍,此輩臨大事便惶惑動搖,未見決勝之功,也配掛齒?」

  田承嗣借著許峴把同僚們踩了個遍,心裡舒爽了許多,卻反問道:

  「小子,難道說,依你之見,我大燕之中竟無英雄?」

  許峴這才拱手一禮,面色肅然,道:

  「爾等燕逆之英雄,唯史君與尊駕爾!」

  田承嗣一聽許峴將他自己與史思明並稱,心中更是欣喜了許多,嘴上只慨然道:

  「田某如何敢與史君相提並論。史君方為真英雄也!」

  卻不料許峴又是話鋒一轉,連發三問:

  「田將軍,既是史君為真英雄,那你若助崔乾祐取睢陽,史君如何看待將軍?

  將軍再想想,洛陽之主,姓安姓崔?

  將軍何不留麾下大好兒郎,北上隨史君共謀大事?」

  田承嗣心神大動,沉默下來。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聲,道:

  「小子,你搖唇鼓舌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懼田某大軍征伐睢陽。

  田某便告訴你,睢陽此次在劫難逃!

  莫要痴心妄想田某手下容情,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老田你說的當然沒錯,但是你難道就沒有被我說動心麼?

  許峴被戳穿了謀劃,並不驚慌,道:

  「非也!非也!

  我睢陽乃中原第一雄城,既有家父仁之劍,也有張明府義之劍,又有何懼?

  許某隻是敬田將軍是個英雄,勸田將軍別那麼著急,先觀我等與那崔乾祐戰果。

  田將軍以為如何?」

  『田某先坐山觀虎鬥,再坐收漁利,倒是個好買賣。


  田承嗣心中暗暗點頭,已經打定主意,緩行、慢行,算好時間跟崔乾祐率部齊到睢陽便可,屆時再見機行事。

  「哼!」他面上卻仍舊是冷冷一笑,道:「田某不許,你待如何?」

  還能如何?總不能說你來砍我啊!

  算了,便陪你演戲演到底吧。

  許峴佯裝大怒,高聲喝道:

  「什麼?!竟!然!不!許!

  咳咳~前路刀兵相見,各憑本事便是!

  南霽雲、淳于戈接令!」

  許峴只覺咽喉一陣干疼,心中無奈,跟田承嗣隔著老遠喊話聊了半天,太費嗓子了!

  南霽雲和淳于戈一起在馬上躬身道:

  「末將在!」

  許峴清清嗓子,當著田承嗣的面傳令道:

  「你等率部盯緊田承嗣所部,不許其斥候遠行。

  本官回睢陽調五千精騎,須臾便來此地,必叫其見識見識我等的厲害!」

  說完,他朝二將眨了眨眼。

  南霽雲、淳于戈立時會意,齊聲道:

  「末將領令!」

  隨後,許峴一行八百騎疾馳遠離。

  到了空曠地帶,許峴才對南霽雲、淳于戈道:

  「田承嗣如今必然已存了觀望之心,只是其狡詐多變、反覆無常,難保會在我軍危急時刻趁火打劫。

  我率一團先回雍丘,你二人各率三百騎輪換滋擾、遲滯其部。

  若其部稍有異動,速速遣人通報雍丘與席將軍大部!」

  「末將遵令!」二人肅然接令。

  分撥既定,許峴不再停留,帶上二百狼府輕騎往東北馳去。

  田承嗣也不停軍,只是列陣緩行。

  此地距雍丘二百餘里,以其部步卒列陣行進的腳程,須得十天開外才能到雍丘。

  而崔乾祐部自三五天前從洛陽出發,距雍丘四百餘里,算算日子,約莫也是十餘日到達。

  且說許峴,又是晝夜兼程趕路,直到十月初十傍晚,回到雍丘城內。

  他來不及休息,立即去縣署尋雷萬春、岑參二人,見面便啞著嗓子道:

  「遲滯田承嗣之策已行,然其部只得遲滯,亦必然來犯。

  便由你等安排通報襄邑、寧陵、睢陽各地。

  切記,各城均須安排士卒於城門輪值地聽,時刻防範。」

  「我等領命。」岑參連忙隨著雷萬春拱手,隨即關懷道:

  「許大夫,你的嗓子……」

  「不妨事,就是與那田承嗣喊話聊多了。」許峴擺了擺手,又問道:

  「可知席將軍與巡公現在何處?」

  雷萬春回道:

  「大夫,席將軍每個時辰發派斥候往返雍丘通報。

  如今李廷望部在雍丘七十里外牛首古城紮營,借古城地勢固守,意欲等候崔乾祐、田承嗣兩部會合。

  席將軍所部已用巡公擾敵、清野之策,意欲疲敵並破其出營來戰。」

  倒是個好辦法。

  許峴思索片刻,暫時也沒想出別的策略,便點了點頭,道:

  「既是如此,我先休息一晚,明日去牛首古城與席將軍、巡公會合。」

  他交代完,才尋一廂房補覺去了。

  三日來連番奔波,屬實累壞了。

  想想許峴三天縱橫五百里,岑參看得也是直搖頭。

  十月十一一早,吃過朝食,許峴又率那團狼府騎卒出城,按著雍丘與席元慶軍往返斥候指引,直赴牛首古城。

  到了唐軍營地附近,許峴策馬高地,放眼望去,只見這牛首古城卻是比寧陵北的古葛城大了數倍。

  不過倒也合理,古葛城乃是上古商湯伐夏留下的,而這牛首古城則是春秋時宋國伐鄭留下的。

  沙水自東南流經牛首城東側,恰恰便於李廷望部於此古城外引水灌滿壕溝,確實易守難攻。

  許峴遠遠地便聽到古城外鑼鼓喧天,不用問,肯定便是張巡的擾敵之策。

  而古城外的沙水,也被唐軍用糞便污垢填了,以絕城內賊軍取水之利。

  許峴進了軍營,正好聽到席元慶問張巡:

  「巡公,已經三天了,李廷望部仍舊龜縮古城不出。

  別的暫且不說,其部那兩千匹戰馬,可有良策在破城之後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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