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李十二娘有兩個大秘密（3K求追讀）
一日後。
寧陵城外，一處隱秘荒甸，百名劍姬列陣而立。
許峴帶著蟲娘帶著好奇站在場外，悄然旁觀諜部訓練。
場中，李白隨性負手而立，高適肅然在側。
兩人身後，李玄一與一隊軍卒帶了許多紙筆，地上還堆放了大堆植株，良莠相雜。
李白率先言道：
「數日來，李某已教授爾等荒甸尋水、辨蔬、藏匿之法。
此後一個月里，李某將教授爾等民風、胡語，而高三十五則教授爾等法令、審查。
且來見過高先生。」
李十二娘見兩位先生才華堪比伯牙子期，忙率劍姬們齊齊躬身行禮：「見過高先生！」
高適上前一步，洪聲道：
「諸位免禮。
一個月後，高某將率部北上，過濟陰、泰山，直赴平原等河北諸郡。
彼處危機四伏，唯善野外隱匿生存者，方可隨行。
時不我待，今日便考核李十二所授野外生存之法。
考核通過者，隨高某北上期間，可學練騎術、追捕、軍陣之法，遠赴敵後，立功擢拔！」
劍姬們紛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們隨公孫大娘習練劍器十載，個個勝過鬚眉，誰不想早日脫了這樂戶賤籍？
尤其是李十二娘，心中更是多一份期望。
李白適時接話，略帶戲謔道：
「今次考核，分為三節。
其一，為書寫水源尋覓之法，限時一炷香，作弊者以錯論。
老規矩，出錯者便餓肚子。
玄一，分發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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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一邊發紙筆，邊小聲學著嘴：「老規矩，出錯便餓肚子。」
周遭幾名劍姬看他學得惟妙惟肖，「噗嗤」笑出聲來。
李十二娘照他頭上輕輕來了一下，小聲斥道：「休要貧嘴！」
劍姬們衣著短褐，倒也利落，紛紛蹲下俯身書寫。
李十二娘回想李白所教授的內容，默默書寫：
『山陰深谷、亂石疊縫處，多藏山泉。
風止日盛之時，觀地面微潤、浮土不燥之處，掘地可得濕泥，取而濾之，生火以石煮之，可得淨水。
絕境求生，貴在觀微……』
一炷香盡，李玄一率軍卒將紙筆收回。
李白將答卷、題解交予高適及一眾軍卒以做批改，繼而指著那大堆植株道：
「所有人依次上前，各擇植株。
需辨可食充飢、可補鹽津、可做毒物者，此三種品類，各取相異者三株，合計九株。
取之者向前百步，分置於地，待李某檢驗。
十二娘最後撿取。」
言畢，劍姬們魚貫而行，一一上前甄別拾取草木。
直到李十二娘最後上前，心中默思李白所教，一一撿取：
『荒甸可食者，蔞蒿、苦苣、野芹、茨實，能濟飢乏；
凡莖葉異斑、異味、蟲雀不棲者，多為毒草……』
李白看著她的舉動，微微點頭，隨之來到眾劍姬面前，一一檢驗。
「錯了，回返原地等候。」
「你也錯了，回去。」
「你藏也無用，少了也算錯，回去。」
最終，陸續有三十四名劍姬被判有誤，垂頭喪氣地回到原地。
此時，高適等人也將尋水之答卷批改完成。
二十二人尋水回答有誤，其中十三人同時植株辨識有誤，剩餘九人又被李白點出，回返原地。
李白面對所剩的李十二娘等五十七女，拍了拍手，才道：
「第三試，荒野隱匿藏身。
爾等即刻四散入荒野藏身，不得遠離此地三里。
半個時辰後，此隊軍卒分伙搜捕爾等。
軍卒搜捕一個時辰未發現者，過關。
高先生會隨軍卒之後出發，對所有藏身者進行核查，超出所限範圍者判負，額外罰飯一日。」
話音一落，五十餘名劍姬如鳥獸散。
李十二娘掃了一眼許峴與李蟲娘夫妻，亦縱身遠去。
她素來是劍姬之魁首，原本最是沉得住氣，數日以來所學樣樣拔尖，得李白頗多讚許。
可今日，她身上所藏的兩個大秘密，卻讓自己心煩氣躁，六神不寧。
其一，十二娘本該喊蟲娘族姊的。
父親李幼成亡故前曾言，本是霍王李元軌之後，因祖父李志悌親善太平公主，被先天之變牽連，丟了南陽郡公爵位，舉家遷到潁川隱姓埋名。
父親自幼喜與家中伶人嬉戲，才走上了賣藝的路子，直至重病家破人亡。
其時，弟弟玄一年歲尚小，所以不曾得知。
十二娘卻始終記得，雖為了弟弟活命而賣身入梨園，卻時刻鞭策自己苦練技藝，希冀有脫籍之日。
其二，十二娘已連續數夜夢見許大夫。
許大夫是才貌俱佳的高官駙馬，自己卻是賤籍婢女，本不該有非分之想。
但前些日，他為自己等人拜求太白公，無絲毫貴賤之念，讓自己那早已冰冷的心又死灰復燃。
自己憑著根基與苦練，得了恩師公孫大娘青眼庇佑，存下完璧之身。
如今得知，有望隨軍殺敵立功而自貴，她胸中不由得橫生波瀾。
十二娘尋了一處深草溝壑，依李白所傳藏匿術，於附近仔仔細細做了疑引之物。
術法倒是絲毫沒錯，只是她心亂了，渾然未覺自己忍不住微微顫抖著。
過了半個多時辰，一夥軍卒經過附近，本已被疑引之物瞞過，忽然一卒發現草動，與風吹不同，登時喊道：「此處有人！」
十二娘只覺如五雷轟頂，眼前一黑，身子更是晃了一下。
那伙軍卒再無疑問，當即撥草入溝，尋到了她，待看清竟是劍姬之首，紛紛驚訝。
「這不是李十二娘麼？怎會沒有藏好？」
「我等都被瞞過了，卻不知為何，你竟然自己動了……」
十二娘心中一片冰涼，卻默然不語，只是垂首起身，隨軍卒返回。
待她回到荒甸原處時，此前失敗的劍姬們均是驚訝，看她神色陰沉，不敢多言。
此時李白正與許峴、蟲娘、李玄一談笑，見十二娘敗回，都是大出意料之外。
十二娘深深望了那對夫妻一眼，歸隊垂首肅立。
李白面上笑容收斂，上前問道：
「十二娘，以你之所學，何故如此？
難道說，你不想上陣立功脫籍？」
十二娘眉目低垂，澀聲道：
「弟子學藝不精，心神浮躁，無他緣由。」
她弟弟李玄一心中火急火燎的，在旁聽了如何肯信，又叫來軍卒，細細問了尋到其阿姊之經過，良久才無奈嘆息。
許峴因男女大防，為免蟲娘誤會，極少關注一眾劍姬。
而蟲娘將一切看在眼裡後，卻是心中起疑。
『出長安後，十二娘便護衛在我身側，寸步不離，其本事、心性，我最是清楚不過。
便是其他劍姬被尋獲，也皆是隱匿之法所學不精，絕非心神浮躁所致。
她身為持練劍器十載的此中魁首，如何今日竟會心神浮躁？
要麼，是太過急於立功脫籍；
要麼，是因自己等人亂了心神；
抑或，兼而有之？』
待高適回返，最終三關全過者四十三女，定為隨其北上人選，以作敵後諜部外勤。
李十二娘等落敗者五十七女，暫為睢陽郡中諜部內勤。
規制既定，無人異議。
待眾女依內外勤務重新列陣，李白朗聲宣布其後課業：
「明日起，李某傳授爾等鄉俗民風，高三十五傳授爾等唐律法竟。
此二課，皆為使爾等知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相輔相成，故而並行授課。
爾等切不可掉以輕心！」
劍姬們齊齊躬身答道：「謹遵先生教令！」
回到寧陵後，蟲娘勸說許峴再設法給落敗劍姬一次彌補的機會，便是高適時間不足，也可尋他人補訓、另作安排。
許峴考慮之後，答應下來，打算一個月後改請岑參繼續訓練這批失敗的劍姬，只是騎術、軍陣、追捕都遜色了高適一籌。
與此同時，數千里外，成都。
原蜀王府，此時改做了太上皇李隆基的行在。
他剛剛看完許遠遣人走江淮荊襄送來的奏報，此地雖比靈武遠上許多，但一路無賊軍阻道，所以奏報送到的時間並沒有晚多少。
只是，畢竟相距太遠，中原各地大戰的軍報、傳聞傳到此處，都比靈武要晚許多。
李隆基如今只知道許峴安全東歸睢陽，還未聽說襄邑汴水大捷之事。
但是，他仍舊很高興，傳旨道：
「著，加封許遠銀青光祿大夫，充河南道節度副使、採訪處置使，睢陽太守職守如故！
許峴，升任御史中丞，加太中大夫，充河南河北兩道招討使，河南淮南兩道度支租庸轉運使職守如故！」
李隆基頒發的《命三王制》中，安排的河南道節度使，是嗣虢王李巨。
寧陵城外，一處隱秘荒甸，百名劍姬列陣而立。
許峴帶著蟲娘帶著好奇站在場外，悄然旁觀諜部訓練。
場中，李白隨性負手而立，高適肅然在側。
兩人身後，李玄一與一隊軍卒帶了許多紙筆，地上還堆放了大堆植株，良莠相雜。
李白率先言道：
「數日來，李某已教授爾等荒甸尋水、辨蔬、藏匿之法。
此後一個月里，李某將教授爾等民風、胡語，而高三十五則教授爾等法令、審查。
且來見過高先生。」
李十二娘見兩位先生才華堪比伯牙子期，忙率劍姬們齊齊躬身行禮：「見過高先生！」
高適上前一步，洪聲道：
「諸位免禮。
一個月後，高某將率部北上，過濟陰、泰山，直赴平原等河北諸郡。
彼處危機四伏，唯善野外隱匿生存者，方可隨行。
時不我待，今日便考核李十二所授野外生存之法。
考核通過者，隨高某北上期間，可學練騎術、追捕、軍陣之法，遠赴敵後，立功擢拔！」
劍姬們紛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們隨公孫大娘習練劍器十載，個個勝過鬚眉，誰不想早日脫了這樂戶賤籍？
尤其是李十二娘，心中更是多一份期望。
李白適時接話，略帶戲謔道：
「今次考核，分為三節。
其一，為書寫水源尋覓之法，限時一炷香，作弊者以錯論。
老規矩，出錯者便餓肚子。
玄一，分發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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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一邊發紙筆，邊小聲學著嘴：「老規矩，出錯便餓肚子。」
周遭幾名劍姬看他學得惟妙惟肖，「噗嗤」笑出聲來。
李十二娘照他頭上輕輕來了一下，小聲斥道：「休要貧嘴！」
劍姬們衣著短褐，倒也利落，紛紛蹲下俯身書寫。
李十二娘回想李白所教授的內容，默默書寫：
『山陰深谷、亂石疊縫處，多藏山泉。
風止日盛之時，觀地面微潤、浮土不燥之處，掘地可得濕泥，取而濾之，生火以石煮之，可得淨水。
絕境求生，貴在觀微……』
一炷香盡，李玄一率軍卒將紙筆收回。
李白將答卷、題解交予高適及一眾軍卒以做批改，繼而指著那大堆植株道：
「所有人依次上前，各擇植株。
需辨可食充飢、可補鹽津、可做毒物者，此三種品類，各取相異者三株，合計九株。
取之者向前百步，分置於地，待李某檢驗。
十二娘最後撿取。」
言畢，劍姬們魚貫而行，一一上前甄別拾取草木。
直到李十二娘最後上前，心中默思李白所教，一一撿取：
『荒甸可食者，蔞蒿、苦苣、野芹、茨實，能濟飢乏；
凡莖葉異斑、異味、蟲雀不棲者，多為毒草……』
李白看著她的舉動，微微點頭，隨之來到眾劍姬面前，一一檢驗。
「錯了，回返原地等候。」
「你也錯了，回去。」
「你藏也無用，少了也算錯，回去。」
最終，陸續有三十四名劍姬被判有誤，垂頭喪氣地回到原地。
此時，高適等人也將尋水之答卷批改完成。
二十二人尋水回答有誤，其中十三人同時植株辨識有誤，剩餘九人又被李白點出，回返原地。
李白面對所剩的李十二娘等五十七女，拍了拍手，才道：
「第三試，荒野隱匿藏身。
爾等即刻四散入荒野藏身，不得遠離此地三里。
半個時辰後，此隊軍卒分伙搜捕爾等。
軍卒搜捕一個時辰未發現者，過關。
高先生會隨軍卒之後出發，對所有藏身者進行核查，超出所限範圍者判負，額外罰飯一日。」
話音一落，五十餘名劍姬如鳥獸散。
李十二娘掃了一眼許峴與李蟲娘夫妻，亦縱身遠去。
她素來是劍姬之魁首，原本最是沉得住氣，數日以來所學樣樣拔尖，得李白頗多讚許。
可今日，她身上所藏的兩個大秘密，卻讓自己心煩氣躁，六神不寧。
其一，十二娘本該喊蟲娘族姊的。
父親李幼成亡故前曾言，本是霍王李元軌之後，因祖父李志悌親善太平公主，被先天之變牽連，丟了南陽郡公爵位，舉家遷到潁川隱姓埋名。
父親自幼喜與家中伶人嬉戲，才走上了賣藝的路子，直至重病家破人亡。
其時，弟弟玄一年歲尚小，所以不曾得知。
十二娘卻始終記得，雖為了弟弟活命而賣身入梨園，卻時刻鞭策自己苦練技藝，希冀有脫籍之日。
其二，十二娘已連續數夜夢見許大夫。
許大夫是才貌俱佳的高官駙馬，自己卻是賤籍婢女，本不該有非分之想。
但前些日，他為自己等人拜求太白公，無絲毫貴賤之念，讓自己那早已冰冷的心又死灰復燃。
自己憑著根基與苦練，得了恩師公孫大娘青眼庇佑，存下完璧之身。
如今得知，有望隨軍殺敵立功而自貴，她胸中不由得橫生波瀾。
十二娘尋了一處深草溝壑，依李白所傳藏匿術，於附近仔仔細細做了疑引之物。
術法倒是絲毫沒錯，只是她心亂了，渾然未覺自己忍不住微微顫抖著。
過了半個多時辰，一夥軍卒經過附近，本已被疑引之物瞞過，忽然一卒發現草動，與風吹不同，登時喊道：「此處有人！」
十二娘只覺如五雷轟頂，眼前一黑，身子更是晃了一下。
那伙軍卒再無疑問，當即撥草入溝，尋到了她，待看清竟是劍姬之首，紛紛驚訝。
「這不是李十二娘麼？怎會沒有藏好？」
「我等都被瞞過了，卻不知為何，你竟然自己動了……」
十二娘心中一片冰涼，卻默然不語，只是垂首起身，隨軍卒返回。
待她回到荒甸原處時，此前失敗的劍姬們均是驚訝，看她神色陰沉，不敢多言。
此時李白正與許峴、蟲娘、李玄一談笑，見十二娘敗回，都是大出意料之外。
十二娘深深望了那對夫妻一眼，歸隊垂首肅立。
李白面上笑容收斂，上前問道：
「十二娘，以你之所學，何故如此？
難道說，你不想上陣立功脫籍？」
十二娘眉目低垂，澀聲道：
「弟子學藝不精，心神浮躁，無他緣由。」
她弟弟李玄一心中火急火燎的，在旁聽了如何肯信，又叫來軍卒，細細問了尋到其阿姊之經過，良久才無奈嘆息。
許峴因男女大防，為免蟲娘誤會，極少關注一眾劍姬。
而蟲娘將一切看在眼裡後，卻是心中起疑。
『出長安後，十二娘便護衛在我身側，寸步不離，其本事、心性，我最是清楚不過。
便是其他劍姬被尋獲，也皆是隱匿之法所學不精，絕非心神浮躁所致。
她身為持練劍器十載的此中魁首，如何今日竟會心神浮躁？
要麼，是太過急於立功脫籍；
要麼，是因自己等人亂了心神；
抑或，兼而有之？』
待高適回返，最終三關全過者四十三女，定為隨其北上人選，以作敵後諜部外勤。
李十二娘等落敗者五十七女，暫為睢陽郡中諜部內勤。
規制既定，無人異議。
待眾女依內外勤務重新列陣，李白朗聲宣布其後課業：
「明日起，李某傳授爾等鄉俗民風，高三十五傳授爾等唐律法竟。
此二課，皆為使爾等知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相輔相成，故而並行授課。
爾等切不可掉以輕心！」
劍姬們齊齊躬身答道：「謹遵先生教令！」
回到寧陵後，蟲娘勸說許峴再設法給落敗劍姬一次彌補的機會，便是高適時間不足，也可尋他人補訓、另作安排。
許峴考慮之後，答應下來，打算一個月後改請岑參繼續訓練這批失敗的劍姬，只是騎術、軍陣、追捕都遜色了高適一籌。
與此同時，數千里外，成都。
原蜀王府，此時改做了太上皇李隆基的行在。
他剛剛看完許遠遣人走江淮荊襄送來的奏報，此地雖比靈武遠上許多，但一路無賊軍阻道，所以奏報送到的時間並沒有晚多少。
只是，畢竟相距太遠，中原各地大戰的軍報、傳聞傳到此處，都比靈武要晚許多。
李隆基如今只知道許峴安全東歸睢陽，還未聽說襄邑汴水大捷之事。
但是，他仍舊很高興，傳旨道：
「著，加封許遠銀青光祿大夫，充河南道節度副使、採訪處置使，睢陽太守職守如故！
許峴，升任御史中丞，加太中大夫，充河南河北兩道招討使，河南淮南兩道度支租庸轉運使職守如故！」
李隆基頒發的《命三王制》中，安排的河南道節度使，是嗣虢王李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