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調情的？
武關距長安不足三百里，許峴一行自斷道離京，馬不停蹄。
未過三日，八月廿六巳時，便在入武關之前追上了劍姬們護送的李蟲娘、杜甫等人。
且說劍姬們見到棧道上風揚塵土，五百鐵騎氣勢洶洶而來，紛紛大驚失色，拔劍出鞘。
李十二娘連忙護在李蟲娘身前，道：「公主莫怕！婢等便是捨棄性命，也要護公主周全！」
李蟲娘卻是不慌，她清楚知道許峴的打算，說道：「十二娘莫慌！必是郎君率軍前來。」
武就聞聽，驚疑道：「許大夫如何能有此五百鐵騎？」
李蟲娘尚未答話，哥舒翰、許峴、高適等人已率先來到眾人面前。
許峴翻身下馬，來到李蟲娘面前，溫言道：「蟲娘，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李蟲娘溫婉一笑，道：「比不得打理金仙觀的香火之苦。」
她幼時最受李隆基嫌棄，人人皆以為其難活長久，命其小小年紀就打理整個金仙觀的香火，自是苦不堪言。
許峴聞言，心中暗嘆，看出她心中其實極為緊張，遂在蟲娘的輕力抗拒下強攬入懷，輕撫其背，道：
「萬事有我，如今已安。」
再看周遭鶯鶯燕燕的，知道是來打仗的，不知道還以為來調情的。
此時，杜甫見到高適隨許峴前來，大喜過望：
「高三十五！你竟與漢文同來了？」
高適亦翻身下馬，兀自來到杜甫面前，笑道：
「杜二，聽聞許郎君東歸睢陽，我思鄉心切，便率部跟來了。」
他對哥舒翰同行之事三緘其口，又對杜甫言道：
「昔日你我、太白三人同游梁宋，此番赴睢陽，定要再尋他相聚。」
杜甫眼中生出期許之色：「但願早日能與太白兄重逢。」
許峴聞聽二人所言，忽道：
「高御史，杜公，據我所知，太白公近年久居秋浦，未必在睢陽，我等自江淮北上時，不妨順路尋他同走。」
他心裡想的卻是，免得李白再投奔那個草包永王李璘了。
高適、杜甫聞言，自然頷首應允。
當即，六百餘眾合兵，申時便來到武關之下。
守卒見來眾盡皆為沙場精銳打扮，慌忙報給武關守將。
守將登關問話：「關下何人？來此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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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峴高聲答道：
「本官乃侍御史加拜朝散大夫許峴，充河南、淮南兩道度支租庸轉運使，且得陛下授以便宜行事之權！
如今長安城破、聖駕西行入蜀，本官為籌川蜀糧草，特率軍卒過關轉荊襄前往江淮，督辦漕運之事！」
守將不敢怠慢，下了關城，令人先驗了許峴的告身、御印文牒，而後開關，安排驛館即刻騰出廂房，恭敬迎接許峴率部入關。
六百餘眾列次入關，連日趕路儘是疲憊，總算能進驛館歇腳，得以稍緩。
待安頓完畢，許峴引蟲娘、高適、李武定、杜甫、武就等人到哥舒翰內廂議事。
這些人都與自己關係密切，哥舒翰之事瞞不得他們。
杜甫一見哥舒翰大驚：「哥舒元帥竟也來了？！」
他可是哥舒翰的迷弟，前年曾寫了《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君王自神武，駕馭必英雄。」
杜甫趕忙上前，給哥舒翰深施一禮：「下官左拾遺杜甫，拜見哥舒元帥！」
哥舒翰卻是微微笑道：「杜拾遺詩名遠播，本帥也是聞名已久。」
杜甫更是開懷，嘴角都壓不住了。
而武就，見哥舒翰親隨許峴同行睢陽，也是震驚難言。
許峴道：「諸位切記，元帥同行之事務須保密！」
眾人點頭。
待相認已畢，哥舒翰對李蟲娘拱手一禮道：「臣哥舒翰，見過壽安公主。」
李蟲娘也連忙回禮道：
「郡王莫要多禮，蟲娘往日身居道觀亦久聞郡王威名！
何況，許郎君敬您為尊長，蟲娘便亦當敬您為尊長。」
哥舒翰聞言心中一動，看了許峴一眼，方對李蟲娘擺手道：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昔日種種，已皆成過往！」
李蟲娘深有同感，也凝目望了郎君一眼，才對哥舒翰點了點頭，亦道：
「昔日種種，已皆成過往！」
這兩人，一個是粟特混血、皇族孤女，一個是突厥英雄、白頭名將，如今都將餘生寄託於許峴一身。
默然片刻，哥舒翰才肅然道：「漢文，武關以東乃是南陽地界，魯炅正率部抵禦叛軍猛攻。我部僅六百餘人，若不慎捲入戰場，絕無幸理！」
魯炅，原是哥舒翰隴右節度使麾下愛將，顏真卿曾問哥舒翰其下可有大才，哥舒翰指著魯炅說『此人當為節度使』。
不過魯炅卻是在汝州剛敗給了叛軍，因而退守南陽。
許峴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拿出水陸地形圖，答道：
「元帥，這乃是小子遣人摸查的水陸地形圖。
依小子之間，我軍過了武關，便於商州之南改走丹水，順流直下襄陽。」
「水路？」哥舒翰極少走水路，聞言眉頭一皺。
高適插言：「漢文，若走水路，戰馬不便運載，確是難題。」
李武定是陌刀步將，不在意戰馬，接口道：「不若就此放棄戰馬，乘船東歸，到了江淮再行買馬？」
許峴搖了搖頭，道：「江淮少馬。
待到了江淮，北上睢陽前，買上一兩百匹尚可使得，再多便是難了。
此時放棄戰馬，屆時則徒然耽擱。
依我之見，寧可在此多做些舟船準備。」
哥舒翰聞言，點了點頭，道：「便依漢文之意吧。」
次日一早，許峴即行使轉運職權，遣人調撥漕船二十餘艘。
然馬匹難運，還需二十艘，他便以質押家資所得銀錢，募集匠人趕工，軍卒盡數參與造船。
自古有錢好辦事，五日後船隻完備，六百餘眾、五百餘騎全數登船，載上糧秣，沿丹水順流而下。
與此同時，長安。
叛軍主將崔乾祐仔細探查了多日後，才在不可思議之中，率軍順利踏入近乎空城的西京。
他率人尋到京兆尹府衙，見到大唐西京留守，竟是與己為博陵崔氏同宗的崔光遠，道：
「不想竟是族兄留守！不拒我入城，倒是識時務！」
崔光遠則虛與委蛇道：「亂世更替，百姓無辜，某隻為保全一城生民。」
此時斥候來報：「稟報將軍，長安西行、南走道路皆已被斷！」
崔乾祐細思良久，對田乾真道：
「乾真兄，長安既下，倉促又難西行。
我意率部回援河北，以解博陵之圍，還望乾真兄與歸仁兄守衛西京！」
其實，他打算東歸洛陽，聯安守忠扶安慶緒上位，替代假死的病夫安祿山。
田乾真也知史思明被圍博陵、形勢危機，恰是崔乾祐家鄉，便道：
「乾祐憂慮家鄉心切，我自知之，你且去吧。」
崔乾祐便率親軍一萬五千精銳，東歸河南。
然而，長安叛軍失去崔乾祐彈壓，安神威所部同羅蕃騎、孫孝哲所部突厥蕃騎登時作亂，肆意搶奪各部所分物資。
安神威前往喝止：「爾等受燕祿供養，竟敢私掠友軍，速速收手！」
同羅蕃騎全然不聽，為首都尉嗤笑道：「燕主命不久矣，我等來此便為財貨！」
說罷，同羅、突厥精騎魚貫以出長安北門，滿載而去。
安神威見安祿山劃與自己的部下精銳叛走，加之連日辛勞，憂憤之下血氣逆涌，竟是當場活活氣死！
長安叛軍大亂，崔光遠趁機自北門出逃，直赴朔方靈武。
未過三日，八月廿六巳時，便在入武關之前追上了劍姬們護送的李蟲娘、杜甫等人。
且說劍姬們見到棧道上風揚塵土，五百鐵騎氣勢洶洶而來，紛紛大驚失色，拔劍出鞘。
李十二娘連忙護在李蟲娘身前，道：「公主莫怕！婢等便是捨棄性命，也要護公主周全！」
李蟲娘卻是不慌，她清楚知道許峴的打算，說道：「十二娘莫慌！必是郎君率軍前來。」
武就聞聽，驚疑道：「許大夫如何能有此五百鐵騎？」
李蟲娘尚未答話，哥舒翰、許峴、高適等人已率先來到眾人面前。
許峴翻身下馬，來到李蟲娘面前，溫言道：「蟲娘，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李蟲娘溫婉一笑，道：「比不得打理金仙觀的香火之苦。」
她幼時最受李隆基嫌棄，人人皆以為其難活長久，命其小小年紀就打理整個金仙觀的香火，自是苦不堪言。
許峴聞言，心中暗嘆，看出她心中其實極為緊張，遂在蟲娘的輕力抗拒下強攬入懷，輕撫其背，道：
「萬事有我，如今已安。」
再看周遭鶯鶯燕燕的，知道是來打仗的，不知道還以為來調情的。
此時，杜甫見到高適隨許峴前來，大喜過望：
「高三十五！你竟與漢文同來了？」
高適亦翻身下馬，兀自來到杜甫面前，笑道：
「杜二，聽聞許郎君東歸睢陽，我思鄉心切，便率部跟來了。」
他對哥舒翰同行之事三緘其口，又對杜甫言道：
「昔日你我、太白三人同游梁宋，此番赴睢陽，定要再尋他相聚。」
杜甫眼中生出期許之色：「但願早日能與太白兄重逢。」
許峴聞聽二人所言，忽道：
「高御史，杜公，據我所知，太白公近年久居秋浦，未必在睢陽，我等自江淮北上時，不妨順路尋他同走。」
他心裡想的卻是，免得李白再投奔那個草包永王李璘了。
高適、杜甫聞言，自然頷首應允。
當即，六百餘眾合兵，申時便來到武關之下。
守卒見來眾盡皆為沙場精銳打扮，慌忙報給武關守將。
守將登關問話：「關下何人？來此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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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峴高聲答道：
「本官乃侍御史加拜朝散大夫許峴，充河南、淮南兩道度支租庸轉運使，且得陛下授以便宜行事之權！
如今長安城破、聖駕西行入蜀，本官為籌川蜀糧草，特率軍卒過關轉荊襄前往江淮，督辦漕運之事！」
守將不敢怠慢，下了關城，令人先驗了許峴的告身、御印文牒，而後開關，安排驛館即刻騰出廂房，恭敬迎接許峴率部入關。
六百餘眾列次入關，連日趕路儘是疲憊，總算能進驛館歇腳，得以稍緩。
待安頓完畢，許峴引蟲娘、高適、李武定、杜甫、武就等人到哥舒翰內廂議事。
這些人都與自己關係密切，哥舒翰之事瞞不得他們。
杜甫一見哥舒翰大驚：「哥舒元帥竟也來了？！」
他可是哥舒翰的迷弟，前年曾寫了《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君王自神武，駕馭必英雄。」
杜甫趕忙上前，給哥舒翰深施一禮：「下官左拾遺杜甫，拜見哥舒元帥！」
哥舒翰卻是微微笑道：「杜拾遺詩名遠播，本帥也是聞名已久。」
杜甫更是開懷，嘴角都壓不住了。
而武就，見哥舒翰親隨許峴同行睢陽，也是震驚難言。
許峴道：「諸位切記，元帥同行之事務須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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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蟲娘也連忙回禮道：
「郡王莫要多禮，蟲娘往日身居道觀亦久聞郡王威名！
何況，許郎君敬您為尊長，蟲娘便亦當敬您為尊長。」
哥舒翰聞言心中一動，看了許峴一眼，方對李蟲娘擺手道：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昔日種種，已皆成過往！」
李蟲娘深有同感，也凝目望了郎君一眼，才對哥舒翰點了點頭，亦道：
「昔日種種，已皆成過往！」
這兩人，一個是粟特混血、皇族孤女，一個是突厥英雄、白頭名將，如今都將餘生寄託於許峴一身。
默然片刻，哥舒翰才肅然道：「漢文，武關以東乃是南陽地界，魯炅正率部抵禦叛軍猛攻。我部僅六百餘人，若不慎捲入戰場，絕無幸理！」
魯炅，原是哥舒翰隴右節度使麾下愛將，顏真卿曾問哥舒翰其下可有大才，哥舒翰指著魯炅說『此人當為節度使』。
不過魯炅卻是在汝州剛敗給了叛軍，因而退守南陽。
許峴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拿出水陸地形圖，答道：
「元帥，這乃是小子遣人摸查的水陸地形圖。
依小子之間，我軍過了武關，便於商州之南改走丹水，順流直下襄陽。」
「水路？」哥舒翰極少走水路，聞言眉頭一皺。
高適插言：「漢文，若走水路，戰馬不便運載，確是難題。」
李武定是陌刀步將，不在意戰馬，接口道：「不若就此放棄戰馬，乘船東歸，到了江淮再行買馬？」
許峴搖了搖頭，道：「江淮少馬。
待到了江淮，北上睢陽前，買上一兩百匹尚可使得，再多便是難了。
此時放棄戰馬，屆時則徒然耽擱。
依我之見，寧可在此多做些舟船準備。」
哥舒翰聞言，點了點頭，道：「便依漢文之意吧。」
次日一早，許峴即行使轉運職權，遣人調撥漕船二十餘艘。
然馬匹難運，還需二十艘，他便以質押家資所得銀錢，募集匠人趕工，軍卒盡數參與造船。
自古有錢好辦事，五日後船隻完備，六百餘眾、五百餘騎全數登船，載上糧秣，沿丹水順流而下。
與此同時，長安。
叛軍主將崔乾祐仔細探查了多日後，才在不可思議之中，率軍順利踏入近乎空城的西京。
他率人尋到京兆尹府衙，見到大唐西京留守，竟是與己為博陵崔氏同宗的崔光遠，道：
「不想竟是族兄留守！不拒我入城，倒是識時務！」
崔光遠則虛與委蛇道：「亂世更替，百姓無辜，某隻為保全一城生民。」
此時斥候來報：「稟報將軍，長安西行、南走道路皆已被斷！」
崔乾祐細思良久，對田乾真道：
「乾真兄，長安既下，倉促又難西行。
我意率部回援河北，以解博陵之圍，還望乾真兄與歸仁兄守衛西京！」
其實，他打算東歸洛陽，聯安守忠扶安慶緒上位，替代假死的病夫安祿山。
田乾真也知史思明被圍博陵、形勢危機，恰是崔乾祐家鄉，便道：
「乾祐憂慮家鄉心切，我自知之，你且去吧。」
崔乾祐便率親軍一萬五千精銳，東歸河南。
然而，長安叛軍失去崔乾祐彈壓，安神威所部同羅蕃騎、孫孝哲所部突厥蕃騎登時作亂，肆意搶奪各部所分物資。
安神威前往喝止：「爾等受燕祿供養，竟敢私掠友軍，速速收手！」
同羅蕃騎全然不聽，為首都尉嗤笑道：「燕主命不久矣，我等來此便為財貨！」
說罷，同羅、突厥精騎魚貫以出長安北門，滿載而去。
安神威見安祿山劃與自己的部下精銳叛走，加之連日辛勞，憂憤之下血氣逆涌，竟是當場活活氣死！
長安叛軍大亂，崔光遠趁機自北門出逃，直赴朔方靈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