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怎麼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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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朝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成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眼底的意外藏不住。

  他不怕任何人來當英雄。

  圈子裡誰不知道駱傅染和他那點舊恩怨,哪怕再覬覦駱傅染的人,聽說了這段舊事後,都是能躲就躲,誰也不想為了一個駱傅染得罪副省級幹部的兒子。

  但道煦之站出來了,這真的很詭異,以道煦之和駱傅染的關係,道煦之不在一旁看笑話、不落井下石,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怎麼會主動上來幫忙?

  「道總。」沈朝貴把雪茄換到另一隻手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煦之,嘴角掛著的笑帶了點試探的意味,「今兒是路過?還是特意來跟駱總吃飯的?」

  道煦之沒回答他的問題。

  她偏頭看了駱傅染一眼,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自然,她把外套脫了下來。

  遞到駱傅染手裡的時候,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

  「你先去坐吧,不要壞了心情,之後的事我來處理。」

  駱傅染接過外套,手指在風衣的領口處微微攥了一下。

  她也沒有想到道煦之會過來。

  雖然理性上她可以推測出道煦之如果看到這一幕,大概率會上前,畢竟道煦之在感情中表現出的是一副笨拙又真誠的姿態,那個連羊毛氈扎得歪歪扭扭都堅持要親手做的人,怎麼可能看到自己被人堵在門口還袖手旁觀。

  但推測到和真正發生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

  當道煦之真的站到她身側,用那種懶散的語氣說出「圓潤的離開」的時候,駱傅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道煦之,目光裡帶著一絲沒有完全藏住的擔心。

  沈朝貴那個人雖然不成器,但他背後的沈家不是隨便誰都能硬碰的。

  道煦之對上她的目光,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點下巴的弧度很小,但眼底的篤定很清楚——能搞定。

  駱傅染這才挪動了步子,拿著道煦之的外套轉身往餐廳里走。

  但她沒有走遠,而是在門口靠窗的位置站定,目光緊緊鎖在道煦之和沈朝貴身上。

  沈朝貴目送駱傅染走進餐廳,又轉回來看著道煦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陰陽怪氣:

  「道總,我印象里你跟駱傅染的關係可沒好到這個地步吧?上回在行業峰會你倆不是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嗎?怎麼著,現在倒穿一條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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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煦之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沒接話。

  沈朝貴見狀,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笑了,這次的笑裡帶著一種「我懂了」的瞭然:

  「行,我不管你倆現在是什麼關係,但道總,你知不知道駱傅染當年跟我退婚的時候說了什麼?她說怕得病——怕我身上有病。」

  他把「怕得病」三個字咬得很重,臉上的笑意徹底冷了下來,「這事兒要是擱你身上,你咽得下這口氣?」

  道煦之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也很平:「如果是誹謗,你可以告她,但如果是事實,你在憤怒什麼?」

  沈朝貴的臉色變了。

  道煦之像是沒看到他的反應一樣,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確實覺得她說的有問題,換我的話,不會這樣說。」

  沈朝貴那已經涌到喉嚨口的怒火被這句話硬生生堵了一下,他的表情鬆動了些許,上下打量了道煦之一遍。

  道煦之也是個美人。

  五官雖然偏冷,但骨相極好,身材高挑,站在那裡比駱傅染還高出一點。

  而且道家的體量比駱家大得多,要是能把聯姻對象從駱家換成道家,那真是因禍得福了。

  沈朝貴的心情好了幾分,嘴角重新掛上笑容,饒有興致的問:「哦?那你會怎麼說?」

  道煦之的臉上猛然露出一股駭人的冷意。

  那張本來就偏冷的面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眼底的寒芒毫無保留的刺了出來,讓沈朝貴後背的汗毛條件反射的豎了起來。

  「請帶著你那根都要又爛又開花的東西滾出我的視線,屁股抬起來都能當保齡球道的貨色,你也配覺得別人不給你面子?誰敢給我介紹你,我都得給介紹人兩個大嘴巴子。」

  這句話從道煦之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陰沉可怖,山雨欲來。

  說完,道煦之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靜,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寒意只是一個幻覺。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隨意的補了一句:

  「大概就會這樣說吧,我認為駱總結束這段關係時的表述有很大問題,說得那麼委婉,以沈少那空空的都能當鐘敲的腦瓜,怎麼可能理解麼。」

  「噗嗤。」

  一聲沒能憋住的笑從餐廳門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駱傅染站在不遠處,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努力了,她真的努力了,但那些刻薄的話和道煦之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之間的反差實在太大了,大到她引以為傲的表情管理全線崩塌。

  道煦之聽到笑聲,茫然的回頭看了一眼駱傅染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解。

  駱傅染在笑什麼?笑誰?自己說的不對嗎?

  沈朝貴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駱傅染那一聲笑像是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比剛才道煦之的所有話加起來還要狠。

  駱傅染又踐踏了他一次——幾年前是用「怕得病」來羞辱他,幾年後是站在不遠處看他被另一個人當面辱罵,然後笑得直不起腰。

  還有道煦之,裝什麼裝?!

  「道煦之!」沈朝貴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手指幾乎要戳到道煦之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道氏?不過是個民營企業罷了,你爸當年要不是靠你爺爺在體制內的關係,道氏能有今天?你現在跟我在這兒裝,你很快就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道煦之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隨你,過我想這句話你很快就會咽回去了,期待一下吧,你很快就知道礙我事的後果了。」

  她的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到沈朝貴從那句話里品出了一絲不尋常的篤定。

  好像不是在放狠話,只是在講述一個必將發生的事實。

  沈朝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咬著牙擠出一句:「好好好,你等著。」

  他轉過身,酒紅色的西裝下擺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跑車。

  車門被摔得砰的一聲響,引擎轟鳴了兩聲,輪胎在路面上碾過一道刺耳的聲響,然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道煦之看都沒看那輛跑車一眼,轉身推開餐廳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駱傅染已經先一步坐到了包間的位置上,手裡還拿著道煦之的外套。

  看到道煦之走過來,她把外套遞了回去,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笑過的痕跡,眼角微微彎著。

  「謝謝。」

  這兩個字很簡短,但語氣和日常的那種客套完全不同,這一次的事,駱傅染真的很謝謝道煦之,謝謝她願意站出來。

  「不用。」道煦之接過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在駱傅染對面坐下來。

  侍者適時的遞上菜單。

  道煦之翻開菜單,目光在頁面上掃了一圈,然後手指點在了一道標價799的菜上,抬起頭,表情認真的問駱傅染:

  「這頓飯有價格上限嗎?我可以點它嗎?」

  駱傅染愣了一秒。

  然後她反應過來道煦之的意思,笑意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整張臉都明亮了幾分。

  天吶。

  道煦之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別人在出完風頭之後,怎麼都會明里暗裡的試探一下,不動聲色的討一討賞——你看我剛才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是不是該表示點什麼?

  但道煦之沒有,她坐下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邀功不是調侃不是拐彎抹角的暗示,而是指著菜單上799的菜,認真的問自己可以不可以點貴一點的菜。

  感覺就跟小孩子問媽媽可不可以要一個貴一點的玩具一樣,小心翼翼的,可憐巴巴的。

  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惹到了怎樣的人,沈朝貴那條瘋狗不會放過她的。

  「道總,沈朝貴是條瘋狗。」

  「我有打狗棍,你別悄咪咪轉移話題,能不能點?」

  道煦之摩拳擦掌:艹了,這波高低狠狠宰駱傅染一頓。(`皿´)

  看著道煦之那認真的模樣,駱傅染很茫然的點點頭:「可以啊。」

  她不明白道煦之為什麼擔心這個,她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跑單。

  駱傅染話音剛落,道煦之拿起點菜的平板直接開啟自助餐模式,反正駱傅染買單,吃不了她都打包帶走。

  駱傅染看道煦之點得認真,想到對方剛剛說的話,試探性開口:「你想好怎麼對付沈家了?」

  「嗯,沈朝貴他爹又不是什麼高風亮節的官,那麼髒的屁股露出一點就有大麻煩了吧。」

  道煦之頭也不抬的回答。

  這是收集到證據了?聯想到孟家的事,駱傅染心跳瞬間快了,自己終於要甩掉那坨狗屎了嗎?

  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道煦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為什麼要對付沈家。」

  「太礙事了。」

  「礙事?」

  道煦之終於抬眼,對上駱傅染迷茫的視線,淡定自若:

  「都讓你不高興了,還不夠礙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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