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絕密公文
曹岳的話一說完，趙北望不淡定了。
隱隱約約，他覺得自己或許任性了。
這次行動，軍統調集了接近十名隊員採取正面強攻，只為了從警衛森嚴的憲兵隊手裡去殺一個人，因此產生的代價甚至會遠遠超過冒振山一條生命。
而導致他們依舊不惜血本的原因只有一個：冒振山身上，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們擔心冒振山扛不住酷刑，招出這個秘密。
抑或說，他們即便相信冒振山，也不願押上這份賭注。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就是他們寧可破釜沉舟也不給日本人留下活口的原因。
趙北望有些後怕，根本無需辯解，一旦冒振山招供，他本人將是由此產生的系列重大後果的唯一禍首。
說不定還會成為民族的罪人。
「以後可不能什麼活都接，得擦亮眼睛。」
心裡腹誹一句，趙北望來到冒振山的病床前。
他腦袋朝里，見不到他的表情，趙北望隨手掀開他身上的病號服。
這一看，心中的不安感瞬間消失殆盡。
僅他的上半身胸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一道又一道傷疤，這些傷疤泛著暗紅色，蜿蜒如蚯蚓。
趙北望大為動容。
每一道傷疤，都銘刻了他不懼生死英勇殺敵的過往。
頓時，趙北望平息的心中又忿忿起來。
「這不應成為一個人該殺的理由！」
「如果心中的秘密也算有罪的話，那也是軍統的上層管理出了問題，他們就不該讓他衝鋒在前！」
「特麼的，難道這些草包不知道一線戰鬥人員負傷被捕的風險極高嗎？」
趙北望坦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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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軍統的指揮系統出問題，就必須接受它的反噬。
趙北望回過頭，與吉田的目光相遇：「吉田太君，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好，」吉田的目光里終於有了一縷友好，「趙桑，你是良民，我相信你，今天的事我一定會向九條少佐匯報……」
走廊上傳來急驟的軍靴聲，隨即，黑川大佐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他幾乎是咆哮著衝進房內：
「這裡可是虹口，駐紮了全滬城三分之二的帝國海軍、陸軍，軍統分子也太囂張了，大白天居然也敢從我憲兵隊手裡殺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黑川跨進房內，身後跟著九條謹和另一名青年少佐。
三個人的臉上，都陰雲密布。
「高橋君、九條君，看來是有必要在全滬城搞一場清肅行動了，這些暴徒這是不把帝國軍隊放在眼裡！」
黑川轉身看著高橋和九條，聲音震得全樓層都聽到，
「你們回去就開始制定方案，會同滬上所有部門來一次聯合行動，同時在各大媒體刊登公告，必須殺殺這些匪徒的氣焰！」
「是！」
「是！」
九條和高橋同時頷首。
黑川的氣遠遠未消：「諸位，這只是一家用來救死扶傷的醫院，居然也能發生這類槍戰暴行，請試想一下，帝國的人民還能安居樂業嗎？又讓他們如何才能信任帝國的軍隊戰無不勝？！」
吉田鼓起勇氣：「大佐殿，萬幸的是我們沒能讓匪徒陰謀得逞，他們要殺的人還活著。」
黑川瞟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依然帶著火藥味：「用只拿的一條賤民，來換我帝國數名勇士，代價實在太大。」
高橋義一趕緊低頭彎腰：「大佐殿，我會讓幾名帝國勇士死得其所，這一切足以說明，這名軍統分子身上一定藏有高價值情報，請閣下放心，我一定撬開他的嘴，告慰我勇士亡靈。」
黑川臉色緩和下來，把目光落在趙北望臉上。
「趙先生，你的病不礙事吧？」
「謝謝太君關心，不妨事，已取出彈頭。」趙北望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啪！媚日奉承日常打卡，+1，當前測評分+124，距離下一次升級還差+76，加油！】
匯報趙北望的所作所為，也是吉田的職責，他必須讓長官清楚知道這名剛剛歸順的紅黨分子的思想動態和日常表現。
吉田上前一步：「大佐殿，趙先生忠心大大的，今天真是多虧了他，一名匪徒早就提前化妝成醫生混進了這家醫院，軍統主力先在樓下挑起戰鬥，他們意圖明確，就是想把這間病房的守衛調到樓下，我們上當了。然後那名獨狼匪徒趁著守備空虛闖進了這間病房，可就在他將要得手的時候，趙先生帶著人從三樓及時趕到，他的神槍法我們有目共睹，只用了一槍就打掉了那名獨狼匪徒的武器，阻止了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趙北望不失時機插話：「大佐閣下，是我不好，我沒能擊斃那名匪徒，要是平時，他不可能逃得掉的！」
言下之意，他現在是有傷之軀，身手難免不夠敏捷。
這三人都是後面來的，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場戰鬥的細節，立即露出恍然之色。
黑川掃過趙北望手背上的紗布塊和膠布，一縷笑容從他的臉上漾開。
「趙先生，作為帝國的朋友，你的處置非常恰當，僅僅從你的身手方面來看，就不遜於我憲兵行動隊任何一名悍將，他十三軍哪怕就是把狀告到派遣軍司令部那裡，我也不會放走你這樣一位難得的人才！」
黑川的話，無異於蓋棺定論。
最心花怒放的莫過於九條謹。
她心中最沒底的便是趙北望會不會詐降，事實證明他連自己人都干，忠誠自不用再懷疑。
其二，人是她抓的，這是首功。
其三，諸多證據表明，對方絕非庸碌之輩，為帝國能爭取到這樣一位傑青，這麼也算她職業生涯中的一大亮點。
「趙桑，你輸液沒輸好吧，要不要繼續？」九條謹語氣極為溫柔。
「不用，我身體沒問題。」
黑川看向九條謹：「少佐，你說今晚要給趙桑接風，酒店定了嗎？」
「準備定在新亞大酒店。」
「好，到時候我帶高橋君一起參加。」黑川轉向曹岳，「曹桑，你等會兒到憲兵隊後，給你們的李主任去個電話，讓他也來。」
「明白，太君。」
黑川已有去意，手一揮：「高橋君，你留下處理善後，我們走。」
黑川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樓下，樓前停著兩輛轎車，黑川正準備鑽進一輛車內，醫院門口風馳電掣闖進一輛小型乘用車。
這是一款黑金型九五式小車，敞篷，又稱黑鐵九五。車門上用白漆刷著「憲兵」二字。
車只能坐三人，正副駕駛後排各一，後排是一名背挎長槍的憲兵，副駕駛是一名軍曹，手裡夾著一隻公文包。
趙北望立即斷定，這是一輛專門用來遞送絕密文件的聯絡車。
黑金九五一個急剎，在黑川面前剎定。
「大佐閣下，准軍機緊急公文！」
見此情形，吉田立即把趙北望和曹岳帶離大院，走進了樓內，現場只留下了黑川和九條兩人。
趙北望自然不會放過窺探情報的機會。
雖然背對著門外，腦中的聲波地圖聲情並茂。
畫面上，那名軍曹已在黑川面前站定，打開手中的公文夾。
他的聲音很輕：「發文單位：滬上陸軍兵站監部·兵器部，文書編號：兵站兵器，甲第183號，內容：淡路丸號彈藥入港，虬江飯田碼頭卸貨，押運線路：飯田碼頭—殷高路—淞滬路—江灣體育場，沿途檢問所：大八寺、五角場；時間：今晚11:00—12:00，請求憲兵加嚴關卡，沿線治安警戒，報備特級軍運。」
黑川接過文件瞅了幾眼，把文件遞給九條，嘴裡說道：「看來晚上的晚宴，我是去不了了。」
九條沒有吱聲，接過文件看著。
文件上的字是以高空某個點為視角，黑白畫面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片刻後，九條謹把文件還給軍曹。
聯絡車掉頭離開。
「滬上陸軍兵站監部兵器部有一批彈藥需要入庫？」是九條謹的聲音。
黑川：「從佐世保駛來的這艘軍火船我是知道的，中午已經停靠了吳淞外錨地，我們吳淞水上憲兵分隊上船進行了臨檢。」
九條：「既然中午就到了，怎麼會拖到這麼晚？」
黑川：「船太大，他們在等黃浦江漲潮呢，如果不等潮水的話，吳淞口離城內太遠，直接陸路運輸路上安全風險太高。」
九條口氣一變：「大佐殿，陸軍兵站要求我們參與行動的時間都快深夜了，要不然你還是去飯店吃一下飯，我們儘量把時間壓縮一下，不會耽誤你的。」
黑川：「謹小姐，不行啊，這批彈藥是用於蘇南春夏清鄉的，當前茅山地區、澄錫虞敵匪根據地匪患成災，必須進行徹底掃蕩，第60師團已經催了很久，彈藥的事不能有任何閃失，我是第一責任人。」
九條：「明白，要麼我定在明天？」
黑川：「不用，你全權代表我就好，趙先生那裡不會計較的。」
九條：「好吧。」
黑川：「你去把他們喊過來，我們立即回本部。」
吉田看到九條的招手，馬上帶著趙北望和曹桑前去搭車。
趙北望和曹岳搭的是九條的車，一輛挎斗摩托開道，車隊朝著醫院大門開去。
醫院大門外的大街上，正好傳來一個報童的賣力吆喝：「賣報、賣報來！《申報》、《新聞報》、《中華日報》、《國民新報》、《新申報》，蘇南清鄉消息、太平洋戰訊、市面行情應有盡有，《大陸新報》、《上海每日新聞》東洋報也有！天要晚哉，賤賣咯！兩個銅板一份，隨便挑……」
趙北望這才想起他把那份申報丟在三樓病房裡了。
黑川的車剛駛上大街，車停了下來，黑川從後排座搖下車窗，探出腦袋。
他的中文很生硬：「那個賣報的小孩，來一份《上海每日新聞》。」
這是一個本地小孩，明顯見過世面，對這名日軍大佐沒有任何發怵：「太君，要不多買幾份，才兩個銅板一份，根本不賺錢。」
「好吧，給我來五份報紙。」
「謝謝太君，祝太君升官發財！」
報童笑眯眯點出五份報紙，遞給黑川。
副駕駛座上的一名士官趕緊掏出一疊軍票，從裡面挑了一張小額一角的，遞給報童。
「太君，也祝你升官發財，早生貴子。」
報童一邊鞠躬，一邊退到街邊。
趙北望對這個世界尚處在新鮮期，如饑似渴的目視著這一切。
正在這時，對面來了一輛黃包車，是一輛加寬的黃包車，上面坐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隨著男子叫停黃包車，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孩，我也要買份報紙。」
報童樂顛顛穿過大街朝那輛黃包車跑去，前面的黑川搖下車窗，開始看手中的報紙。
車隊繼續滑向大街。
趙北望則緊盯腦幕，看著黃包車上男女的一舉一動。
之所以特別留意這對青年男女，趙北望是敬佩他們的膽識。
能在素有「紅箍太保」的日軍憲兵面前從容買份報紙，普通老百姓絕對做不到。
畫面中，掏錢買報的是女子，而男子先是瞟了一眼身後的憲兵車隊，獨獨將目光看向左手邊的這棟醫院大樓。
男子一身長衫，戴一副眼鏡，面容清瘦，從他的面部神情可以看出，他對這棟大樓充滿了好奇。
直至報童將報紙遞到女子手上，說了一聲「謝謝儂噢」後離開，黃包車車夫也並未挪動腳步，他似乎和車上的乘客很有默契，當男子腦袋一回正，他這才開始拉車。
「徐專員，也不知他們得手了沒？」
傳入趙北望耳朵的是一個年輕的、普通話很標準的女聲。
顯然，這是來自黃包車上的那名女子。
「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如果任務失敗，今晚的行動可能就會黃。」
聲音來自清瘦男子。
「老冒必須殺嗎？」女子的語氣中有輕微的情緒，「好多兄弟想不通，那可是一位久經考驗的老兵，這樣做會不會讓兄弟們寒心？」
「唉，我也不想啊，可賭注太大，我不能把寶壓在他身上，萬一扛不住，我們埋伏在敵人中的暗線徹底完蛋，這與我們今晚的行動成功與否密不可分……」
趙北望還想再聽，聲音變得時斷時續，已然微不可辨了。
隱隱約約，他覺得自己或許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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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擔心冒振山扛不住酷刑，招出這個秘密。
抑或說，他們即便相信冒振山，也不願押上這份賭注。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就是他們寧可破釜沉舟也不給日本人留下活口的原因。
趙北望有些後怕，根本無需辯解，一旦冒振山招供，他本人將是由此產生的系列重大後果的唯一禍首。
說不定還會成為民族的罪人。
「以後可不能什麼活都接，得擦亮眼睛。」
心裡腹誹一句，趙北望來到冒振山的病床前。
他腦袋朝里，見不到他的表情，趙北望隨手掀開他身上的病號服。
這一看，心中的不安感瞬間消失殆盡。
僅他的上半身胸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一道又一道傷疤，這些傷疤泛著暗紅色，蜿蜒如蚯蚓。
趙北望大為動容。
每一道傷疤，都銘刻了他不懼生死英勇殺敵的過往。
頓時，趙北望平息的心中又忿忿起來。
「這不應成為一個人該殺的理由！」
「如果心中的秘密也算有罪的話，那也是軍統的上層管理出了問題，他們就不該讓他衝鋒在前！」
「特麼的，難道這些草包不知道一線戰鬥人員負傷被捕的風險極高嗎？」
趙北望坦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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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軍統的指揮系統出問題，就必須接受它的反噬。
趙北望回過頭，與吉田的目光相遇：「吉田太君，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好，」吉田的目光里終於有了一縷友好，「趙桑，你是良民，我相信你，今天的事我一定會向九條少佐匯報……」
走廊上傳來急驟的軍靴聲，隨即，黑川大佐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他幾乎是咆哮著衝進房內：
「這裡可是虹口，駐紮了全滬城三分之二的帝國海軍、陸軍，軍統分子也太囂張了，大白天居然也敢從我憲兵隊手裡殺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黑川跨進房內，身後跟著九條謹和另一名青年少佐。
三個人的臉上，都陰雲密布。
「高橋君、九條君，看來是有必要在全滬城搞一場清肅行動了，這些暴徒這是不把帝國軍隊放在眼裡！」
黑川轉身看著高橋和九條，聲音震得全樓層都聽到，
「你們回去就開始制定方案，會同滬上所有部門來一次聯合行動，同時在各大媒體刊登公告，必須殺殺這些匪徒的氣焰！」
「是！」
「是！」
九條和高橋同時頷首。
黑川的氣遠遠未消：「諸位，這只是一家用來救死扶傷的醫院，居然也能發生這類槍戰暴行，請試想一下，帝國的人民還能安居樂業嗎？又讓他們如何才能信任帝國的軍隊戰無不勝？！」
吉田鼓起勇氣：「大佐殿，萬幸的是我們沒能讓匪徒陰謀得逞，他們要殺的人還活著。」
黑川瞟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依然帶著火藥味：「用只拿的一條賤民，來換我帝國數名勇士，代價實在太大。」
高橋義一趕緊低頭彎腰：「大佐殿，我會讓幾名帝國勇士死得其所，這一切足以說明，這名軍統分子身上一定藏有高價值情報，請閣下放心，我一定撬開他的嘴，告慰我勇士亡靈。」
黑川臉色緩和下來，把目光落在趙北望臉上。
「趙先生，你的病不礙事吧？」
「謝謝太君關心，不妨事，已取出彈頭。」趙北望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啪！媚日奉承日常打卡，+1，當前測評分+124，距離下一次升級還差+76，加油！】
匯報趙北望的所作所為，也是吉田的職責，他必須讓長官清楚知道這名剛剛歸順的紅黨分子的思想動態和日常表現。
吉田上前一步：「大佐殿，趙先生忠心大大的，今天真是多虧了他，一名匪徒早就提前化妝成醫生混進了這家醫院，軍統主力先在樓下挑起戰鬥，他們意圖明確，就是想把這間病房的守衛調到樓下，我們上當了。然後那名獨狼匪徒趁著守備空虛闖進了這間病房，可就在他將要得手的時候，趙先生帶著人從三樓及時趕到，他的神槍法我們有目共睹，只用了一槍就打掉了那名獨狼匪徒的武器，阻止了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趙北望不失時機插話：「大佐閣下，是我不好，我沒能擊斃那名匪徒，要是平時，他不可能逃得掉的！」
言下之意，他現在是有傷之軀，身手難免不夠敏捷。
這三人都是後面來的，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場戰鬥的細節，立即露出恍然之色。
黑川掃過趙北望手背上的紗布塊和膠布，一縷笑容從他的臉上漾開。
「趙先生，作為帝國的朋友，你的處置非常恰當，僅僅從你的身手方面來看，就不遜於我憲兵行動隊任何一名悍將，他十三軍哪怕就是把狀告到派遣軍司令部那裡，我也不會放走你這樣一位難得的人才！」
黑川的話，無異於蓋棺定論。
最心花怒放的莫過於九條謹。
她心中最沒底的便是趙北望會不會詐降，事實證明他連自己人都干，忠誠自不用再懷疑。
其二，人是她抓的，這是首功。
其三，諸多證據表明，對方絕非庸碌之輩，為帝國能爭取到這樣一位傑青，這麼也算她職業生涯中的一大亮點。
「趙桑，你輸液沒輸好吧，要不要繼續？」九條謹語氣極為溫柔。
「不用，我身體沒問題。」
黑川看向九條謹：「少佐，你說今晚要給趙桑接風，酒店定了嗎？」
「準備定在新亞大酒店。」
「好，到時候我帶高橋君一起參加。」黑川轉向曹岳，「曹桑，你等會兒到憲兵隊後，給你們的李主任去個電話，讓他也來。」
「明白，太君。」
黑川已有去意，手一揮：「高橋君，你留下處理善後，我們走。」
黑川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樓下，樓前停著兩輛轎車，黑川正準備鑽進一輛車內，醫院門口風馳電掣闖進一輛小型乘用車。
這是一款黑金型九五式小車，敞篷，又稱黑鐵九五。車門上用白漆刷著「憲兵」二字。
車只能坐三人，正副駕駛後排各一，後排是一名背挎長槍的憲兵，副駕駛是一名軍曹，手裡夾著一隻公文包。
趙北望立即斷定，這是一輛專門用來遞送絕密文件的聯絡車。
黑金九五一個急剎，在黑川面前剎定。
「大佐閣下，准軍機緊急公文！」
見此情形，吉田立即把趙北望和曹岳帶離大院，走進了樓內，現場只留下了黑川和九條兩人。
趙北望自然不會放過窺探情報的機會。
雖然背對著門外，腦中的聲波地圖聲情並茂。
畫面上，那名軍曹已在黑川面前站定，打開手中的公文夾。
他的聲音很輕：「發文單位：滬上陸軍兵站監部·兵器部，文書編號：兵站兵器，甲第183號，內容：淡路丸號彈藥入港，虬江飯田碼頭卸貨，押運線路：飯田碼頭—殷高路—淞滬路—江灣體育場，沿途檢問所：大八寺、五角場；時間：今晚11:00—12:00，請求憲兵加嚴關卡，沿線治安警戒，報備特級軍運。」
黑川接過文件瞅了幾眼，把文件遞給九條，嘴裡說道：「看來晚上的晚宴，我是去不了了。」
九條沒有吱聲，接過文件看著。
文件上的字是以高空某個點為視角，黑白畫面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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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從佐世保駛來的這艘軍火船我是知道的，中午已經停靠了吳淞外錨地，我們吳淞水上憲兵分隊上船進行了臨檢。」
九條：「既然中午就到了，怎麼會拖到這麼晚？」
黑川：「船太大，他們在等黃浦江漲潮呢，如果不等潮水的話，吳淞口離城內太遠，直接陸路運輸路上安全風險太高。」
九條口氣一變：「大佐殿，陸軍兵站要求我們參與行動的時間都快深夜了，要不然你還是去飯店吃一下飯，我們儘量把時間壓縮一下，不會耽誤你的。」
黑川：「謹小姐，不行啊，這批彈藥是用於蘇南春夏清鄉的，當前茅山地區、澄錫虞敵匪根據地匪患成災，必須進行徹底掃蕩，第60師團已經催了很久，彈藥的事不能有任何閃失，我是第一責任人。」
九條：「明白，要麼我定在明天？」
黑川：「不用，你全權代表我就好，趙先生那裡不會計較的。」
九條：「好吧。」
黑川：「你去把他們喊過來，我們立即回本部。」
吉田看到九條的招手，馬上帶著趙北望和曹桑前去搭車。
趙北望和曹岳搭的是九條的車，一輛挎斗摩托開道，車隊朝著醫院大門開去。
醫院大門外的大街上，正好傳來一個報童的賣力吆喝：「賣報、賣報來！《申報》、《新聞報》、《中華日報》、《國民新報》、《新申報》，蘇南清鄉消息、太平洋戰訊、市面行情應有盡有，《大陸新報》、《上海每日新聞》東洋報也有！天要晚哉，賤賣咯！兩個銅板一份，隨便挑……」
趙北望這才想起他把那份申報丟在三樓病房裡了。
黑川的車剛駛上大街，車停了下來，黑川從後排座搖下車窗，探出腦袋。
他的中文很生硬：「那個賣報的小孩，來一份《上海每日新聞》。」
這是一個本地小孩，明顯見過世面，對這名日軍大佐沒有任何發怵：「太君，要不多買幾份，才兩個銅板一份，根本不賺錢。」
「好吧，給我來五份報紙。」
「謝謝太君，祝太君升官發財！」
報童笑眯眯點出五份報紙，遞給黑川。
副駕駛座上的一名士官趕緊掏出一疊軍票，從裡面挑了一張小額一角的，遞給報童。
「太君，也祝你升官發財，早生貴子。」
報童一邊鞠躬，一邊退到街邊。
趙北望對這個世界尚處在新鮮期，如饑似渴的目視著這一切。
正在這時，對面來了一輛黃包車，是一輛加寬的黃包車，上面坐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隨著男子叫停黃包車，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孩，我也要買份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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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是來自黃包車上的那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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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北望還想再聽，聲音變得時斷時續，已然微不可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