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初見褚亮
次日清晨，兩人一大早就出發去了輝縣。
一路上，秦與霄和凌月君都沒有怎麼交談。
凌月君也沒主動開口，跟在秦與霄斜後方，心裡亂糟糟的。
今日褚亮和葉陽的說辭，或許能對查明真相有所幫助，也或許，依舊什麼作用都沒有。一種懸而未決的滋味，壓在她心裡，沉甸甸的。
不到晌午，他們就抵達了輝縣。
縣城不大，城牆低矮，牆根下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閒漢，縮著脖子曬太陽。
越往城外走，人煙越稀少，路邊的田地荒著，積雪沒過了田埂。
流放的人犯，就安置在城西的一片荒地上，幾排低矮的土屋，牆是夯土的，屋頂鋪著茅草，矮得幾乎伸手就能夠到檐口。
風一吹，茅草簌簌地掉渣。
秦與霄在一間土屋前勒住了馬。
凌月君側頭問他：「他們住在這裡？」
「嗯。我來過一次。」
門是半掩著的，秦與霄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昏暗，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土炕上靠牆坐著一個人，聽見聲音抬起頭來。
瘦削的臉上顴骨高聳，眼窩陷得很深，皮膚糙得像老樹皮，飽經風霜，滄桑得很。
是褚亮。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誰……二公子？您怎麼來了？」
後半句話，明顯激動了許多，嗓子都發顫了。
他想要站起來，秦與霄眼尖，看到了他腿上裹著布條，布條上洇著暗色的藥漬。
「你受傷了，先別動。」
褚亮卻很固執，依舊撐著炕沿站了起來，要往門邊走。
秦與霄只得大步走過去，快速將人按住了：「好好坐著吧。」
凌月君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來之前，她大概問了褚亮和葉陽的情況。按秦與霄的說法，褚亮應該是三十左右的年紀。可眼前的人，說他四十歲了，都還是往年輕里說了。
看來，即便有了秦與霄的打點，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輝縣貧瘠荒涼，風沙大，冬天冷得刺骨，在這裡生活，的確苦。
她沒說話，褚亮卻注意到了她。
「二公子，這位是？」
秦與霄道：「她是我夫人。我們來寧州有事，順便拐過來看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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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亮感激涕零，欣喜又激動地說：「這個破地方，哪裡值得二少夫人跑一趟。即便是二公子，也沒必要再來了。」
他連聲道：「這裡的差役得了上頭的吩咐，對我和葉陽都挺好的，我們沒受磋磨，您不必掛心。」
他又要起來招呼：「二少夫人快請進。茅屋草舍，實在沒有什麼可招待的，您別見怪。」
秦與霄再次將他按住了：「別亂動了。不用你招呼，我會照顧好夫人的。」
他的目光落在褚亮腿上，「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褚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輕描淡寫地說：「前幾日去山上砍柴，雪後路滑，一腳踩空了，從坡上滾下來，磕在石頭上。不礙事，養幾日就好了。葉陽那小子非要給我上藥，其實用不著，這點傷算什麼。」
「既然傷了，就好好養著。冬天裡傷不容易好，你們又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身體不好就麻煩了。」
褚亮拍了拍胸脯，笑得爽朗：「二公子就放心吧。雖然我是一把老骨頭了，可還硬朗著呢。我還沒有看到將軍大仇得報，一定留著這條命，等著好消息。」
這句話，讓凌月君心裡一沉。
她垂下眼，捏了捏袖口，沒說話。
秦與霄則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可還有什麼短缺的？等會兒我一併幫你們補上。」
褚亮搖頭：「不用費心了。我和葉陽兩個大老爺們，有吃有喝有穿的，就夠了。您去年讓人送來的銀子，都還有剩的。因著您的關照，我們過得比旁人好了不少。」
秦與霄沒接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土屋不大，一明一暗兩間，外頭這間擺著一張矮桌、兩條長凳，牆角壘著個土灶，灶上擱著一口黑鐵鍋，鍋蓋擦得倒乾淨。
炕上鋪著粗布褥子，疊著兩床半舊的棉被，被面洗得發白，可疊得整整齊齊。
靠牆還釘了個木架子，上頭擺著幾隻碗、幾雙筷子，碼得規規矩矩。
屋子雖然有點破，但他們收拾得齊整，雖然沒有什麼精巧物件，日常過日子也足夠了。
兩個糙漢子，也不指望他們多細心。
秦與霄走到桌邊，拎起水壺，拿起水杯就要倒茶。
褚亮趕緊出聲提醒：「二公子，我懶得生爐子，這壺裡的水都是冷的，可不能喝。」
說著，他撐著炕沿就要去點旁邊的爐子。
秦與霄制止了他：「說了別動，我來生火就行。」
他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這些年，多少雜活他親手做過，一個火爐而已，難不倒他。
褚亮不好意思地說：「那哪行，您就別動了，讓屬下來吧。」
秦與霄板起臉，語氣不容置疑：「你坐好了。」
褚亮愣了一下，無奈地縮了回去：「屬下真是……倒讓您受累了。」
秦與霄淡淡道：「都是軍中出來的人，沒那麼嬌貴。」
爐子很快就著了，秦與霄燒了一壺水，倒了一杯遞給凌月君：「喝點。等會兒葉陽就該回來了。」
凌月君端著粗瓷杯子，暖意從掌心一點一點地湧進來，漫進身體裡。她抿了一口，低頭看了看杯子裡升起的熱氣，忽然想起外頭馬背上還馱著東西。
「外頭馬背上的東西，是不是該拿進來？」
秦與霄點頭：「你在屋裡待著，我去卸貨。」
他轉身出了門，不多時便拎著大包小包進來，兩趟就搬完了。
棉衣棉褲、棉鞋、厚毯子……一樣一樣擱在炕上，堆得滿滿的。
褚亮看著那大包小包的物件，眼睛都直了，驚訝地問：「這都是什麼東西？」
秦與霄笑道：「夫人擔心你們的生活起居，昨日我們在寧州買了一些日常用的物件，給你們帶過來。」
褚亮的目光從那堆東西上慢慢移過來，落在凌月君臉上。他一個流放多年的罪人，跟這位二少夫人素不相識，頭一回見面，人家就替他置辦了這麼周全的東西。
他喉嚨動了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二少夫人……」
褚亮聲音有些發澀，撐起身子，認認真真地朝凌月君躬了躬身，「屬下……屬下謝過二少夫人。這地方苦寒，您頭一回來，倒讓您費了這麼多心思。」
一路上，秦與霄和凌月君都沒有怎麼交談。
凌月君也沒主動開口，跟在秦與霄斜後方，心裡亂糟糟的。
今日褚亮和葉陽的說辭，或許能對查明真相有所幫助，也或許，依舊什麼作用都沒有。一種懸而未決的滋味，壓在她心裡，沉甸甸的。
不到晌午，他們就抵達了輝縣。
縣城不大，城牆低矮，牆根下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閒漢，縮著脖子曬太陽。
越往城外走，人煙越稀少，路邊的田地荒著，積雪沒過了田埂。
流放的人犯，就安置在城西的一片荒地上，幾排低矮的土屋，牆是夯土的，屋頂鋪著茅草，矮得幾乎伸手就能夠到檐口。
風一吹，茅草簌簌地掉渣。
秦與霄在一間土屋前勒住了馬。
凌月君側頭問他：「他們住在這裡？」
「嗯。我來過一次。」
門是半掩著的，秦與霄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昏暗，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土炕上靠牆坐著一個人，聽見聲音抬起頭來。
瘦削的臉上顴骨高聳，眼窩陷得很深，皮膚糙得像老樹皮，飽經風霜，滄桑得很。
是褚亮。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誰……二公子？您怎麼來了？」
後半句話，明顯激動了許多，嗓子都發顫了。
他想要站起來，秦與霄眼尖，看到了他腿上裹著布條，布條上洇著暗色的藥漬。
「你受傷了，先別動。」
褚亮卻很固執，依舊撐著炕沿站了起來，要往門邊走。
秦與霄只得大步走過去，快速將人按住了：「好好坐著吧。」
凌月君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來之前，她大概問了褚亮和葉陽的情況。按秦與霄的說法，褚亮應該是三十左右的年紀。可眼前的人，說他四十歲了，都還是往年輕里說了。
看來，即便有了秦與霄的打點，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輝縣貧瘠荒涼，風沙大，冬天冷得刺骨，在這裡生活，的確苦。
她沒說話，褚亮卻注意到了她。
「二公子，這位是？」
秦與霄道：「她是我夫人。我們來寧州有事，順便拐過來看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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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亮感激涕零，欣喜又激動地說：「這個破地方，哪裡值得二少夫人跑一趟。即便是二公子，也沒必要再來了。」
他連聲道：「這裡的差役得了上頭的吩咐，對我和葉陽都挺好的，我們沒受磋磨，您不必掛心。」
他又要起來招呼：「二少夫人快請進。茅屋草舍，實在沒有什麼可招待的，您別見怪。」
秦與霄再次將他按住了：「別亂動了。不用你招呼，我會照顧好夫人的。」
他的目光落在褚亮腿上，「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褚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輕描淡寫地說：「前幾日去山上砍柴，雪後路滑，一腳踩空了，從坡上滾下來，磕在石頭上。不礙事，養幾日就好了。葉陽那小子非要給我上藥，其實用不著，這點傷算什麼。」
「既然傷了，就好好養著。冬天裡傷不容易好，你們又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身體不好就麻煩了。」
褚亮拍了拍胸脯，笑得爽朗：「二公子就放心吧。雖然我是一把老骨頭了，可還硬朗著呢。我還沒有看到將軍大仇得報，一定留著這條命，等著好消息。」
這句話，讓凌月君心裡一沉。
她垂下眼，捏了捏袖口，沒說話。
秦與霄則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可還有什麼短缺的？等會兒我一併幫你們補上。」
褚亮搖頭：「不用費心了。我和葉陽兩個大老爺們，有吃有喝有穿的，就夠了。您去年讓人送來的銀子，都還有剩的。因著您的關照，我們過得比旁人好了不少。」
秦與霄沒接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土屋不大，一明一暗兩間，外頭這間擺著一張矮桌、兩條長凳，牆角壘著個土灶，灶上擱著一口黑鐵鍋，鍋蓋擦得倒乾淨。
炕上鋪著粗布褥子，疊著兩床半舊的棉被，被面洗得發白，可疊得整整齊齊。
靠牆還釘了個木架子，上頭擺著幾隻碗、幾雙筷子，碼得規規矩矩。
屋子雖然有點破，但他們收拾得齊整，雖然沒有什麼精巧物件，日常過日子也足夠了。
兩個糙漢子，也不指望他們多細心。
秦與霄走到桌邊，拎起水壺，拿起水杯就要倒茶。
褚亮趕緊出聲提醒：「二公子，我懶得生爐子，這壺裡的水都是冷的，可不能喝。」
說著，他撐著炕沿就要去點旁邊的爐子。
秦與霄制止了他：「說了別動，我來生火就行。」
他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這些年，多少雜活他親手做過，一個火爐而已，難不倒他。
褚亮不好意思地說：「那哪行，您就別動了，讓屬下來吧。」
秦與霄板起臉，語氣不容置疑：「你坐好了。」
褚亮愣了一下，無奈地縮了回去：「屬下真是……倒讓您受累了。」
秦與霄淡淡道：「都是軍中出來的人，沒那麼嬌貴。」
爐子很快就著了，秦與霄燒了一壺水，倒了一杯遞給凌月君：「喝點。等會兒葉陽就該回來了。」
凌月君端著粗瓷杯子，暖意從掌心一點一點地湧進來，漫進身體裡。她抿了一口，低頭看了看杯子裡升起的熱氣，忽然想起外頭馬背上還馱著東西。
「外頭馬背上的東西，是不是該拿進來？」
秦與霄點頭：「你在屋裡待著，我去卸貨。」
他轉身出了門，不多時便拎著大包小包進來，兩趟就搬完了。
棉衣棉褲、棉鞋、厚毯子……一樣一樣擱在炕上，堆得滿滿的。
褚亮看著那大包小包的物件，眼睛都直了，驚訝地問：「這都是什麼東西？」
秦與霄笑道：「夫人擔心你們的生活起居，昨日我們在寧州買了一些日常用的物件，給你們帶過來。」
褚亮的目光從那堆東西上慢慢移過來，落在凌月君臉上。他一個流放多年的罪人，跟這位二少夫人素不相識，頭一回見面，人家就替他置辦了這麼周全的東西。
他喉嚨動了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二少夫人……」
褚亮聲音有些發澀，撐起身子，認認真真地朝凌月君躬了躬身，「屬下……屬下謝過二少夫人。這地方苦寒，您頭一回來，倒讓您費了這麼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