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守護
小燕子背對著爾泰，身體始終保持著一種防禦般的僵硬。
但或許是那碗溫熱的粥撫慰了空乏太久的腸胃，也或許是這乾淨柔軟的床鋪和室內恆暖的炭火，是她這幾個月來從未敢奢求的安寧……
緊繃的神經在極度疲憊和虛弱中，終究是漸漸鬆弛下來，她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爾泰一直靜靜地坐在床沿，目光貪婪又痛楚地流連在她身上，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直到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敢稍稍靠近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隻手，曾經白皙纖巧，會頑皮地戳他的臉頰，帶著溫軟的觸感和勃勃生機。
可現在……爾泰的心口一陣陣抽緊，鈍痛反覆翻湧。
那雙手指關節突出，皮膚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寒冷導致的粗糙暗沉，上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腫裂口。
這哪裡還是一雙格格的手？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傷痕累累的手背上空，卻不敢落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將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只有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聳動。
視線緩緩上移，掠過她細瘦伶仃的手腕，那裡腕骨凸出得驚人。
再往上，是她露在粗糙中衣領口外的一小截脖頸和鎖骨，皮膚失去了從前的紅潤光澤，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看起來那么小，那麼薄。
爾泰想起孫大夫的話，「長期營養不良，氣血兩虛」，「身子虧空得太厲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他心上。他的小燕子，他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寶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生活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而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他緩臂輕抬，掀開被子一角，小燕子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寬大不合身的粗布中衣，布料粗糙，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磨得極薄。
爾泰閉了閉眼，從隨身帶來的簡單行李中，取出一件質地柔軟的親膚細棉中衣。
指尖拂過她冰涼的臉頰，那觸感讓他心痛如絞。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幫她換下那身粗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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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他做得無比艱難，既要儘量不驚醒她，又要面對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帶來的視覺衝擊。
每解開一個盤扣，看到下面更加清晰的肋骨輪廓，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當衣物褪至腰際，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他們血脈相連的證明，是這幾個月苦難中唯一的光和希望。
可此刻，看著那在瘦削身體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兀的弧度，爾泰沒有初為人父的純粹喜悅，只有排山倒海的心疼和愧疚。
可以想像，這小小的生命是如何汲取著母體本已匱乏的養分，而她又是如何咬牙硬撐，將最後一點好東西都留給孩子。
爾泰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冰涼的小腹上，軀體瑟顫，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任由無聲的慟哭席捲全身。
他的指尖不住震顫，盡數斂起手上的力道，緩緩輕覆在那微微隆起的輪廓上，掌底漾開一縷微弱卻頑強的生機。
這份小生命，因她而來，是屬於他們的寶貝，是他的孩子！
爾泰心頭漫開滾燙的欣喜，他珍視腹中孩兒，歸根到底，是心疼受盡苦楚的她。
那些往日裡她獨自隱忍下來的艱澀與惶懼，都順著肌膚的溫度，沉沉傳到他的掌心。
一想到這個骨肉是他與她的羈絆，憐惜裹著歡喜，在心底層層疊疊地漾開。
不知過了多久，爾泰勉強止住淚水，用最快的速度為她換上乾淨柔軟的新衣。
細棉布貼著她瘦弱的身體，總算有了些暖意。他仔細地幫她系好衣帶，掖上被角，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爾泰還是沒忍住，再次將她傷痕累累的右手握在自己掌心裡。
那粗糙，布滿傷口的觸感，讓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了決堤的趨勢。
他低下頭，將小燕子的手捧到唇邊，無比珍重地輕吻著。
咸澀的淚水混合著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上。
「對不起，小燕子，對不起！」 他無聲地呢喃，每一個吻都帶著無盡的疼惜。他多希望自己的吻能撫平這些傷痕，能將她受過的苦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俯下身，輕輕吻上她擰起的眉心，盼著能消去那盤桓不散的愁悶。接著吻過她冰涼的眼睫，落在她失了血色的臉頰。
最後，和她乾裂的唇瓣淺淺相貼。將微薄的暖意和絕不放手的心意，默默渡給她。
做完這一切，他找出孫大夫留下的藥膏。用指尖挑出一點清涼的膏體，以最小的力道，一點點塗抹在她手上的每一處傷口上，唯恐弄疼了她。
或許是藥膏的清涼刺激，或許是他持續的觸碰，小燕子忽然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一下，眉頭鎖得更緊，發出模糊痛苦的囈語。
「不……別逼我……別逼我……走開……」 聲音里充滿了無助，眼角滲出一滴晶瑩的淚。
這夢話讓爾泰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啃噬，綿長無盡。
她在夢裡都在害怕！都在被人逼迫！而那個逼她的人……是他嗎？還是過去的陰影？
「小燕子！不怕！我在！我在這裡！沒人能逼你！再也不會有！」
爾泰再也無法克制保持距離，他猛地坐上床，帶著小心，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
他用被子將她裹緊，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一隻手環住她瘦弱的肩膀，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和後背。
他低下頭，將臉貼著她的鬢角，淚水滑落沒入她的髮絲。
他不住地親吻她的額頭，聲音哽咽，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不怕了，小燕子不怕，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會逼你，再也不會讓你害怕，我在這裡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他環緊她的脊背，手背愛憐地撫過她的臉頰，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閉著眼，感受她肌膚的溫度。
「我的小燕子……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爾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卻又細心地避開了她的小腹。
在爾泰溫暖堅實的懷抱里，睡夢中的小燕子漸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一縮，尋找更安全的熱源。
但或許是那碗溫熱的粥撫慰了空乏太久的腸胃，也或許是這乾淨柔軟的床鋪和室內恆暖的炭火，是她這幾個月來從未敢奢求的安寧……
緊繃的神經在極度疲憊和虛弱中，終究是漸漸鬆弛下來，她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爾泰一直靜靜地坐在床沿，目光貪婪又痛楚地流連在她身上，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直到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敢稍稍靠近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隻手，曾經白皙纖巧，會頑皮地戳他的臉頰，帶著溫軟的觸感和勃勃生機。
可現在……爾泰的心口一陣陣抽緊，鈍痛反覆翻湧。
那雙手指關節突出，皮膚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寒冷導致的粗糙暗沉，上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腫裂口。
這哪裡還是一雙格格的手？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傷痕累累的手背上空，卻不敢落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將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只有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聳動。
視線緩緩上移，掠過她細瘦伶仃的手腕，那裡腕骨凸出得驚人。
再往上，是她露在粗糙中衣領口外的一小截脖頸和鎖骨，皮膚失去了從前的紅潤光澤，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看起來那么小，那麼薄。
爾泰想起孫大夫的話，「長期營養不良，氣血兩虛」，「身子虧空得太厲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他心上。他的小燕子，他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寶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生活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而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他緩臂輕抬，掀開被子一角，小燕子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寬大不合身的粗布中衣，布料粗糙，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磨得極薄。
爾泰閉了閉眼，從隨身帶來的簡單行李中，取出一件質地柔軟的親膚細棉中衣。
指尖拂過她冰涼的臉頰，那觸感讓他心痛如絞。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幫她換下那身粗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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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他做得無比艱難，既要儘量不驚醒她，又要面對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帶來的視覺衝擊。
每解開一個盤扣，看到下面更加清晰的肋骨輪廓，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當衣物褪至腰際，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他們血脈相連的證明，是這幾個月苦難中唯一的光和希望。
可此刻，看著那在瘦削身體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兀的弧度，爾泰沒有初為人父的純粹喜悅，只有排山倒海的心疼和愧疚。
可以想像，這小小的生命是如何汲取著母體本已匱乏的養分，而她又是如何咬牙硬撐，將最後一點好東西都留給孩子。
爾泰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冰涼的小腹上，軀體瑟顫，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任由無聲的慟哭席捲全身。
他的指尖不住震顫，盡數斂起手上的力道，緩緩輕覆在那微微隆起的輪廓上，掌底漾開一縷微弱卻頑強的生機。
這份小生命，因她而來，是屬於他們的寶貝，是他的孩子！
爾泰心頭漫開滾燙的欣喜，他珍視腹中孩兒，歸根到底，是心疼受盡苦楚的她。
那些往日裡她獨自隱忍下來的艱澀與惶懼，都順著肌膚的溫度，沉沉傳到他的掌心。
一想到這個骨肉是他與她的羈絆，憐惜裹著歡喜，在心底層層疊疊地漾開。
不知過了多久，爾泰勉強止住淚水，用最快的速度為她換上乾淨柔軟的新衣。
細棉布貼著她瘦弱的身體，總算有了些暖意。他仔細地幫她系好衣帶，掖上被角，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爾泰還是沒忍住，再次將她傷痕累累的右手握在自己掌心裡。
那粗糙，布滿傷口的觸感，讓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了決堤的趨勢。
他低下頭，將小燕子的手捧到唇邊，無比珍重地輕吻著。
咸澀的淚水混合著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上。
「對不起，小燕子，對不起！」 他無聲地呢喃，每一個吻都帶著無盡的疼惜。他多希望自己的吻能撫平這些傷痕，能將她受過的苦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俯下身，輕輕吻上她擰起的眉心，盼著能消去那盤桓不散的愁悶。接著吻過她冰涼的眼睫，落在她失了血色的臉頰。
最後，和她乾裂的唇瓣淺淺相貼。將微薄的暖意和絕不放手的心意，默默渡給她。
做完這一切，他找出孫大夫留下的藥膏。用指尖挑出一點清涼的膏體，以最小的力道，一點點塗抹在她手上的每一處傷口上，唯恐弄疼了她。
或許是藥膏的清涼刺激，或許是他持續的觸碰，小燕子忽然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一下，眉頭鎖得更緊，發出模糊痛苦的囈語。
「不……別逼我……別逼我……走開……」 聲音里充滿了無助，眼角滲出一滴晶瑩的淚。
這夢話讓爾泰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啃噬，綿長無盡。
她在夢裡都在害怕！都在被人逼迫！而那個逼她的人……是他嗎？還是過去的陰影？
「小燕子！不怕！我在！我在這裡！沒人能逼你！再也不會有！」
爾泰再也無法克制保持距離，他猛地坐上床，帶著小心，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
他用被子將她裹緊，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一隻手環住她瘦弱的肩膀，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和後背。
他低下頭，將臉貼著她的鬢角，淚水滑落沒入她的髮絲。
他不住地親吻她的額頭，聲音哽咽，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不怕了，小燕子不怕，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會逼你，再也不會讓你害怕，我在這裡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他環緊她的脊背，手背愛憐地撫過她的臉頰，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閉著眼，感受她肌膚的溫度。
「我的小燕子……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爾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卻又細心地避開了她的小腹。
在爾泰溫暖堅實的懷抱里，睡夢中的小燕子漸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一縮，尋找更安全的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