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塵埃落定，晴簫定情
蕭劍回京那日，北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細密，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在宮道的青石板上，落在匆匆來往的宮人肩頭。蕭劍一身深藍色官服，外罩墨色大氅，從午門一路往慈寧宮去，靴子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手裡捧著浙江案的卷宗，厚厚一摞，沉甸甸的。這趟差事辦了整整一個月，王永吉及其黨羽二十七人全部落網，抄沒家產折合白銀八十三萬兩，牽連出的浙江官場貪腐網觸目驚心。
但更讓蕭劍在意的，是陳家舊案的重審。
「蕭大人，太后已在殿內等候了。」慈寧宮門口的宮女福了福身，替他打起帘子。
蕭劍點頭致謝，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慈寧宮西暖閣里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太后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榻上，手裡轉著佛珠。令妃皇貴妃魏瓔珞陪坐在一旁，正低聲說著什麼。五阿哥永琪和固倫公主小燕子也在，兩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小燕子正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臣蕭劍，叩見太后，叩見令皇貴妃，叩見五阿哥、固倫公主。」蕭劍跪下行禮，聲音沉穩。
「起來吧。」太后抬手，「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蕭劍謝恩坐下，將卷宗呈上：「太后，浙江案已審結，這是全部卷宗。王永吉對構陷陳家、貪贓枉法之事供認不諱，簽字畫押的供詞在此。」
太后接過李玉遞上的卷宗，卻沒急著看，而是打量著蕭劍：「這趟差事，辛苦你了。哀家聽說，你在浙江遇到三次刺殺？」
蕭劍神色平靜：「是。王永吉餘黨狗急跳牆，不足為慮。臣已將他們一併抓捕歸案。」
「好，做得好。」太后點頭，眼中露出讚許，「皇上果然沒看錯人。你以文人之身，能在這般兇險的差事中立住腳，還辦得如此漂亮，不容易。」
小燕子在一旁忍不住插話：「蕭劍哥哥，那你有沒有受傷？」
蕭劍看向她，眼神溫和了些：「皮外傷，無礙。多謝公主掛心。」
「什麼公主不公主的，叫小燕子就行。」小燕子撇嘴，又關切地問，「那……陳家祖宅呢？還能要回來嗎？」
提到這個，蕭劍的臉色凝重了些：「臣已查封王永吉在杭州的宅邸，那宅子……正是當年陳家的祖宅改建的。臣已命人著手恢復原貌，只是時隔多年，許多舊物已無從找尋。」
小燕子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能要回來就好！等我得空，一定要回江南一趟。」
永琪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
太后翻看著卷宗，忽然問：「蕭劍，你這次立了大功，皇上說要賞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暖閣里靜了一瞬。
蕭劍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坐在太后另一側的晴兒。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繡折枝梅的旗裝，發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可那一瞬間的波動，沒逃過太后的眼睛。
「臣……」蕭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臣確有一事，想求太后恩典。」
「哦？你說。」
蕭劍站起身，重新跪下，這一次跪得筆直，神情鄭重：「臣想求太后，准臣迎娶晴格格。」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暖閣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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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永琪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魏瓔珞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預料，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笑意。
最震驚的是晴兒。她猛地抬頭，看向跪在那裡的蕭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指尖泛白。
太后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放下卷宗，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地看著蕭劍。
「蕭劍，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臣知道。」蕭劍抬頭，迎上太后的目光，不閃不避，「臣與晴格格自幼相識，後於宮中重逢，彼此傾心。臣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格格金枝玉葉，但臣願以餘生為聘，護她一世周全。」
他說得誠懇，字字清晰，在安靜的暖閣里迴蕩。
太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小燕子都快坐不住，想開口幫腔時，太后才緩緩開口。
「晴兒是裕親王的女兒，是哀家從小養在身邊的格格。她的婚事，哀家一直謹慎。」太后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雖立了功，如今也是四品官員，但說到底，出身寒微，無家族依仗。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給晴兒幸福？」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殘酷。
小燕子急了，剛要說話，被永琪按住手。永琪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別插嘴。
蕭劍沒有退縮。他跪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
「臣的確出身寒微，父母早逝，靠師父撫養長大。但正因如此，臣更知真情可貴，更懂珍惜。」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臣無家族依仗，但臣有雙手，有頭腦，有忠心。臣願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憑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前程，給晴兒一個安穩的家。」
他看向晴兒，眼神溫柔而堅定：「至於幸福……太后，幸福不是榮華富貴，不是身份地位。幸福是兩情相悅，是相知相守，是風雨同舟，是白首不離。這些，臣能給。」
晴兒的眼眶紅了。她看著跪在那裡的蕭劍，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和決心，心像被什麼填滿了，又暖又漲。
太后沉默了。她轉著佛珠，目光在蕭劍和晴兒之間來回。
暖閣里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輕響。
終於，太后嘆了口氣：「晴兒，你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晴兒身上。
晴兒站起身，走到蕭劍身邊，和他並排跪下。她抬起頭，看著太后，眼中含淚，卻帶著笑。
「老佛爺，晴兒……願意。」
短短七個字，說得輕柔，卻重如千鈞。
太后看著她，看了很久，眼中漸漸浮起淚光。她想起這麼多年，是她一點一點把晴兒帶大，教她讀書，教她規矩，看著她從一個小糰子，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一轉眼，都要嫁人了。
「傻孩子……」太后抹了抹眼角，「你當真想好了？跟著他，可能會吃苦，可能會受委屈。你從小在哀家身邊，錦衣玉食地養大，受得了嗎？」
晴兒笑了，笑容清澈明亮：「老佛爺，晴兒不怕吃苦。錦衣玉食是好，可若沒有知心人，也不過是金絲籠里的鳥兒。蕭劍他懂我，敬我，疼我，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些：「況且，老佛爺教過晴兒，看人要看品性，看心。蕭劍他正直，善良，有擔當，這樣的男子，值得託付終身。」
太后不說話了。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對年輕人，一個挺拔如松，一個柔韌如竹，眼中都是不容錯辨的真情。
許久，她終於點了點頭。
「好。」太后說，「哀家……准了。」
蕭劍和晴兒同時抬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
「不過，」太后話鋒一轉，「哀家有個條件。」
「太后請講，臣一定做到。」蕭劍立刻道。
太后看著他，神色嚴肅：「你現在是四品，要娶晴兒，至少得做到三品。不是哀家勢利，是這宮裡宮外，無數雙眼睛看著。晴兒是裕親王遺孤，她的婚事不能馬虎，不能讓人在背後議論她嫁得委屈。」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要風風光光地娶她。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一樣都不能少。哀家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晴兒嫁的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是攀附權貴的小人。」
這條件說苛刻也苛刻，說簡單也簡單。三品官，在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蕭劍如今立了大功，皇上正看重他，若是肯努力，並非遙不可及。
蕭劍毫不猶豫地叩首：「臣遵旨。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太后所託，不負晴格格深情。」
一場驚心動魄的請婚，就這樣塵埃落定。
小燕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被永琪拉住才勉強坐穩。魏瓔珞笑著對太后說：「恭喜太后，得此佳婿。蕭大人年輕有為，晴兒溫柔賢淑，真是天作之合。」
太后也笑了，笑容里滿是欣慰：「是啊，看著孩子們都有了好歸宿，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又看向蕭劍：「你起來吧，別跪著了。浙江的差事辦得好，皇上說要賞你，哀家看，不如就升你為浙江布政使，從三品。好好干，做出成績來，三品指日可待。」
蕭劍心頭一震。浙江布政使，掌管一省財政民政，是實權要職。太后這是……在給他鋪路。
「臣……謝太后隆恩！」他鄭重叩首。
「別謝哀家，是你自己爭氣。」太后擺擺手，「去吧，帶晴兒去御花園走走。你們年輕人，該有話說。」
蕭劍和晴兒對視一眼，臉上都泛起紅暈。兩人行禮告退，一前一後出了暖閣。
小燕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離開，轉頭對太后撒嬌：「老佛爺，您怎麼就答應啦？我還想多聽會兒呢！」
太后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就愛湊熱鬧。人家小兩口說話，你去當什麼燈籠？」
「我這不是替晴兒高興嘛！」小燕子笑嘻嘻地，「蕭劍哥哥人那麼好，晴兒又溫柔，他們在一起，肯定特別幸福！」
永琪在一旁笑道：「你呀，比當事人還激動。」
「那當然！」小燕子理直氣壯，「晴兒就像我姐姐一樣，她幸福，我當然高興！」
太后看著小燕子活潑的樣子，眼中滿是慈愛。這孩子，經歷了身世風波，還能保持這份純真熱情，真是難得。
「對了，」太后想起什麼，「紫薇的婚期快到了吧？」
魏瓔珞接話：「定在下月初八。內務府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肯定熱鬧。」
「嗯。」太后點頭，「紫薇那孩子也苦盡甘來了。爾康是個好的，他們倆，也算圓滿。」
她說著，看向窗外的雪。雪花還在飄，院子裡幾株紅梅開了，白雪紅梅，煞是好看。
「今年真是喜事連連。」太后輕聲說，「小燕子身世大白，永琪在朝中站穩了腳，兩人還喜結連理；紫薇要出嫁，如今晴兒也有了歸宿……哀家這心裡，踏實多了。」
魏瓔珞柔聲道：「這都是太后福澤庇佑，孩子們才有今日。」
「什麼福澤不福澤的。」太后搖頭，「是孩子們自己爭氣。哀家老了，就盼著他們都能過得好，平安順遂，這就夠了。」
暖閣里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響，茶香裊裊。窗外雪落無聲，歲月靜好。
御花園裡，雪下得大了些。
蕭劍和晴兒並肩走在覆雪的小徑上，身後留下一串腳印。宮女太監都識趣地遠遠跟著，不敢打擾。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踩雪的「嘎吱」聲。
還是晴兒先開口：「你……在浙江，真的沒受傷嗎？」
蕭劍側頭看她，見她眼中滿是關切，心頭一暖：「真的沒有。那些刺客，功夫一般，傷不到我。」
「那就好。」晴兒鬆了口氣，又小聲說，「我在宮裡聽說浙江不太平，擔心了好久……」
蕭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雪花落在兩人肩頭，很快化開，留下深色的水漬。
「晴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輕柔，「剛才在太后面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我……可能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護你周全。」
晴兒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灩：「我知道。蕭劍，我不在乎那些。我在宮裡這麼多年，見多了榮華富貴，也見多了虛情假意。我要的，是一顆真心，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而你，就是那個人。」
蕭劍的心像被什麼燙了一下，滾熱滾熱的。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又想起這是宮裡，規矩森嚴，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晴兒卻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指尖泛著粉。蕭劍的手溫暖乾燥，將她冰涼的手包裹住。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蕭劍皺眉。
「從小就這樣，冬天總是手腳冰涼。」晴兒不好意思地說。
蕭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以後冬天，我給你暖手。」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晴兒的眼眶又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湖邊。湖面結了薄冰，雪花落在冰上，很快就化了。岸邊幾株垂柳，枝條上掛著雪，像開滿了白花。
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你長大了，更美了，可眼睛還和小時候一樣，清澈明亮，像星星。」
晴兒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身上，頭髮上，睫毛上。他們站在湖邊，像兩尊雪中的雕塑，執手相望，眼中只有彼此。
遠處，小燕子和永琪悄悄躲在一棵大樹後，探頭探腦地看。
「哎呀，晴兒哭了！」小燕子著急，「蕭劍哥哥是不是欺負她了？」
永琪好笑地拉她：「別瞎說，那是感動的。你看他們的手，牽得多緊。」
小燕子仔細看了看，果然，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蕭劍還用另一隻手替晴兒拂去肩上的雪。
「真好。」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輕聲說，「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
永琪摟住她的肩，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咱們不也是？」
小燕子臉一紅，推他：「別鬧，讓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永琪理直氣壯，「咱們是夫妻，名正言順。」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那邊蕭劍和晴兒已經轉身往回走了。小燕子趕緊拉著永琪躲到樹後，等他們走遠了才出來。
「走吧，咱們也回去。」永琪說，「額娘說今晚燉了鹿肉，讓咱們回去吃。」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快走快走！」
兩人手牽手往永和宮走，雪地上留下兩串並排的腳印，深深淺淺，一直延伸到遠處。
當晚，永和宮果然擺了鹿肉鍋子。
愉妃親自下廚調的湯底，加了當歸、枸杞、紅棗，湯色奶白，香氣撲鼻。鹿肉切得薄薄的，在滾湯里涮一下就熟，蘸著特製的醬料，鮮嫩無比。
小燕子吃得額頭冒汗，連連稱讚：「額娘，您這手藝絕了！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愉妃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就多吃點。永琪，你也多吃，補補身子。」
永琪應著，給小燕子夾了片肉：「你也是，最近都瘦了。」
「我哪有瘦！」小燕子不服氣，「明月前天還說我又胖了呢！」
「那是她哄你開心。」永琪一本正經，「我抱著都覺得輕了。」
小燕子臉一紅，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愉妃看著小兩口打情罵俏，心裡甜滋滋的。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子幸福。如今看著永琪和小燕子恩愛和睦，她覺得什麼都值了。
正吃著，外面傳來通報：「令皇貴妃到。」
魏瓔珞帶著明玉來了，還提了個食盒。
「本宮聽說你們這兒燉了鹿肉，厚著臉皮來蹭頓飯。」魏瓔珞笑盈盈的，「順便給小燕子帶了點東西。」
小燕子趕緊起身行禮：「令母妃快坐。明月，添副碗筷！」
魏瓔珞坐下，明玉把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碟核桃酥，還有一壺溫好的桂花釀。
「這是本宮小廚房新做的，嘗嘗。」魏瓔珞說，「桂花釀是去年釀的，如今正好喝。」
小燕子夾了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又香又甜，還不膩！」
「喜歡就好。」魏瓔珞看著她，眼神溫柔，「小燕子，陳家祖宅已經著手修繕了。蕭劍辦事妥帖，特意請了江南的老匠人，說儘量恢復原貌。等修好了，你想去的話，本宮跟皇上說，讓永琪陪你下江南看看。」
小燕子心頭一熱：「謝謝令母妃。」
「謝什麼，應該的。」魏瓔珞頓了頓，又說，「還有件事。太后今日跟本宮商量，說晴兒和蕭劍的婚事雖然定了，但蕭劍得先做出成績，至少升到三品才能正式下聘。這期間，晴兒還是在慈寧宮住著，但你若想她，隨時可以叫她來永和宮陪你。」
小燕子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晴兒能幸福，我就高興。」
魏瓔珞看著她，忽然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們都長大了，嫁人的嫁人，娶親的娶親。本宮還記得，你剛進宮那會兒，才這麼高點。」她比了個高度，「整天在御花園裡瘋跑，爬樹摘花，沒個正形。」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那時候不懂事嘛。」
「不是不懂事，是可愛。」魏瓔珞認真地說，「小燕子，你記住，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是昭華格格還是固倫公主，是陳家的女兒還是皇上的女兒，你都是你，是小燕子。這份純真和熱情，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千萬別丟了。」
小燕子重重點頭：「嗯，我記住了。」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飯後，魏瓔珞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和永琪回到房裡。明月已經備好了熱水，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窗外雪還在下，屋子裡地龍燒得暖，一點兒不冷。
小燕子靠在永琪懷裡，忽然說：「永琪，我覺得我好幸福。」
「嗯？」
「你看，我有你，有皇阿瑪，有老佛爺，有額娘，有令娘娘，有紫薇，現在晴兒也有了歸宿……」她掰著手指數，「我覺得我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永琪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值得所有的好。」
小燕子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幸福嗎？」
永琪笑了，笑容溫柔而滿足：「有你在，我就幸福。」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小燕子的心像泡在蜜里一樣甜。
她鑽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永琪，我們要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好。」
「等紫薇成親了，等晴兒成親了，等咱們有了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嗯，都聽你的。」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兩人相擁而眠，一夜好夢。
而此刻的慈寧宮裡，晴兒也還沒睡。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手裡握著那個小小的糖人。糖人已經化得不成樣子，可她卻覺得，這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格格，該歇息了。」
晴兒回過神，將糖人小心地收進錦盒裡，起身走到床邊。
躺下時，她想起白天蕭劍說的話，想起他溫暖的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紫禁城。但晴兒心裡，卻像春天一樣，開滿了花。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蕭劍，有未來，有值得期待的一生。
雪花細密，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在宮道的青石板上，落在匆匆來往的宮人肩頭。蕭劍一身深藍色官服，外罩墨色大氅，從午門一路往慈寧宮去，靴子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手裡捧著浙江案的卷宗，厚厚一摞，沉甸甸的。這趟差事辦了整整一個月，王永吉及其黨羽二十七人全部落網，抄沒家產折合白銀八十三萬兩，牽連出的浙江官場貪腐網觸目驚心。
但更讓蕭劍在意的，是陳家舊案的重審。
「蕭大人，太后已在殿內等候了。」慈寧宮門口的宮女福了福身，替他打起帘子。
蕭劍點頭致謝，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慈寧宮西暖閣里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太后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榻上，手裡轉著佛珠。令妃皇貴妃魏瓔珞陪坐在一旁，正低聲說著什麼。五阿哥永琪和固倫公主小燕子也在，兩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小燕子正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臣蕭劍，叩見太后，叩見令皇貴妃，叩見五阿哥、固倫公主。」蕭劍跪下行禮，聲音沉穩。
「起來吧。」太后抬手，「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蕭劍謝恩坐下，將卷宗呈上：「太后，浙江案已審結，這是全部卷宗。王永吉對構陷陳家、貪贓枉法之事供認不諱，簽字畫押的供詞在此。」
太后接過李玉遞上的卷宗，卻沒急著看，而是打量著蕭劍：「這趟差事，辛苦你了。哀家聽說，你在浙江遇到三次刺殺？」
蕭劍神色平靜：「是。王永吉餘黨狗急跳牆，不足為慮。臣已將他們一併抓捕歸案。」
「好，做得好。」太后點頭，眼中露出讚許，「皇上果然沒看錯人。你以文人之身，能在這般兇險的差事中立住腳，還辦得如此漂亮，不容易。」
小燕子在一旁忍不住插話：「蕭劍哥哥，那你有沒有受傷？」
蕭劍看向她，眼神溫和了些：「皮外傷，無礙。多謝公主掛心。」
「什麼公主不公主的，叫小燕子就行。」小燕子撇嘴，又關切地問，「那……陳家祖宅呢？還能要回來嗎？」
提到這個，蕭劍的臉色凝重了些：「臣已查封王永吉在杭州的宅邸，那宅子……正是當年陳家的祖宅改建的。臣已命人著手恢復原貌，只是時隔多年，許多舊物已無從找尋。」
小燕子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能要回來就好！等我得空，一定要回江南一趟。」
永琪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
太后翻看著卷宗，忽然問：「蕭劍，你這次立了大功，皇上說要賞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暖閣里靜了一瞬。
蕭劍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坐在太后另一側的晴兒。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繡折枝梅的旗裝，發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可那一瞬間的波動，沒逃過太后的眼睛。
「臣……」蕭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臣確有一事，想求太后恩典。」
「哦？你說。」
蕭劍站起身，重新跪下，這一次跪得筆直，神情鄭重：「臣想求太后，准臣迎娶晴格格。」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暖閣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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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永琪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魏瓔珞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預料，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笑意。
最震驚的是晴兒。她猛地抬頭，看向跪在那裡的蕭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指尖泛白。
太后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放下卷宗，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地看著蕭劍。
「蕭劍，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臣知道。」蕭劍抬頭，迎上太后的目光，不閃不避，「臣與晴格格自幼相識，後於宮中重逢，彼此傾心。臣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格格金枝玉葉，但臣願以餘生為聘，護她一世周全。」
他說得誠懇，字字清晰，在安靜的暖閣里迴蕩。
太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小燕子都快坐不住，想開口幫腔時，太后才緩緩開口。
「晴兒是裕親王的女兒，是哀家從小養在身邊的格格。她的婚事，哀家一直謹慎。」太后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雖立了功，如今也是四品官員，但說到底，出身寒微，無家族依仗。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給晴兒幸福？」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殘酷。
小燕子急了，剛要說話，被永琪按住手。永琪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別插嘴。
蕭劍沒有退縮。他跪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
「臣的確出身寒微，父母早逝，靠師父撫養長大。但正因如此，臣更知真情可貴，更懂珍惜。」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臣無家族依仗，但臣有雙手，有頭腦，有忠心。臣願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憑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前程，給晴兒一個安穩的家。」
他看向晴兒，眼神溫柔而堅定：「至於幸福……太后，幸福不是榮華富貴，不是身份地位。幸福是兩情相悅，是相知相守，是風雨同舟，是白首不離。這些，臣能給。」
晴兒的眼眶紅了。她看著跪在那裡的蕭劍，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和決心，心像被什麼填滿了，又暖又漲。
太后沉默了。她轉著佛珠，目光在蕭劍和晴兒之間來回。
暖閣里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輕響。
終於，太后嘆了口氣：「晴兒，你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晴兒身上。
晴兒站起身，走到蕭劍身邊，和他並排跪下。她抬起頭，看著太后，眼中含淚，卻帶著笑。
「老佛爺，晴兒……願意。」
短短七個字，說得輕柔，卻重如千鈞。
太后看著她，看了很久，眼中漸漸浮起淚光。她想起這麼多年，是她一點一點把晴兒帶大，教她讀書，教她規矩，看著她從一個小糰子，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一轉眼，都要嫁人了。
「傻孩子……」太后抹了抹眼角，「你當真想好了？跟著他，可能會吃苦，可能會受委屈。你從小在哀家身邊，錦衣玉食地養大，受得了嗎？」
晴兒笑了，笑容清澈明亮：「老佛爺，晴兒不怕吃苦。錦衣玉食是好，可若沒有知心人，也不過是金絲籠里的鳥兒。蕭劍他懂我，敬我，疼我，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些：「況且，老佛爺教過晴兒，看人要看品性，看心。蕭劍他正直，善良，有擔當，這樣的男子，值得託付終身。」
太后不說話了。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對年輕人，一個挺拔如松，一個柔韌如竹，眼中都是不容錯辨的真情。
許久，她終於點了點頭。
「好。」太后說，「哀家……准了。」
蕭劍和晴兒同時抬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
「不過，」太后話鋒一轉，「哀家有個條件。」
「太后請講，臣一定做到。」蕭劍立刻道。
太后看著他，神色嚴肅：「你現在是四品，要娶晴兒，至少得做到三品。不是哀家勢利，是這宮裡宮外，無數雙眼睛看著。晴兒是裕親王遺孤，她的婚事不能馬虎，不能讓人在背後議論她嫁得委屈。」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要風風光光地娶她。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一樣都不能少。哀家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晴兒嫁的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是攀附權貴的小人。」
這條件說苛刻也苛刻，說簡單也簡單。三品官，在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蕭劍如今立了大功，皇上正看重他，若是肯努力，並非遙不可及。
蕭劍毫不猶豫地叩首：「臣遵旨。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太后所託，不負晴格格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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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被永琪拉住才勉強坐穩。魏瓔珞笑著對太后說：「恭喜太后，得此佳婿。蕭大人年輕有為，晴兒溫柔賢淑，真是天作之合。」
太后也笑了，笑容里滿是欣慰：「是啊，看著孩子們都有了好歸宿，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又看向蕭劍：「你起來吧，別跪著了。浙江的差事辦得好，皇上說要賞你，哀家看，不如就升你為浙江布政使，從三品。好好干，做出成績來，三品指日可待。」
蕭劍心頭一震。浙江布政使，掌管一省財政民政，是實權要職。太后這是……在給他鋪路。
「臣……謝太后隆恩！」他鄭重叩首。
「別謝哀家，是你自己爭氣。」太后擺擺手，「去吧，帶晴兒去御花園走走。你們年輕人，該有話說。」
蕭劍和晴兒對視一眼，臉上都泛起紅暈。兩人行禮告退，一前一後出了暖閣。
小燕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離開，轉頭對太后撒嬌：「老佛爺，您怎麼就答應啦？我還想多聽會兒呢！」
太后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就愛湊熱鬧。人家小兩口說話，你去當什麼燈籠？」
「我這不是替晴兒高興嘛！」小燕子笑嘻嘻地，「蕭劍哥哥人那麼好，晴兒又溫柔，他們在一起，肯定特別幸福！」
永琪在一旁笑道：「你呀，比當事人還激動。」
「那當然！」小燕子理直氣壯，「晴兒就像我姐姐一樣，她幸福，我當然高興！」
太后看著小燕子活潑的樣子，眼中滿是慈愛。這孩子，經歷了身世風波，還能保持這份純真熱情，真是難得。
「對了，」太后想起什麼，「紫薇的婚期快到了吧？」
魏瓔珞接話：「定在下月初八。內務府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肯定熱鬧。」
「嗯。」太后點頭，「紫薇那孩子也苦盡甘來了。爾康是個好的，他們倆，也算圓滿。」
她說著，看向窗外的雪。雪花還在飄，院子裡幾株紅梅開了，白雪紅梅，煞是好看。
「今年真是喜事連連。」太后輕聲說，「小燕子身世大白，永琪在朝中站穩了腳，兩人還喜結連理；紫薇要出嫁，如今晴兒也有了歸宿……哀家這心裡，踏實多了。」
魏瓔珞柔聲道：「這都是太后福澤庇佑，孩子們才有今日。」
「什麼福澤不福澤的。」太后搖頭，「是孩子們自己爭氣。哀家老了，就盼著他們都能過得好，平安順遂，這就夠了。」
暖閣里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響，茶香裊裊。窗外雪落無聲，歲月靜好。
御花園裡，雪下得大了些。
蕭劍和晴兒並肩走在覆雪的小徑上，身後留下一串腳印。宮女太監都識趣地遠遠跟著，不敢打擾。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踩雪的「嘎吱」聲。
還是晴兒先開口：「你……在浙江，真的沒受傷嗎？」
蕭劍側頭看她，見她眼中滿是關切，心頭一暖：「真的沒有。那些刺客，功夫一般，傷不到我。」
「那就好。」晴兒鬆了口氣，又小聲說，「我在宮裡聽說浙江不太平，擔心了好久……」
蕭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雪花落在兩人肩頭，很快化開，留下深色的水漬。
「晴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輕柔，「剛才在太后面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我……可能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護你周全。」
晴兒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灩：「我知道。蕭劍，我不在乎那些。我在宮裡這麼多年，見多了榮華富貴，也見多了虛情假意。我要的，是一顆真心，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而你，就是那個人。」
蕭劍的心像被什麼燙了一下，滾熱滾熱的。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又想起這是宮裡，規矩森嚴，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晴兒卻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指尖泛著粉。蕭劍的手溫暖乾燥，將她冰涼的手包裹住。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蕭劍皺眉。
「從小就這樣，冬天總是手腳冰涼。」晴兒不好意思地說。
蕭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以後冬天，我給你暖手。」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晴兒的眼眶又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湖邊。湖面結了薄冰，雪花落在冰上，很快就化了。岸邊幾株垂柳，枝條上掛著雪，像開滿了白花。
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你長大了，更美了，可眼睛還和小時候一樣，清澈明亮，像星星。」
晴兒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身上，頭髮上，睫毛上。他們站在湖邊，像兩尊雪中的雕塑，執手相望，眼中只有彼此。
遠處，小燕子和永琪悄悄躲在一棵大樹後，探頭探腦地看。
「哎呀，晴兒哭了！」小燕子著急，「蕭劍哥哥是不是欺負她了？」
永琪好笑地拉她：「別瞎說，那是感動的。你看他們的手，牽得多緊。」
小燕子仔細看了看，果然，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蕭劍還用另一隻手替晴兒拂去肩上的雪。
「真好。」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輕聲說，「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
永琪摟住她的肩，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咱們不也是？」
小燕子臉一紅，推他：「別鬧，讓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永琪理直氣壯，「咱們是夫妻，名正言順。」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那邊蕭劍和晴兒已經轉身往回走了。小燕子趕緊拉著永琪躲到樹後，等他們走遠了才出來。
「走吧，咱們也回去。」永琪說，「額娘說今晚燉了鹿肉，讓咱們回去吃。」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快走快走！」
兩人手牽手往永和宮走，雪地上留下兩串並排的腳印，深深淺淺，一直延伸到遠處。
當晚，永和宮果然擺了鹿肉鍋子。
愉妃親自下廚調的湯底，加了當歸、枸杞、紅棗，湯色奶白，香氣撲鼻。鹿肉切得薄薄的，在滾湯里涮一下就熟，蘸著特製的醬料，鮮嫩無比。
小燕子吃得額頭冒汗，連連稱讚：「額娘，您這手藝絕了！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愉妃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就多吃點。永琪，你也多吃，補補身子。」
永琪應著，給小燕子夾了片肉：「你也是，最近都瘦了。」
「我哪有瘦！」小燕子不服氣，「明月前天還說我又胖了呢！」
「那是她哄你開心。」永琪一本正經，「我抱著都覺得輕了。」
小燕子臉一紅，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愉妃看著小兩口打情罵俏，心裡甜滋滋的。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子幸福。如今看著永琪和小燕子恩愛和睦，她覺得什麼都值了。
正吃著，外面傳來通報：「令皇貴妃到。」
魏瓔珞帶著明玉來了，還提了個食盒。
「本宮聽說你們這兒燉了鹿肉，厚著臉皮來蹭頓飯。」魏瓔珞笑盈盈的，「順便給小燕子帶了點東西。」
小燕子趕緊起身行禮：「令母妃快坐。明月，添副碗筷！」
魏瓔珞坐下，明玉把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碟核桃酥，還有一壺溫好的桂花釀。
「這是本宮小廚房新做的，嘗嘗。」魏瓔珞說，「桂花釀是去年釀的，如今正好喝。」
小燕子夾了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又香又甜，還不膩！」
「喜歡就好。」魏瓔珞看著她，眼神溫柔，「小燕子，陳家祖宅已經著手修繕了。蕭劍辦事妥帖，特意請了江南的老匠人，說儘量恢復原貌。等修好了，你想去的話，本宮跟皇上說，讓永琪陪你下江南看看。」
小燕子心頭一熱：「謝謝令母妃。」
「謝什麼，應該的。」魏瓔珞頓了頓，又說，「還有件事。太后今日跟本宮商量，說晴兒和蕭劍的婚事雖然定了，但蕭劍得先做出成績，至少升到三品才能正式下聘。這期間，晴兒還是在慈寧宮住著，但你若想她，隨時可以叫她來永和宮陪你。」
小燕子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晴兒能幸福，我就高興。」
魏瓔珞看著她，忽然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們都長大了，嫁人的嫁人，娶親的娶親。本宮還記得，你剛進宮那會兒，才這麼高點。」她比了個高度，「整天在御花園裡瘋跑，爬樹摘花，沒個正形。」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那時候不懂事嘛。」
「不是不懂事，是可愛。」魏瓔珞認真地說，「小燕子，你記住，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是昭華格格還是固倫公主，是陳家的女兒還是皇上的女兒，你都是你，是小燕子。這份純真和熱情，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千萬別丟了。」
小燕子重重點頭：「嗯，我記住了。」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飯後，魏瓔珞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和永琪回到房裡。明月已經備好了熱水，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窗外雪還在下，屋子裡地龍燒得暖，一點兒不冷。
小燕子靠在永琪懷裡，忽然說：「永琪，我覺得我好幸福。」
「嗯？」
「你看，我有你，有皇阿瑪，有老佛爺，有額娘，有令娘娘，有紫薇，現在晴兒也有了歸宿……」她掰著手指數，「我覺得我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永琪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值得所有的好。」
小燕子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幸福嗎？」
永琪笑了，笑容溫柔而滿足：「有你在，我就幸福。」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小燕子的心像泡在蜜里一樣甜。
她鑽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永琪，我們要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好。」
「等紫薇成親了，等晴兒成親了，等咱們有了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嗯，都聽你的。」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兩人相擁而眠，一夜好夢。
而此刻的慈寧宮裡，晴兒也還沒睡。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手裡握著那個小小的糖人。糖人已經化得不成樣子，可她卻覺得，這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格格，該歇息了。」
晴兒回過神，將糖人小心地收進錦盒裡，起身走到床邊。
躺下時，她想起白天蕭劍說的話，想起他溫暖的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紫禁城。但晴兒心裡，卻像春天一樣，開滿了花。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蕭劍，有未來，有值得期待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