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婚（下）
吉時一到，長春宮外禮樂齊鳴。
傅恆一身大紅吉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鑾儀衛三十二名精挑細選的侍衛充作儐相，個個腰杆筆挺，馬蹄聲整齊得像是踩著鼓點。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從東華門繞過來，打頭兩面開道銅鑼，後面跟著八人抬的彩繡花轎，轎簾上繡著百子千孫的花樣，轎頂綴著拇指大的東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長春宮的角門大敞，連正門都破例開了半扇——這是皇后的恩典，也是紫禁城從未有過的排場：一個宮女出身的女子，以皇后妹妹之禮，從長春宮正門出嫁。
魏瓔珞被明玉扶著從閨房裡走出來時，院子裡觀禮的宮人們齊齊安靜了一瞬。
大紅嫁衣上繡著金線石榴，鳳冠垂下的珠簾在她額前輕輕晃動，她一手扶著明玉的手臂，一手按著胸口——那心跳得太快，她怕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傅恆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卻在走到她面前時忽然慢了半拍。他伸出手掀起轎簾，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頭頂，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他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桂花香，近到他能看清她鳳冠下微微顫動的睫毛。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她聽得見的話。
「終於等到你。」
瓔珞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明玉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快上轎快上轎，吉時耽誤不得！」旁邊幾個儐相也跟著起鬨。
傅恆把帘子掀高了些，魏瓔珞彎腰坐進轎中，帘子落下時紅蓋頭被風掀起一個角，露出她半張臉，和嘴角那道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笑。
迎親隊伍繞御花園而行。容音沒有去富察府觀禮——她是皇后，出宮赴宴是大事，太張揚反而惹人側目。
她只是站在御花園高處的水榭里，隔著扶疏的花木遠遠望著那支隊伍。花轎經過時隱約能聽見嗩吶聲和儐相們的笑鬧聲，傅恆騎馬走在前頭，大紅吉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意氣風發，和兩年前那個在長春宮廊下埋頭喝茶的少年判若兩人。
乾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他今日沒有穿朝服，只是一件石青色常服，手裡端著盞茶，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了一眼。
「皇后，你待那個丫頭——比朕待親妹妹還好。」
容音轉頭看他，微微怔了怔。他這話像是在誇她，但語氣里夾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感慨——不像是拿他自己跟皇后比，倒像是想起了某個與他血脈相連、卻從未被這樣鄭重對待過的人。
她沒有追問，只是淺淺一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皇上待臣妾好，臣妾才有力氣待別人好。」
乾隆被她這句話哄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朕待你怎麼好了，說來聽聽。」容音靠在欄杆上，不緊不慢地數給他聽：「皇上每日來長春宮看臣妾，是待臣妾好；皇上准了傅恆和瓔珞的婚事，是待臣妾好；皇上昨夜沒把摺子批到三更天——」乾隆趕緊打斷她，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行了行了，朕知道你又要嘮叨朕熬夜的事。」容音抿嘴笑了。
花轎出了宮門，一路往富察府而去。瓔珞坐在轎中，轎身微微晃著，外頭的嗩吶聲越來越遠，漸漸只剩下馬蹄踏在石板上的節奏聲，和轎簾被風吹動的簌簌聲。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便透過蓋頭下擺那一小條縫隙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正一圈一圈地轉著腕上那隻白玉鐲子。
花轎輕輕顛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鐲子上，嘴角彎了彎。
傅恆一身大紅吉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鑾儀衛三十二名精挑細選的侍衛充作儐相，個個腰杆筆挺，馬蹄聲整齊得像是踩著鼓點。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從東華門繞過來，打頭兩面開道銅鑼，後面跟著八人抬的彩繡花轎，轎簾上繡著百子千孫的花樣，轎頂綴著拇指大的東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長春宮的角門大敞，連正門都破例開了半扇——這是皇后的恩典，也是紫禁城從未有過的排場：一個宮女出身的女子，以皇后妹妹之禮，從長春宮正門出嫁。
魏瓔珞被明玉扶著從閨房裡走出來時，院子裡觀禮的宮人們齊齊安靜了一瞬。
大紅嫁衣上繡著金線石榴，鳳冠垂下的珠簾在她額前輕輕晃動，她一手扶著明玉的手臂，一手按著胸口——那心跳得太快，她怕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傅恆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卻在走到她面前時忽然慢了半拍。他伸出手掀起轎簾，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頭頂，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他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桂花香，近到他能看清她鳳冠下微微顫動的睫毛。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她聽得見的話。
「終於等到你。」
瓔珞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明玉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快上轎快上轎，吉時耽誤不得！」旁邊幾個儐相也跟著起鬨。
傅恆把帘子掀高了些，魏瓔珞彎腰坐進轎中，帘子落下時紅蓋頭被風掀起一個角，露出她半張臉，和嘴角那道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笑。
迎親隊伍繞御花園而行。容音沒有去富察府觀禮——她是皇后，出宮赴宴是大事，太張揚反而惹人側目。
她只是站在御花園高處的水榭里，隔著扶疏的花木遠遠望著那支隊伍。花轎經過時隱約能聽見嗩吶聲和儐相們的笑鬧聲，傅恆騎馬走在前頭，大紅吉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意氣風發，和兩年前那個在長春宮廊下埋頭喝茶的少年判若兩人。
乾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他今日沒有穿朝服，只是一件石青色常服，手裡端著盞茶，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了一眼。
「皇后，你待那個丫頭——比朕待親妹妹還好。」
容音轉頭看他，微微怔了怔。他這話像是在誇她，但語氣里夾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感慨——不像是拿他自己跟皇后比，倒像是想起了某個與他血脈相連、卻從未被這樣鄭重對待過的人。
她沒有追問，只是淺淺一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皇上待臣妾好，臣妾才有力氣待別人好。」
乾隆被她這句話哄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朕待你怎麼好了，說來聽聽。」容音靠在欄杆上，不緊不慢地數給他聽：「皇上每日來長春宮看臣妾，是待臣妾好；皇上准了傅恆和瓔珞的婚事，是待臣妾好；皇上昨夜沒把摺子批到三更天——」乾隆趕緊打斷她，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行了行了，朕知道你又要嘮叨朕熬夜的事。」容音抿嘴笑了。
花轎出了宮門，一路往富察府而去。瓔珞坐在轎中，轎身微微晃著，外頭的嗩吶聲越來越遠，漸漸只剩下馬蹄踏在石板上的節奏聲，和轎簾被風吹動的簌簌聲。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便透過蓋頭下擺那一小條縫隙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正一圈一圈地轉著腕上那隻白玉鐲子。
花轎輕輕顛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鐲子上，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