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婚（上）
賜婚旨意下來之後，長春宮便熱鬧了起來。明玉每日捧著一摞摞禮單和採買單子從正殿跑到偏殿，又從偏殿跑回正殿，忙得腳不沾地，髮髻都歪了好幾回。
傅恆也不好意思閒著，有一回自告奮勇替容音去內務府催嫁衣料子，結果被內務府那幫老油條圍著問聘禮單子上該寫幾隻雁、迎親隊伍該走神武門還是東華門，把他一個鑾儀衛大臣問得滿頭大汗，灰溜溜地跑回來對容音說以後再也不去內務府了。
容音笑得直搖頭，把手裡正看著的嫁衣繡樣遞給他讓他自己看，說這是瓔珞的嫁衣，上面的石榴花樣是蘇州繡娘趕了半個月繡出來的。
魏瓔珞對於這些熱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賜婚旨意頒下後沒幾天，她便躊躇著來找容音，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娘娘——奴婢想過了，嫁衣不必太張揚，迎親也不必走神武門正門。娘娘待奴婢好，奴婢心裡都記著，但奴婢終究只是個繡娘出身，不必為了奴婢壞了規矩。」
容音正端著茶盞看嫁衣繡樣，聽到「奴婢」兩個字，微微皺了下眉。她把繡樣放下，抬頭看著魏瓔珞，語氣平靜卻讓魏瓔珞心頭一凜：「你叫本宮什麼？」
瓔珞一怔，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容音替她答了：「叫姐姐。」
三月六日，長春宮的燈籠全被點亮。正殿門前的青磚被擦洗得鋥亮，廊下掛滿了茜紅色的綢緞和雙喜燈籠，連院子裡那棵老銀杏都被人系了紅繩。
大婚前夜，魏瓔珞獨坐在銅鏡前。屋裡很靜，遠處隱約傳來長春宮太監們最後一遍核對禮單的低語聲，還有明玉在廊下催人搬嫁妝的急促腳步。
她把那隻白玉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托在掌心裡看了許久——鐲子不大，玉質溫潤，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是容音出嫁時她母親給的。
她本以為皇后賞賜不過是隨手從妝奩里揀一件體面的舊物，不曾想竟是這樣的分量。她把鐲子重新戴回腕上，對著銅鏡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穿著家常素衣，頭髮散著，眼睛有些紅，但嘴角分明在往上彎。
門被輕輕推開了。魏瓔珞連忙站起來要行禮，被容音按住肩膀重新坐了回去。容音沒讓人通報，也沒讓明玉跟著，只是獨自走進來，坐在魏瓔珞旁邊的繡墩上。兩個人在鏡中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怕不怕？」容音問。魏瓔珞搖了搖頭，但她的眼眶不爭氣地紅了。
容音伸出手覆在瓔珞的手背上。那隻手冰涼冰涼的，細瘦的手指握在掌心裡像一把竹節，但她沒有說「別怕」——她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溫和卻篤定，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
「成了親，你就是富察家的少夫人。宮裡宮外，沒人能再欺負你。傅恆會疼你，本宮也會護你。」
魏瓔珞低著頭，肩膀先是僵了片刻，然後微微地、不可遏制地抖了起來。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彎下腰把臉埋進了容音的臂彎里，無聲地哭了一場。容音沒有動，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背，像抱著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回到家的孩子。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長春宮裡已是一派忙碌。明玉帶著幾個小宮女穿梭在廊下，把備好的嫁衣蓋頭捧進閨房。
容音站在銅鏡前親手為魏瓔珞戴上鳳冠，冠子沉甸甸地壓在她烏黑的髮髻上，金鳳展翅，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
鏡子裡的人美得不像是從辛者庫旁繡坊里走出來的繡娘，而像是一個真正的名門淑女。她用了近兩年的時間，一針一線、一言一行，把這個倔強的繡娘雕琢成了配得上她弟弟的新娘。
傅恆也不好意思閒著，有一回自告奮勇替容音去內務府催嫁衣料子，結果被內務府那幫老油條圍著問聘禮單子上該寫幾隻雁、迎親隊伍該走神武門還是東華門，把他一個鑾儀衛大臣問得滿頭大汗，灰溜溜地跑回來對容音說以後再也不去內務府了。
容音笑得直搖頭，把手裡正看著的嫁衣繡樣遞給他讓他自己看，說這是瓔珞的嫁衣，上面的石榴花樣是蘇州繡娘趕了半個月繡出來的。
魏瓔珞對於這些熱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賜婚旨意頒下後沒幾天，她便躊躇著來找容音，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娘娘——奴婢想過了，嫁衣不必太張揚，迎親也不必走神武門正門。娘娘待奴婢好，奴婢心裡都記著，但奴婢終究只是個繡娘出身，不必為了奴婢壞了規矩。」
容音正端著茶盞看嫁衣繡樣，聽到「奴婢」兩個字，微微皺了下眉。她把繡樣放下，抬頭看著魏瓔珞，語氣平靜卻讓魏瓔珞心頭一凜：「你叫本宮什麼？」
瓔珞一怔，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容音替她答了：「叫姐姐。」
三月六日，長春宮的燈籠全被點亮。正殿門前的青磚被擦洗得鋥亮，廊下掛滿了茜紅色的綢緞和雙喜燈籠，連院子裡那棵老銀杏都被人系了紅繩。
大婚前夜，魏瓔珞獨坐在銅鏡前。屋裡很靜，遠處隱約傳來長春宮太監們最後一遍核對禮單的低語聲，還有明玉在廊下催人搬嫁妝的急促腳步。
她把那隻白玉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托在掌心裡看了許久——鐲子不大，玉質溫潤，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是容音出嫁時她母親給的。
她本以為皇后賞賜不過是隨手從妝奩里揀一件體面的舊物，不曾想竟是這樣的分量。她把鐲子重新戴回腕上，對著銅鏡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穿著家常素衣，頭髮散著，眼睛有些紅，但嘴角分明在往上彎。
門被輕輕推開了。魏瓔珞連忙站起來要行禮，被容音按住肩膀重新坐了回去。容音沒讓人通報，也沒讓明玉跟著，只是獨自走進來，坐在魏瓔珞旁邊的繡墩上。兩個人在鏡中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怕不怕？」容音問。魏瓔珞搖了搖頭，但她的眼眶不爭氣地紅了。
容音伸出手覆在瓔珞的手背上。那隻手冰涼冰涼的，細瘦的手指握在掌心裡像一把竹節，但她沒有說「別怕」——她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溫和卻篤定，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
「成了親，你就是富察家的少夫人。宮裡宮外，沒人能再欺負你。傅恆會疼你，本宮也會護你。」
魏瓔珞低著頭，肩膀先是僵了片刻，然後微微地、不可遏制地抖了起來。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彎下腰把臉埋進了容音的臂彎里，無聲地哭了一場。容音沒有動，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背，像抱著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回到家的孩子。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長春宮裡已是一派忙碌。明玉帶著幾個小宮女穿梭在廊下，把備好的嫁衣蓋頭捧進閨房。
容音站在銅鏡前親手為魏瓔珞戴上鳳冠，冠子沉甸甸地壓在她烏黑的髮髻上，金鳳展翅，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
鏡子裡的人美得不像是從辛者庫旁繡坊里走出來的繡娘，而像是一個真正的名門淑女。她用了近兩年的時間，一針一線、一言一行，把這個倔強的繡娘雕琢成了配得上她弟弟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