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轉移阿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容音做了個決定——阿滿不能再留在繡坊了。

  這個決定她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好些天。

  阿滿出事後,她讓繡坊的人暗中留意阿滿的起居,每日都有人來報。

  起初是說阿滿不再去大廚房領飯,後來是說她把繡架搬到了最暗的角落裡,再後來是說她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坐在床沿上對著牆壁發呆,同屋的繡娘起夜時被她嚇掉了手裡的燭台,她也沒反應。

  最近一次來報的人說,阿滿現在連門都不出了,連去井邊打水都要趁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摸著黑去,又摸著黑回。

  容音聽完這些回報,把佛珠擱下,對明玉說了一句話:「把偏殿後頭那間耳房收拾出來。多鋪一床褥子,窗戶掛厚帘子,不要讓人看見裡頭點了燈。」

  明玉愣了一下,那間耳房是用來放舊繡架和換季衣箱的,連長春宮的人都不太去,收拾出來做什麼?但她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去了。

  容音又讓人去繡坊傳話——不是通過內務府,而是讓許丫頭私下裡告訴方姑姑:阿滿告病,需要靜養,暫時不在繡坊當差了。

  這不合規矩,但方姑姑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許丫頭背後是誰,也知道阿滿是為什麼出的事。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便把阿滿的名字從當值名冊上劃掉了。

  當晚,阿滿被悄悄帶到了長春宮。

  她沒走正門——是明玉從角門把她接進來的,沿著遊廊最暗的那段路,繞過後院,直接送進了耳房。

  阿滿進耳房時,明玉差點沒認出她來。她比上回瓔珞去見她時又瘦了一圈,整個人像一株被連根拔起來曬了太久的草,蔫蔫地貼在牆角,肩膀縮著,脊背弓著,聽到腳步聲時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

  明玉喚了聲「阿滿,是皇后娘娘讓我來接你的」,她才慢慢鬆開攥著袖口的手,低著頭跟著明玉走。

  從頭到尾她沒有問一句「去哪裡」「為什麼」,只是安靜地、順從地,跟著走。

  搬進來第三日,瓔珞來看她。

  耳房裡只有一盞燈,罩著素紗罩子,光線昏昏的,把阿滿蜷在床角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截枯樹枝。

  瓔珞端著碗熱粥,蹲在她面前。粥是容音讓小廚房現熬的,加了紅棗和山藥,熬得糯糯的,冒著熱氣。

  阿滿縮在床角,雙手環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像一隻把自己藏在殼中的蝸牛,連氣息都壓得極輕。

  瓔珞用勺子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阿滿嘴邊:「姐,你吃一口。就一口。」

  阿滿沒有張嘴。她只是抬起頭,看了瓔珞一眼。那眼神讓瓔珞拿著勺子的手僵了一瞬。像一口枯井,往裡面扔什麼都聽不見迴響。

  然後阿滿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瓔珞幾乎聽不見。

  瓔珞湊近了,才聽清她說的是:「瓔珞,姐姐想死。」

  瓔珞端著粥從耳房裡出來時,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眼睛是乾的。

  她把粥交給守在門口的明玉手裡,然後徑直穿過遊廊,走進正殿。容音坐在燈下翻傅恆剛遞上來的炭商案卷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瓔珞的表情,便把手裡的卷宗合上了。

  「她說她想死。」瓔珞站在容音面前,聲音沒有發抖,只是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把一句她不想承認的話從舌根底下一字一字地擠出來,「娘娘——我該怎麼辦。」

  容音站起來,走到瓔珞面前,握住了她的手。瓔珞的手涼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幾根手指骨節分明,握在掌心裡像一把細瘦的竹節。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她把瓔珞的手攥在掌心,攥得極緊,緊到瓔珞的指骨都有些發疼,然後緩緩說了句讓明玉聽見也愣在原地的實話:「你姐姐的命,得用來作證。」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你別難過」,沒有「會好起來的」,沒有那些在病榻前說慣了的溫言軟語。它乾淨得像一把刀,直接切到了問題的骨頭上。

  可瓔珞反而安靜了下來——這些天有人對她說「別急」,有人對她說「會好」,可姐姐在一天天枯下去,沒有人告訴她枯下去的時候該做什麼。此刻皇后至少給了她一個不該做什麼的答案:姐姐不可以白白枯下去。

  容音鬆開手,轉身走到書案前,翻開那本畫了三個圈的證據圖,指尖落在最裡面那個圈上。

  「弘晝的惡行,你姐姐是親歷者。她的證詞,是活證,比任何旁證都有分量。」

  瓔珞沉默了許久,就在那短暫卻漫長的安靜里,她聽見窗外風吹海棠枝丫晃了一下,像是在替她做了決定。然後她抬起頭,眼裡那團安靜的火焰又燃了起來。

  「奴婢能做什麼?」

  容音看著她,鬆開手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溫和而篤定。

  「多陪她。不要讓她覺得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人。本宮會讓太醫來給她診脈,也會讓人繼續留意弘晝那邊的動靜。」

  明玉從廊下匆匆走進來,神色比平日多了一絲緊繃,湊到容音耳邊說了句只有她們之間才懂的行話:那個人那邊有動作了。

  那個人是弘晝。他的人開始打聽阿滿的去向了。

  繡坊那裡有人來問阿滿是不是告病,去了哪裡,為什麼不讓探視。來人不是弘晝本人,是裕太妃宮裡一個不起眼的跑腿太監,問了方姑姑幾句閒話,聽起來像在聊天,但話里話外都在繞著阿滿轉。

  容音放下茶盞,心裡已經有了數——他慌了。

  阿滿不會白白受這一場苦。她的證詞,遲早會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