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江南歸雁
「娘娘！娘娘！晴格格回來了！」
明月的聲音從院子外面一路炸進來，像一串連珠炮，嚇得廊下的鸚鵡撲棱著翅膀飛上了桂花樹。
小燕子正在給安寧梳辮子，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赤著腳就跑出去了。安寧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宮道上，遠遠走來一行人。當先一人是蕭劍，依舊是一身青衫，風塵僕僕卻掩不住那股子灑脫勁兒。他身後，晴兒一身淡青色衣裳，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低頭逗弄著。旁邊還跟著個半大的男孩，虎頭虎腦的，眉眼像極了蕭劍，卻比蕭劍愛笑，嘴角翹得老高，一路上跟身邊的宮女太監揮手，一點都不怕生。
「蕭大哥——！」
小燕子衝過去，一頭扎進蕭劍懷裡。蕭劍被她撞得倒退兩步，穩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都當皇后了，還這麼毛毛躁躁。」
小燕子不管，又去抱晴兒。「晴兒！我想死你們了！」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接晴兒懷裡的孩子，「這是誰家的年畫娃娃？怎麼長這麼好看！」
小女孩被她抱過去，也不怕生，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小燕子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伸手去抓小燕子頭上的鳳釵。
「她叫綿綿。」晴兒笑道，「今年兩歲了。蕭劍說，名字裡帶個『綿』字，跟綿憶是一對。」
小燕子低頭看看懷裡的綿綿，又看看跑過來的綿憶，眼睛一亮。「真好！綿綿，綿憶，聽著就像兄妹！」她低頭在綿綿臉上親了一口，「綿綿，我是姑姑。叫姑姑。」
綿綿當然不會叫，只是咯咯笑，小手抓著小燕子的頭髮不放。小燕子被她揪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鬆手。
綿憶跑過來，仰著頭看著小燕子懷裡的綿綿，眼睛瞪得溜圓。
「額娘，她是誰？」
「她是綿綿，你舅舅的女兒，你的妹妹。」
綿憶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摸綿綿的臉。綿綿被他摸得不耐煩，伸出一隻小胖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綿憶愣在原地，安寧跟在後面，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杭恩。」蕭劍拉過旁邊的男孩，「蕭杭恩，今年五歲了。杭恩，叫姑姑。」
蕭杭恩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姑姑好。」
小燕子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杭恩，想姑姑了沒有？」
蕭杭恩靦腆地笑了。「想了。」
「想了就好！」小燕子拉著他的手，又拉著綿憶的手，「走，進屋說話。紫薇和爾康也來了，在裡面等著呢。」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蕭劍走過去，兩人對視一眼。
「回來了？」永琪問。
「回來了。」蕭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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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事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書院留了人看著。」
永琪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進屋喝酒。」
正殿裡，紫薇和爾康已經在等著了。紫薇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溫婉如水。爾康坐在她旁邊，一身藏青色長袍，比早些年多了幾分沉穩。
晴兒一進門，紫薇就站起來，迎上去。
「晴兒！」
「紫薇！」
兩個女子抱在一起，又笑又哭。小燕子抱著綿綿站在旁邊，也跟著抹眼淚。
「你們別哭了，」爾康在一旁笑道，「再哭，綿綿該跟著哭了。」
話音剛落，綿綿果然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燕子手忙腳亂地哄著，晴兒連忙接過孩子，輕輕拍著背。綿綿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下來，抽抽搭搭地，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只小花貓。
「這小丫頭，嗓門跟她姑姑小時候一模一樣。」紫薇笑道。
小燕子瞪眼。「我小時候嗓門才沒這麼大！」
「有。」永琪在旁邊淡淡地說，「比她還大。」
小燕子氣鼓鼓地看著永琪。「你幫誰呢？」
永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幫理。」
綿憶從旁邊探出頭來，仰著臉問蕭劍。「舅舅，你會不會飛檐走壁？」
蕭劍愣了一下。「會一點。」
「教我！」綿憶興奮地跳起來，眼睛裡閃著光。
蕭劍看了小燕子一眼。小燕子眨眨眼。「哥，你教吧。反正他跟著傅大人也練了好幾天了，有點底子。」
蕭劍嘴角一翹。「好。明天教你。」
綿憶歡呼著跑去跟杭恩炫耀了。
安寧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茶，偶爾抬頭看一眼滿屋子的大人孩子。她不說話，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蕭杭恩被綿憶拉著跑到院子裡，兩個孩子在桂花樹下追蝴蝶。綿憶跑得快，一下子抓住了蝴蝶的翅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跑回來給蕭杭恩看。
「杭恩哥哥，你看！」
蕭杭恩湊過去看了看，皺起眉頭。「你把它翅膀捏壞了。」
綿憶低頭一看，蝴蝶的翅膀果然折了一角，飛不起來了。他愣了愣，眼眶紅了。「我不是故意的……」蕭杭恩拍拍他的肩。「沒事。它還能爬。」
綿憶把蝴蝶放在桂花樹幹上，蝴蝶慢慢往上爬，爬到一根樹枝上，不動了。綿憶仰著頭看了半天，鬆了口氣。「它活著。」
安寧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低下頭，翻了一頁畫冊。
正殿裡，紫薇拉著晴兒的手，問長問短。書院的事，蕭遙的事，江南的事，一件件地問，一件件地說。晴兒瘦了些，但氣色很好，皮膚白裡透紅的，顯然是江南的水土養人。
「晴兒，你皮膚怎麼這麼好？」紫薇羨慕地問，「是不是江南的水養人？」
晴兒笑了。「是蕭劍每天給我泡花茶。說是他們青城山的方子。」
紫薇看了爾康一眼。爾康正在跟永琪說話，沒注意到這邊的目光。紫薇收回視線，嘆了口氣。「爾康連茶都懶得泡。」
紫薇握住她的手。晴兒也伸出手，搭在她們的手上。三隻手疊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園的梧桐樹下那樣。
「你也是，」晴兒輕聲說，「你也一直都在。」
「我們三個，誰也不會走。」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門外傳來通報聲。傅恆來了。小燕子眼睛一亮，跑出去迎接。
「傅恆大人！您來了！」傅恆躬身。「娘娘，臣聽說蕭公子和晴格格回來了，特來拜訪。」
小燕子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進來進來！正好，孩子們都在，您看看他們練武練得怎麼樣了。」
傅恆被小燕子拉進院子，看見綿憶正騎在牆頭上，嚇得臉色一變。
「小阿哥！危險！」
綿憶騎在牆頭，笑嘻嘻的。「傅恆爺爺，你看我！」
傅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綿憶從牆頭拎下來。「小阿哥，您怎麼爬那麼高？」
「舅舅教的！」綿憶理直氣壯地指著蕭劍。
蕭劍站在廊下，端著茶杯，面不改色。「我只教了怎麼爬，沒教爬那麼高。」
永琪走過來，從傅恆手裡接過綿憶，拎著他往回走。
「皇阿瑪你放我下來！」
「不放。」
「為什麼？」
「因為你爬牆。」
「可是舅舅教的！」
「那你去找舅舅。」
綿憶扭頭看蕭劍。蕭劍喝茶，假裝沒看見。
小燕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安寧放下畫冊，看了一眼被拎著往回走的綿憶，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看書。
晚飯擺在坤寧宮的大殿裡。三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大人們坐一桌，孩子們坐一桌，還有一桌是傅恆等老朋友。紫薇坐在小燕子旁邊，晴兒坐在另一邊。三姐妹挨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裡那樣。
紫薇給晴兒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晴兒，你嘗嘗這個。小廚房新來的廚子，手藝特別好。」
晴兒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調教出來的。」
紫薇和晴兒對視一眼，都笑了。「你調教出來的廚子？」紫薇問。
永琪坐在旁邊，淡淡地說。「是調教。御膳房總管都被你調教得看見你就躲。」
小燕子臉一紅。「那是因為我去的次數太多了，他怕我搶他的活兒。」
眾人都笑了。
飯後，明月端上桂花糕。晴兒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眶忽然紅了。「怎麼了？」紫薇問。
晴兒搖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了以前在宮裡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的坐在一起，吃桂花糕，喝茶，說話。」她看著小燕子和紫薇，「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紫薇握住她的手。「但我們都還在。」
小燕子點頭。「是啊。都還在。」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孩子們在院子裡放河燈，一盞一盞的小紙燈漂在水缸里，晃晃悠悠的，像星星落在了水面上。
綿憶蹲在水缸邊，捧著一盞燈，小心翼翼地放下去。燈在水面上轉了一圈，穩穩地漂著。他高興地拍手。「我的燈最亮！」蕭杭恩蹲在旁邊，也放了一盞。兩盞燈並排漂著，一搖一晃的。安寧站在後面，手裡捧著一盞燈，還沒放。
「安寧，你放啊。」綿憶催她。
安寧蹲下來，把燈輕輕放在水面上。燈轉了兩圈，靠在綿憶的燈旁邊，不動了。
「你的燈挨著我的燈了。」綿憶說。
安寧看了一眼。「嗯。」
「它們是不是在說悄悄話？」綿憶好奇地湊近。安寧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盞燈。「不知道。」
蕭杭恩在旁邊想了想。「可能在說，你們要好好相處。」
綿憶咧嘴笑了。「那我們好好相處。」
夜深了，孩子們困了。綿綿趴在晴兒肩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口水。綿憶被奶娘抱著，小手還抓著小燕子的衣領不肯鬆開。安寧自己走，安安靜靜的，小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綿綿今晚跟我睡吧。」小燕子伸手去接綿綿。
晴兒搖頭。「不麻煩了。她認床，換了地方睡不著。」
小燕子只好作罷，但還是伸手摸了摸綿綿的小臉。「真好看。像你。」
晴兒笑了。「也像蕭劍。」
「像蕭劍哥好。蕭劍哥好看。」小燕子眨眨眼，「當然，你更好看。」
晴兒失笑。「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永琪學的。」小燕子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永琪，「他經常誇我。」
永琪的耳朵又紅了。蕭劍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辛苦了。」
永琪面無表情。「不辛苦。習慣了。」
馬車漸漸遠去。蕭劍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晴兒掀開車簾，朝小燕子揮了揮手。小燕子站在坤寧宮門口，也揮了揮手，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安寧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
「額娘，舅舅他們還會來嗎？」
小燕子低頭看著安寧。「會的，他們每年都會來。」
明月的聲音從院子外面一路炸進來，像一串連珠炮，嚇得廊下的鸚鵡撲棱著翅膀飛上了桂花樹。
小燕子正在給安寧梳辮子，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赤著腳就跑出去了。安寧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宮道上，遠遠走來一行人。當先一人是蕭劍，依舊是一身青衫，風塵僕僕卻掩不住那股子灑脫勁兒。他身後，晴兒一身淡青色衣裳，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低頭逗弄著。旁邊還跟著個半大的男孩，虎頭虎腦的，眉眼像極了蕭劍，卻比蕭劍愛笑，嘴角翹得老高，一路上跟身邊的宮女太監揮手，一點都不怕生。
「蕭大哥——！」
小燕子衝過去，一頭扎進蕭劍懷裡。蕭劍被她撞得倒退兩步，穩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都當皇后了，還這麼毛毛躁躁。」
小燕子不管，又去抱晴兒。「晴兒！我想死你們了！」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接晴兒懷裡的孩子，「這是誰家的年畫娃娃？怎麼長這麼好看！」
小女孩被她抱過去，也不怕生，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小燕子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伸手去抓小燕子頭上的鳳釵。
「她叫綿綿。」晴兒笑道，「今年兩歲了。蕭劍說，名字裡帶個『綿』字，跟綿憶是一對。」
小燕子低頭看看懷裡的綿綿，又看看跑過來的綿憶，眼睛一亮。「真好！綿綿，綿憶，聽著就像兄妹！」她低頭在綿綿臉上親了一口，「綿綿，我是姑姑。叫姑姑。」
綿綿當然不會叫，只是咯咯笑，小手抓著小燕子的頭髮不放。小燕子被她揪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鬆手。
綿憶跑過來，仰著頭看著小燕子懷裡的綿綿，眼睛瞪得溜圓。
「額娘，她是誰？」
「她是綿綿，你舅舅的女兒，你的妹妹。」
綿憶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摸綿綿的臉。綿綿被他摸得不耐煩，伸出一隻小胖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綿憶愣在原地，安寧跟在後面，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杭恩。」蕭劍拉過旁邊的男孩，「蕭杭恩，今年五歲了。杭恩，叫姑姑。」
蕭杭恩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姑姑好。」
小燕子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杭恩，想姑姑了沒有？」
蕭杭恩靦腆地笑了。「想了。」
「想了就好！」小燕子拉著他的手，又拉著綿憶的手，「走，進屋說話。紫薇和爾康也來了，在裡面等著呢。」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蕭劍走過去，兩人對視一眼。
「回來了？」永琪問。
「回來了。」蕭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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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事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書院留了人看著。」
永琪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進屋喝酒。」
正殿裡，紫薇和爾康已經在等著了。紫薇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溫婉如水。爾康坐在她旁邊，一身藏青色長袍，比早些年多了幾分沉穩。
晴兒一進門，紫薇就站起來，迎上去。
「晴兒！」
「紫薇！」
兩個女子抱在一起，又笑又哭。小燕子抱著綿綿站在旁邊，也跟著抹眼淚。
「你們別哭了，」爾康在一旁笑道，「再哭，綿綿該跟著哭了。」
話音剛落，綿綿果然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燕子手忙腳亂地哄著，晴兒連忙接過孩子，輕輕拍著背。綿綿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下來，抽抽搭搭地，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只小花貓。
「這小丫頭，嗓門跟她姑姑小時候一模一樣。」紫薇笑道。
小燕子瞪眼。「我小時候嗓門才沒這麼大！」
「有。」永琪在旁邊淡淡地說，「比她還大。」
小燕子氣鼓鼓地看著永琪。「你幫誰呢？」
永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幫理。」
綿憶從旁邊探出頭來，仰著臉問蕭劍。「舅舅，你會不會飛檐走壁？」
蕭劍愣了一下。「會一點。」
「教我！」綿憶興奮地跳起來，眼睛裡閃著光。
蕭劍看了小燕子一眼。小燕子眨眨眼。「哥，你教吧。反正他跟著傅大人也練了好幾天了，有點底子。」
蕭劍嘴角一翹。「好。明天教你。」
綿憶歡呼著跑去跟杭恩炫耀了。
安寧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茶，偶爾抬頭看一眼滿屋子的大人孩子。她不說話，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蕭杭恩被綿憶拉著跑到院子裡，兩個孩子在桂花樹下追蝴蝶。綿憶跑得快，一下子抓住了蝴蝶的翅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跑回來給蕭杭恩看。
「杭恩哥哥，你看！」
蕭杭恩湊過去看了看，皺起眉頭。「你把它翅膀捏壞了。」
綿憶低頭一看，蝴蝶的翅膀果然折了一角，飛不起來了。他愣了愣，眼眶紅了。「我不是故意的……」蕭杭恩拍拍他的肩。「沒事。它還能爬。」
綿憶把蝴蝶放在桂花樹幹上，蝴蝶慢慢往上爬，爬到一根樹枝上，不動了。綿憶仰著頭看了半天，鬆了口氣。「它活著。」
安寧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低下頭，翻了一頁畫冊。
正殿裡，紫薇拉著晴兒的手，問長問短。書院的事，蕭遙的事，江南的事，一件件地問，一件件地說。晴兒瘦了些，但氣色很好，皮膚白裡透紅的，顯然是江南的水土養人。
「晴兒，你皮膚怎麼這麼好？」紫薇羨慕地問，「是不是江南的水養人？」
晴兒笑了。「是蕭劍每天給我泡花茶。說是他們青城山的方子。」
紫薇看了爾康一眼。爾康正在跟永琪說話，沒注意到這邊的目光。紫薇收回視線，嘆了口氣。「爾康連茶都懶得泡。」
紫薇握住她的手。晴兒也伸出手，搭在她們的手上。三隻手疊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園的梧桐樹下那樣。
「你也是，」晴兒輕聲說，「你也一直都在。」
「我們三個，誰也不會走。」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門外傳來通報聲。傅恆來了。小燕子眼睛一亮，跑出去迎接。
「傅恆大人！您來了！」傅恆躬身。「娘娘，臣聽說蕭公子和晴格格回來了，特來拜訪。」
小燕子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進來進來！正好，孩子們都在，您看看他們練武練得怎麼樣了。」
傅恆被小燕子拉進院子，看見綿憶正騎在牆頭上，嚇得臉色一變。
「小阿哥！危險！」
綿憶騎在牆頭，笑嘻嘻的。「傅恆爺爺，你看我！」
傅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綿憶從牆頭拎下來。「小阿哥，您怎麼爬那麼高？」
「舅舅教的！」綿憶理直氣壯地指著蕭劍。
蕭劍站在廊下，端著茶杯，面不改色。「我只教了怎麼爬，沒教爬那麼高。」
永琪走過來，從傅恆手裡接過綿憶，拎著他往回走。
「皇阿瑪你放我下來！」
「不放。」
「為什麼？」
「因為你爬牆。」
「可是舅舅教的！」
「那你去找舅舅。」
綿憶扭頭看蕭劍。蕭劍喝茶，假裝沒看見。
小燕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安寧放下畫冊，看了一眼被拎著往回走的綿憶，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看書。
晚飯擺在坤寧宮的大殿裡。三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大人們坐一桌，孩子們坐一桌，還有一桌是傅恆等老朋友。紫薇坐在小燕子旁邊，晴兒坐在另一邊。三姐妹挨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裡那樣。
紫薇給晴兒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晴兒，你嘗嘗這個。小廚房新來的廚子，手藝特別好。」
晴兒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調教出來的。」
紫薇和晴兒對視一眼，都笑了。「你調教出來的廚子？」紫薇問。
永琪坐在旁邊，淡淡地說。「是調教。御膳房總管都被你調教得看見你就躲。」
小燕子臉一紅。「那是因為我去的次數太多了，他怕我搶他的活兒。」
眾人都笑了。
飯後，明月端上桂花糕。晴兒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眶忽然紅了。「怎麼了？」紫薇問。
晴兒搖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了以前在宮裡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的坐在一起，吃桂花糕，喝茶，說話。」她看著小燕子和紫薇，「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紫薇握住她的手。「但我們都還在。」
小燕子點頭。「是啊。都還在。」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孩子們在院子裡放河燈，一盞一盞的小紙燈漂在水缸里，晃晃悠悠的，像星星落在了水面上。
綿憶蹲在水缸邊，捧著一盞燈，小心翼翼地放下去。燈在水面上轉了一圈，穩穩地漂著。他高興地拍手。「我的燈最亮！」蕭杭恩蹲在旁邊，也放了一盞。兩盞燈並排漂著，一搖一晃的。安寧站在後面，手裡捧著一盞燈，還沒放。
「安寧，你放啊。」綿憶催她。
安寧蹲下來，把燈輕輕放在水面上。燈轉了兩圈，靠在綿憶的燈旁邊，不動了。
「你的燈挨著我的燈了。」綿憶說。
安寧看了一眼。「嗯。」
「它們是不是在說悄悄話？」綿憶好奇地湊近。安寧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盞燈。「不知道。」
蕭杭恩在旁邊想了想。「可能在說，你們要好好相處。」
綿憶咧嘴笑了。「那我們好好相處。」
夜深了，孩子們困了。綿綿趴在晴兒肩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口水。綿憶被奶娘抱著，小手還抓著小燕子的衣領不肯鬆開。安寧自己走，安安靜靜的，小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綿綿今晚跟我睡吧。」小燕子伸手去接綿綿。
晴兒搖頭。「不麻煩了。她認床，換了地方睡不著。」
小燕子只好作罷，但還是伸手摸了摸綿綿的小臉。「真好看。像你。」
晴兒笑了。「也像蕭劍。」
「像蕭劍哥好。蕭劍哥好看。」小燕子眨眨眼，「當然，你更好看。」
晴兒失笑。「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永琪學的。」小燕子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永琪，「他經常誇我。」
永琪的耳朵又紅了。蕭劍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辛苦了。」
永琪面無表情。「不辛苦。習慣了。」
馬車漸漸遠去。蕭劍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晴兒掀開車簾，朝小燕子揮了揮手。小燕子站在坤寧宮門口，也揮了揮手，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安寧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
「額娘，舅舅他們還會來嗎？」
小燕子低頭看著安寧。「會的，他們每年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