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御前雙賜，佳偶天成
永和宮的晨光，總是透過那幾株精心打理的花木，在窗欞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小燕子趴在暖閣臨窗的榻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巴巴看著窗外枝頭兩隻嘰嘰喳喳打架的麻雀，唉聲嘆氣。
「唉——」
「第十一聲了。」永琪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眉心，無奈地看向她，「到底怎麼了？藥也喝了，早膳也用了，連你最討厭的燕窩粥都捏著鼻子灌下去了，還有哪裡不順心？」
小燕子轉過頭，臉上寫滿了「無聊」兩個大字：「天天躺著，骨頭都要生鏽了！永琪，我們出去走走吧？就去院子裡，曬曬太陽也好啊！你看外面天氣多好！」
永琪不為所動，拿起旁邊溫著的參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太醫說了，你膝蓋的傷，十日之內最好少走動。我的醫囑是靜養百日，你的至少也得靜養半個月。這才第三天。」
「三天！像三年那麼長！」小燕子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軟枕里，聲音悶悶的，「以前在漱芳齋，我這時候早帶著明月彩霞滿御花園攆兔子去了！或者和紫薇下棋，雖然我總是輸……再不然，去令母妃那兒蹭點心聽故事也好啊！現在倒好，跟坐牢似的……」
「坐牢有我陪你坐。」永琪放下茶盞，眼底漾開一絲笑意，「何況，這『牢房』有吃有喝，還有人伺候著，比宗人府強多了吧？」
小燕子猛地抬起頭，瞪他：「永琪！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見她真有點急了，永琪忙收斂笑意，正色道：「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不過小燕子，再忍忍。等你膝蓋好利索了，想去哪兒我都陪你。現在亂動，萬一留下病根，以後陰天下雨就疼，你樂意？」
小燕子癟癟嘴，不說話了。她當然不樂意。可是……真的好無聊啊！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愉妃溫和帶笑的聲音：「永琪，小燕子，可醒了？」
「額娘，我們醒著呢，您進來吧。」永琪應道。
帘子掀開，愉妃帶著兩個捧著托盤的宮女走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她先看了看永琪的氣色，又瞧了瞧小燕子蔫頭耷腦的模樣，笑道：「這是怎麼了？我們昭華公主一大早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沒人惹我，」小燕子有氣無力，「是無聊惹我了。」
愉妃失笑，在榻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無聊啊？額娘給你帶好消息來了，保准你不無聊。」
小燕子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什麼好消息？」
愉妃卻不急著說，示意宮女將托盤放在桌上。一個托盤裡是兩盅燉得晶瑩剔透的冰糖血燕，另一個托盤裡則放著幾碟精緻小巧、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點心，有荷花酥、豌豆黃、栗子糕，還有小燕子最愛的玫瑰棗泥山藥糕。
「先吃點東西。」愉妃親自端起血燕，遞給永琪和小燕子，「這可是令皇貴妃昨兒特意讓人送來的上等血燕，叮囑我一定要看著你們喝完。」
一聽是魏瓔珞送來的，小燕子立刻接過，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清甜滑潤，果然比平日吃的好許多。她邊吃邊含糊地問：「額娘，到底是什麼好消息嘛？您別賣關子了！」
愉妃看著兩個孩子乖乖喝補品，這才笑吟吟道：「方才令皇貴妃身邊的珍珠過來傳話，說皇上今日早朝後，要在養心殿東暖閣召見海蘭察侍衛和明玉姑娘。聽那意思，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宣。」
「海蘭察？明玉？」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把勺子放下了，「皇阿瑪要見他們？還一起見？好事？難道是……」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抓住永琪的手臂，「永琪永琪！是不是……是不是皇阿瑪要給他們賜婚？！」
永琪被她晃得手裡的血燕差點灑出來，連忙穩住，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海蘭察是御前一等侍衛，年輕有為。明玉是令母妃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宮女，品性能力皆是上乘。他們二人……若真能得皇阿瑪賜婚，倒真是一樁佳話。」
「肯定是的！」小燕子興奮得差點從榻上跳起來，被永琪眼疾手快地按住。「海蘭察對明玉姑姑的心意，宮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明玉姑姑雖然總是不承認，可我瞧著她看海蘭察的眼神也不一樣！令母妃肯定也樂見其成！皇阿瑪這時候召見，不是賜婚是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抓住愉妃的袖子：「額娘！我們能去養心殿看看嗎？就在外面，不進去！我想親眼看著明玉姑姑和海蘭察接旨！」
愉妃被她這猴急的模樣逗得直笑，點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傷還沒好利索就想著湊熱鬧。養心殿是什麼地方，能隨便去『看看』嗎？」
小燕子立刻垮下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永琪。
永琪被她看得心軟，想了想，對愉妃道：「額娘，小燕子在屋裡悶了這些天，確實難受。若能去養心殿外候著，一來不算違旨亂走，二來也能讓她散散心。不如……您帶她過去？兒臣不便走動，就在宮裡等消息便是。」
小燕子一聽，眼睛又亮了，充滿期待地看著愉妃。
愉妃看看永琪，又看看小燕子滿臉的渴望，終究是心疼兒媳，鬆了口：「罷了罷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那我便帶小燕子過去，就在養心殿外廊下候著，絕不多走一步。永琪，你好好在屋裡待著，不許亂動，我讓明月彩霞守著你。」
「兒臣遵命。」永琪微笑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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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歡呼一聲，立刻就要下榻，被愉妃和剛進來的明月彩霞好一陣忙亂，才給她穿戴整齊，又再三檢查了膝蓋的包紮，確認無礙，這才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出了永和宮。
養心殿東暖閣外，漢白玉欄杆旁，已經候著幾個人了。
魏瓔珞一身玫瑰紫纏枝蓮紋常服，外罩石青色坎肩，髮髻挽得一絲不苟，簪著簡潔的玉簪和點翠珠花，正與身旁的紫薇低聲說著什麼。紫薇穿著藕荷色旗袍，神色溫婉中帶著好奇。爾康則侍立在稍遠些的廊柱旁，與同樣在此等候的傅恆低聲交談。
見愉妃帶著小燕子過來，魏瓔珞鳳眸一挑，笑了：「我說怎麼左眼皮跳，原來是有隻坐不住的小燕子要飛過來了。」
小燕子被說中，也不害臊，在明月彩霞攙扶下走過去，笑嘻嘻道：「令母妃，您就別取笑我了。這麼熱鬧的事，我怎麼能不來？明玉姑姑呢？海蘭察呢？進去了嗎？」
紫薇扶住她另一邊胳膊，柔聲道：「剛進去不久。皇阿瑪下了早朝，回養心殿換了常服，就傳他們進去了。」 她看看小燕子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關切道，「你膝蓋還疼嗎？怎麼不多休息？」
「不疼不疼，看見你們就不疼了！」小燕子擺擺手，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魏瓔珞，「令母妃，皇阿瑪真是要賜婚嗎？您快告訴我嘛！」
魏瓔珞看著暖閣緊閉的朱紅雕花門扉，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微笑：「聖心難測，我怎敢妄言？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促狹，「海蘭察那小子，前些日子可是磨著傅恆，把他攢了多年的軍功賞賜，都兌成了一對頂好的羊脂玉玉佩，那玉質，連我看了都覺得稀罕。你說，他想送給誰？」
小燕子「啊」了一聲，捂嘴偷笑：「肯定是明玉姑姑！海蘭察侍衛真有眼光！」
出來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明玉海蘭察，而是御前太監總管李玉。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笑容，目光掃過廊下眾人，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躬了躬身：「皇貴妃娘娘，各位主子，皇上口諭，既然都來了，便進暖閣一同聽旨吧。」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皇帝這是早就知道他們在外頭，索性一併叫進去了。
魏瓔珞率先斂容，整了整衣袖：「臣妾遵旨。」
愉妃、小燕子、紫薇、爾康、傅恆等人也連忙肅容，跟在魏瓔珞身後，魚貫進入東暖閣。
暖閣內，鎏金博山爐里燃著清雅的龍涎香。乾隆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把玩著一對晶瑩潤澤的田黃石印章，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地上，海蘭察與明玉並肩跪著。
海蘭察依舊是一身御前侍衛的寶藍色缺襟袍，只是今日未戴官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身姿挺拔如松，側臉輪廓分明，此刻卻緊繃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拳，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明玉則穿著皇貴妃宮中大宮女規格的湖綠色宮裝，梳著整齊的雙髻，簪著兩朵小小的絨花。她低著頭，只能看見一段白皙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平日爽利大方的明玉姑娘，此刻竟像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連耳根都泛起了薄紅。
小燕子一進來，目光就黏在這兩人身上，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緊張，被紫薇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眾人一起行禮。
「都起來吧。」乾隆放下印章，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瓔珞，你這延禧宮的人，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魏瓔珞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皇上明鑑，不是臣妾消息靈通，是有些人吶，心思藏不住，連帶著把周圍人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臣妾也是被這群小的硬拉來的。」 她說著，還瞥了小燕子一眼。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不敢接話。
乾隆哼笑一聲，倒也沒真計較，重新看向地上跪著的兩人，緩緩開口：「海蘭察。」
「奴才在！」海蘭察聲音洪亮，帶著侍衛特有的乾脆。
「你跟在傅恆身邊，也有七八年了吧？大小戰功立了不少，御前當差也從未出過差錯。傅恆多次在朕面前誇你，說你勇武忠直，是可造之材。」
海蘭察頭垂得更低：「奴才不敢當傅恆大人謬讚，更不敢當皇上誇獎。護衛聖駕、盡忠職守，是奴才的本分。」
「嗯。」乾隆點點頭，話鋒一轉，「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家中可曾為你議親？」
海蘭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深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乾隆：「回皇上，家中父母確曾多次提及，但……但奴才心中早已有人，非她不娶，故一直未曾應允家中議親。」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明玉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的耳廓紅得幾乎滴血。
小燕子緊緊抓著紫薇的手，興奮得眼睛發亮。紫薇也抿唇微笑，輕輕回握她。
乾隆似乎並不意外，手指在炕几上輕輕敲了敲：「哦？心中有人？是哪家的姑娘，能讓我們海蘭察侍衛如此傾心，連家中安排都置之不理？」
海蘭察再次叩首，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奴才斗膽！奴才心中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便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明玉姑娘！」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海蘭察真的當著皇帝和這麼多人的面，清清楚楚、毫不避諱地說出來時，暖閣內還是響起了一陣極輕的抽氣聲。
明玉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又驚又羞地看向海蘭察，眼中水光瀲灩，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魏瓔珞眼中笑意加深，愉妃和紫薇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傅恆站在一旁，面色沉穩，眼中卻帶著對下屬的讚賞。
小燕子差點歡呼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忍住。
乾隆看著海蘭察，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情緒：「明玉？她雖是宮女，卻是皇貴妃身邊最得力的人，品階不低，尋常包衣佐領家恐怕都高攀不起。你可知，若要求娶明玉，即便朕准了，你家中父母、族中長輩，可能接受？」
海蘭察毫不猶豫，聲音擲地有聲：「奴才自知身份或有不及，但對明玉姑娘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奴才願以畢生軍功前程為聘，此生絕不納二色，只求能與明玉姑娘結為連理！家中父母那邊，奴才自會竭力說服，若……若實在不能，奴才願自立門戶，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海蘭察！」明玉終於忍不住，低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不知是氣的，還是感動的。
乾隆沉默著，目光轉向明玉：「明玉，海蘭察的話，你都聽到了。你，可願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玉身上。
明玉臉上紅白交錯，淚珠滾落。她咬著唇，看了看身旁跪得筆直、側臉剛毅的海蘭察，又抬頭看了看面帶鼓勵微笑的魏瓔珞，最後望向乾隆，深吸一口氣，抹去眼淚，聲音雖還有些哽咽，卻異常清晰堅定：
「回皇上，奴婢……奴婢願意。」
她頓了頓，似乎積攢了更多勇氣，繼續道：「海蘭察侍衛對奴婢的心意，奴婢早已知曉。奴婢……奴婢心中亦有他。只是奴婢出身內務府包衣，自覺配不上侍衛大人，又恐耽誤他的前程，故一直不敢回應。今日……今日既然他已將話說開，奴婢也願坦誠相告。奴婢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海蘭察侍衛若能不負今日誓言，奴婢……此生亦絕不相負！」
一番話，情真意切，坦蕩勇敢，將一個女子對愛情的嚮往與顧慮，以及對未來的期許，說得明明白白。
小燕子聽得眼眶都紅了，用力點頭。紫薇也感動地握緊了爾康的手。爾康沖她溫柔一笑。
乾隆靜靜聽完，臉上嚴肅的神情終於緩緩化開，露出一絲笑意。他看向魏瓔珞：「瓔珞，明玉是你宮裡的人，你怎麼說？」
魏瓔珞上前一步，斂衽行禮，正色道：「皇上，明玉跟在臣妾身邊多年，她的品性能力，臣妾最清楚不過。她行事穩妥，心地純善，更難得的是有一份不輸男兒的忠義與擔當。臣妾視她如親妹，她的終身幸福，臣妾一直掛在心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並肩跪著的兩人，眼中笑意盈盈：「海蘭察是傅恆大人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忠勇可靠，前程遠大。他待明玉之心，臣妾也看在眼裡。若能得皇上賜婚，成就這段良緣，既是成全了他們二人，也是了卻臣妾一樁心事。臣妾，樂見其成。」
有了魏瓔珞這番表態，事情便成了一大半。
乾隆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海蘭察和明玉，緩緩道：「海蘭察，驍勇忠直；明玉，恭謹勤勉。你二人一個護衛宮禁，一個侍奉內廷，皆是朕與皇貴妃信賴之人。今日你二人情投意合，坦誠相告，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上了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恩典：「傳朕旨意——」
暖閣內所有人，包括魏瓔珞在內，都屏息凝神，垂首恭聽。
「御前一等侍衛海蘭察，忠勇可嘉，才堪大用。皇貴妃宮中掌事宮女明玉，端敏淑慧，德容兼備。今朕特旨賜婚，著海蘭察與明玉，擇吉日完婚！」
「海蘭察擢升為正三品鑾儀使，仍兼御前侍衛行走。賞賜京中宅邸一座，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以為安家之資。」
「明玉賜出宮廷，除宮女籍，享從三品淑人之誥命，由皇貴妃親自操辦。」
「婚禮事宜，由內務府會同禮部辦理，務求周全！」
旨意一道道頒下，恩賞之厚重，規格之高，遠超尋常宮女與侍衛婚配的常例。不僅給了海蘭察實職升遷和豐厚賞賜，更是破格給明玉賜誥命！這其中的體面與榮寵，不言而喻。
海蘭察與明玉都驚呆了，愣了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一同叩首，高聲謝恩：
「奴才/奴婢，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起來吧。」乾隆語氣溫和了許多，「以後便是夫妻了，要同心同德，互相扶持。海蘭察，好生待明玉，莫要辜負朕與皇貴妃的期望。」
「奴才謹遵聖諭！定當視明玉如珍寶，絕不負她，亦不負皇恩！」海蘭察大聲保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明玉也含淚謝恩，起身後，忍不住看向魏瓔珞，眼中滿是不舍與感激。
魏瓔珞對她微笑著點點頭，無聲地傳遞著祝福。
「恭喜海蘭察大人！恭喜明玉姑姑！」小燕子第一個忍不住，歡呼著就要蹦過去，被身旁的紫薇和愉妃一左一右及時拉住。
「小燕子，小心你的腿！」愉妃低聲提醒。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傷員」，連忙剎住腳步，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外面的陽光，衝著明玉和海蘭察直揮手。
紫薇、爾康、傅恆等人也紛紛上前道賀。暖閣內一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乾隆看著眼前這熱鬧和樂的場面，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經歷了前些日子的陰謀與血腥，此刻這樁充滿真情實意的美滿姻緣，像一股清泉，滌盪了人心中的鬱結，也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燕子，心中那點因為靜慧太妃和豫親王之事而殘留的陰霾，似乎也被這喜氣沖淡了些許。
聖旨已下，喜訊傳開。養心殿東暖閣內，方才的緊張忐忑早已被濃濃的喜悅取代。帝王的恩寵，有情人的終成眷屬，朋友們的真誠祝福，交織成一幅溫暖動人的畫卷。
「唉——」
「第十一聲了。」永琪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眉心，無奈地看向她，「到底怎麼了？藥也喝了，早膳也用了，連你最討厭的燕窩粥都捏著鼻子灌下去了，還有哪裡不順心？」
小燕子轉過頭，臉上寫滿了「無聊」兩個大字：「天天躺著，骨頭都要生鏽了！永琪，我們出去走走吧？就去院子裡，曬曬太陽也好啊！你看外面天氣多好！」
永琪不為所動，拿起旁邊溫著的參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太醫說了，你膝蓋的傷，十日之內最好少走動。我的醫囑是靜養百日，你的至少也得靜養半個月。這才第三天。」
「三天！像三年那麼長！」小燕子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軟枕里，聲音悶悶的，「以前在漱芳齋，我這時候早帶著明月彩霞滿御花園攆兔子去了！或者和紫薇下棋，雖然我總是輸……再不然，去令母妃那兒蹭點心聽故事也好啊！現在倒好，跟坐牢似的……」
「坐牢有我陪你坐。」永琪放下茶盞，眼底漾開一絲笑意，「何況，這『牢房』有吃有喝，還有人伺候著，比宗人府強多了吧？」
小燕子猛地抬起頭，瞪他：「永琪！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見她真有點急了，永琪忙收斂笑意，正色道：「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不過小燕子，再忍忍。等你膝蓋好利索了，想去哪兒我都陪你。現在亂動，萬一留下病根，以後陰天下雨就疼，你樂意？」
小燕子癟癟嘴，不說話了。她當然不樂意。可是……真的好無聊啊！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愉妃溫和帶笑的聲音：「永琪，小燕子，可醒了？」
「額娘，我們醒著呢，您進來吧。」永琪應道。
帘子掀開，愉妃帶著兩個捧著托盤的宮女走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她先看了看永琪的氣色，又瞧了瞧小燕子蔫頭耷腦的模樣，笑道：「這是怎麼了？我們昭華公主一大早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沒人惹我，」小燕子有氣無力，「是無聊惹我了。」
愉妃失笑，在榻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無聊啊？額娘給你帶好消息來了，保准你不無聊。」
小燕子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什麼好消息？」
愉妃卻不急著說，示意宮女將托盤放在桌上。一個托盤裡是兩盅燉得晶瑩剔透的冰糖血燕，另一個托盤裡則放著幾碟精緻小巧、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點心，有荷花酥、豌豆黃、栗子糕，還有小燕子最愛的玫瑰棗泥山藥糕。
「先吃點東西。」愉妃親自端起血燕，遞給永琪和小燕子，「這可是令皇貴妃昨兒特意讓人送來的上等血燕，叮囑我一定要看著你們喝完。」
一聽是魏瓔珞送來的，小燕子立刻接過，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清甜滑潤，果然比平日吃的好許多。她邊吃邊含糊地問：「額娘，到底是什麼好消息嘛？您別賣關子了！」
愉妃看著兩個孩子乖乖喝補品，這才笑吟吟道：「方才令皇貴妃身邊的珍珠過來傳話，說皇上今日早朝後，要在養心殿東暖閣召見海蘭察侍衛和明玉姑娘。聽那意思，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宣。」
「海蘭察？明玉？」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把勺子放下了，「皇阿瑪要見他們？還一起見？好事？難道是……」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抓住永琪的手臂，「永琪永琪！是不是……是不是皇阿瑪要給他們賜婚？！」
永琪被她晃得手裡的血燕差點灑出來，連忙穩住，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海蘭察是御前一等侍衛，年輕有為。明玉是令母妃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宮女，品性能力皆是上乘。他們二人……若真能得皇阿瑪賜婚，倒真是一樁佳話。」
「肯定是的！」小燕子興奮得差點從榻上跳起來，被永琪眼疾手快地按住。「海蘭察對明玉姑姑的心意，宮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明玉姑姑雖然總是不承認，可我瞧著她看海蘭察的眼神也不一樣！令母妃肯定也樂見其成！皇阿瑪這時候召見，不是賜婚是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抓住愉妃的袖子：「額娘！我們能去養心殿看看嗎？就在外面，不進去！我想親眼看著明玉姑姑和海蘭察接旨！」
愉妃被她這猴急的模樣逗得直笑，點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傷還沒好利索就想著湊熱鬧。養心殿是什麼地方，能隨便去『看看』嗎？」
小燕子立刻垮下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永琪。
永琪被她看得心軟，想了想，對愉妃道：「額娘，小燕子在屋裡悶了這些天，確實難受。若能去養心殿外候著，一來不算違旨亂走，二來也能讓她散散心。不如……您帶她過去？兒臣不便走動，就在宮裡等消息便是。」
小燕子一聽，眼睛又亮了，充滿期待地看著愉妃。
愉妃看看永琪，又看看小燕子滿臉的渴望，終究是心疼兒媳，鬆了口：「罷了罷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那我便帶小燕子過去，就在養心殿外廊下候著，絕不多走一步。永琪，你好好在屋裡待著，不許亂動，我讓明月彩霞守著你。」
「兒臣遵命。」永琪微笑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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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歡呼一聲，立刻就要下榻，被愉妃和剛進來的明月彩霞好一陣忙亂，才給她穿戴整齊，又再三檢查了膝蓋的包紮，確認無礙，這才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出了永和宮。
養心殿東暖閣外，漢白玉欄杆旁，已經候著幾個人了。
魏瓔珞一身玫瑰紫纏枝蓮紋常服，外罩石青色坎肩，髮髻挽得一絲不苟，簪著簡潔的玉簪和點翠珠花，正與身旁的紫薇低聲說著什麼。紫薇穿著藕荷色旗袍，神色溫婉中帶著好奇。爾康則侍立在稍遠些的廊柱旁，與同樣在此等候的傅恆低聲交談。
見愉妃帶著小燕子過來，魏瓔珞鳳眸一挑，笑了：「我說怎麼左眼皮跳，原來是有隻坐不住的小燕子要飛過來了。」
小燕子被說中，也不害臊，在明月彩霞攙扶下走過去，笑嘻嘻道：「令母妃，您就別取笑我了。這麼熱鬧的事，我怎麼能不來？明玉姑姑呢？海蘭察呢？進去了嗎？」
紫薇扶住她另一邊胳膊，柔聲道：「剛進去不久。皇阿瑪下了早朝，回養心殿換了常服，就傳他們進去了。」 她看看小燕子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關切道，「你膝蓋還疼嗎？怎麼不多休息？」
「不疼不疼，看見你們就不疼了！」小燕子擺擺手，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魏瓔珞，「令母妃，皇阿瑪真是要賜婚嗎？您快告訴我嘛！」
魏瓔珞看著暖閣緊閉的朱紅雕花門扉，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微笑：「聖心難測，我怎敢妄言？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促狹，「海蘭察那小子，前些日子可是磨著傅恆，把他攢了多年的軍功賞賜，都兌成了一對頂好的羊脂玉玉佩，那玉質，連我看了都覺得稀罕。你說，他想送給誰？」
小燕子「啊」了一聲，捂嘴偷笑：「肯定是明玉姑姑！海蘭察侍衛真有眼光！」
出來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明玉海蘭察，而是御前太監總管李玉。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笑容，目光掃過廊下眾人，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躬了躬身：「皇貴妃娘娘，各位主子，皇上口諭，既然都來了，便進暖閣一同聽旨吧。」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皇帝這是早就知道他們在外頭，索性一併叫進去了。
魏瓔珞率先斂容，整了整衣袖：「臣妾遵旨。」
愉妃、小燕子、紫薇、爾康、傅恆等人也連忙肅容，跟在魏瓔珞身後，魚貫進入東暖閣。
暖閣內，鎏金博山爐里燃著清雅的龍涎香。乾隆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把玩著一對晶瑩潤澤的田黃石印章，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地上，海蘭察與明玉並肩跪著。
海蘭察依舊是一身御前侍衛的寶藍色缺襟袍，只是今日未戴官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身姿挺拔如松，側臉輪廓分明，此刻卻緊繃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拳，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明玉則穿著皇貴妃宮中大宮女規格的湖綠色宮裝，梳著整齊的雙髻，簪著兩朵小小的絨花。她低著頭，只能看見一段白皙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平日爽利大方的明玉姑娘，此刻竟像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連耳根都泛起了薄紅。
小燕子一進來，目光就黏在這兩人身上，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緊張，被紫薇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眾人一起行禮。
「都起來吧。」乾隆放下印章，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瓔珞，你這延禧宮的人，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魏瓔珞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皇上明鑑，不是臣妾消息靈通，是有些人吶，心思藏不住，連帶著把周圍人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臣妾也是被這群小的硬拉來的。」 她說著，還瞥了小燕子一眼。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不敢接話。
乾隆哼笑一聲，倒也沒真計較，重新看向地上跪著的兩人，緩緩開口：「海蘭察。」
「奴才在！」海蘭察聲音洪亮，帶著侍衛特有的乾脆。
「你跟在傅恆身邊，也有七八年了吧？大小戰功立了不少，御前當差也從未出過差錯。傅恆多次在朕面前誇你，說你勇武忠直，是可造之材。」
海蘭察頭垂得更低：「奴才不敢當傅恆大人謬讚，更不敢當皇上誇獎。護衛聖駕、盡忠職守，是奴才的本分。」
「嗯。」乾隆點點頭，話鋒一轉，「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家中可曾為你議親？」
海蘭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深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乾隆：「回皇上，家中父母確曾多次提及，但……但奴才心中早已有人，非她不娶，故一直未曾應允家中議親。」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明玉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的耳廓紅得幾乎滴血。
小燕子緊緊抓著紫薇的手，興奮得眼睛發亮。紫薇也抿唇微笑，輕輕回握她。
乾隆似乎並不意外，手指在炕几上輕輕敲了敲：「哦？心中有人？是哪家的姑娘，能讓我們海蘭察侍衛如此傾心，連家中安排都置之不理？」
海蘭察再次叩首，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奴才斗膽！奴才心中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便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明玉姑娘！」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海蘭察真的當著皇帝和這麼多人的面，清清楚楚、毫不避諱地說出來時，暖閣內還是響起了一陣極輕的抽氣聲。
明玉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又驚又羞地看向海蘭察，眼中水光瀲灩，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魏瓔珞眼中笑意加深，愉妃和紫薇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傅恆站在一旁，面色沉穩，眼中卻帶著對下屬的讚賞。
小燕子差點歡呼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忍住。
乾隆看著海蘭察，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情緒：「明玉？她雖是宮女，卻是皇貴妃身邊最得力的人，品階不低，尋常包衣佐領家恐怕都高攀不起。你可知，若要求娶明玉，即便朕准了，你家中父母、族中長輩，可能接受？」
海蘭察毫不猶豫，聲音擲地有聲：「奴才自知身份或有不及，但對明玉姑娘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奴才願以畢生軍功前程為聘，此生絕不納二色，只求能與明玉姑娘結為連理！家中父母那邊，奴才自會竭力說服，若……若實在不能，奴才願自立門戶，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海蘭察！」明玉終於忍不住，低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不知是氣的，還是感動的。
乾隆沉默著，目光轉向明玉：「明玉，海蘭察的話，你都聽到了。你，可願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玉身上。
明玉臉上紅白交錯，淚珠滾落。她咬著唇，看了看身旁跪得筆直、側臉剛毅的海蘭察，又抬頭看了看面帶鼓勵微笑的魏瓔珞，最後望向乾隆，深吸一口氣，抹去眼淚，聲音雖還有些哽咽，卻異常清晰堅定：
「回皇上，奴婢……奴婢願意。」
她頓了頓，似乎積攢了更多勇氣，繼續道：「海蘭察侍衛對奴婢的心意，奴婢早已知曉。奴婢……奴婢心中亦有他。只是奴婢出身內務府包衣，自覺配不上侍衛大人，又恐耽誤他的前程，故一直不敢回應。今日……今日既然他已將話說開，奴婢也願坦誠相告。奴婢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海蘭察侍衛若能不負今日誓言，奴婢……此生亦絕不相負！」
一番話，情真意切，坦蕩勇敢，將一個女子對愛情的嚮往與顧慮，以及對未來的期許，說得明明白白。
小燕子聽得眼眶都紅了，用力點頭。紫薇也感動地握緊了爾康的手。爾康沖她溫柔一笑。
乾隆靜靜聽完，臉上嚴肅的神情終於緩緩化開，露出一絲笑意。他看向魏瓔珞：「瓔珞，明玉是你宮裡的人，你怎麼說？」
魏瓔珞上前一步，斂衽行禮，正色道：「皇上，明玉跟在臣妾身邊多年，她的品性能力，臣妾最清楚不過。她行事穩妥，心地純善，更難得的是有一份不輸男兒的忠義與擔當。臣妾視她如親妹，她的終身幸福，臣妾一直掛在心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並肩跪著的兩人，眼中笑意盈盈：「海蘭察是傅恆大人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忠勇可靠，前程遠大。他待明玉之心，臣妾也看在眼裡。若能得皇上賜婚，成就這段良緣，既是成全了他們二人，也是了卻臣妾一樁心事。臣妾，樂見其成。」
有了魏瓔珞這番表態，事情便成了一大半。
乾隆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海蘭察和明玉，緩緩道：「海蘭察，驍勇忠直；明玉，恭謹勤勉。你二人一個護衛宮禁，一個侍奉內廷，皆是朕與皇貴妃信賴之人。今日你二人情投意合，坦誠相告，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上了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恩典：「傳朕旨意——」
暖閣內所有人，包括魏瓔珞在內，都屏息凝神，垂首恭聽。
「御前一等侍衛海蘭察，忠勇可嘉，才堪大用。皇貴妃宮中掌事宮女明玉，端敏淑慧，德容兼備。今朕特旨賜婚，著海蘭察與明玉，擇吉日完婚！」
「海蘭察擢升為正三品鑾儀使，仍兼御前侍衛行走。賞賜京中宅邸一座，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以為安家之資。」
「明玉賜出宮廷，除宮女籍，享從三品淑人之誥命，由皇貴妃親自操辦。」
「婚禮事宜，由內務府會同禮部辦理，務求周全！」
旨意一道道頒下，恩賞之厚重，規格之高，遠超尋常宮女與侍衛婚配的常例。不僅給了海蘭察實職升遷和豐厚賞賜，更是破格給明玉賜誥命！這其中的體面與榮寵，不言而喻。
海蘭察與明玉都驚呆了，愣了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一同叩首，高聲謝恩：
「奴才/奴婢，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起來吧。」乾隆語氣溫和了許多，「以後便是夫妻了，要同心同德，互相扶持。海蘭察，好生待明玉，莫要辜負朕與皇貴妃的期望。」
「奴才謹遵聖諭！定當視明玉如珍寶，絕不負她，亦不負皇恩！」海蘭察大聲保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明玉也含淚謝恩，起身後，忍不住看向魏瓔珞，眼中滿是不舍與感激。
魏瓔珞對她微笑著點點頭，無聲地傳遞著祝福。
「恭喜海蘭察大人！恭喜明玉姑姑！」小燕子第一個忍不住，歡呼著就要蹦過去，被身旁的紫薇和愉妃一左一右及時拉住。
「小燕子，小心你的腿！」愉妃低聲提醒。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傷員」，連忙剎住腳步，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外面的陽光，衝著明玉和海蘭察直揮手。
紫薇、爾康、傅恆等人也紛紛上前道賀。暖閣內一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乾隆看著眼前這熱鬧和樂的場面，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經歷了前些日子的陰謀與血腥，此刻這樁充滿真情實意的美滿姻緣，像一股清泉，滌盪了人心中的鬱結，也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燕子，心中那點因為靜慧太妃和豫親王之事而殘留的陰霾，似乎也被這喜氣沖淡了些許。
聖旨已下，喜訊傳開。養心殿東暖閣內，方才的緊張忐忑早已被濃濃的喜悅取代。帝王的恩寵，有情人的終成眷屬，朋友們的真誠祝福，交織成一幅溫暖動人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