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水泥藏屍3
電鎬重新轟鳴起來，水泥碎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隨著缺口越來越大，墩子內部的東西終於露出了一角——是一個黑色的硬殼，表面光滑，帶著拉鏈的齒痕。
「行李箱。」老吳說，「大號的。」
十分鐘後，第一個行李箱被從水泥堆里完整拖了出來。箱子表麵糊滿了水泥漿，拉鏈已經被腐蝕得變了形。消防隊員用破拆鉗剪開箱體，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在場的人幾乎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老吳沒退。他戴好口罩和手套，俯下身，用手電筒照進箱子內部。
停頓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說：「兩個人體。不完整。」
箱子裡是被肢解的屍塊。法醫後來給出的鑑定報告顯示，兇手使用的是某種鋸類工具——很可能是鋼鋸——將屍體分解成若干塊，塞進兩個拉杆箱，再在地下室里用水泥澆築掩埋。
第二個箱子被拖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箱子的初步勘驗已經完成。老吳注意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個細節：屍塊上有指甲，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第二個細節：紅色指甲油有一處明顯的刮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摩擦過。
這兩個細節，老吳都記在了心裡。
地上的兩個箱子，承載著兩條人命。
馬小霞和馬小紅姐妹，年齡相差四歲，身高體型相似，都是中等身材、微胖。張涵俊在行兇後花了大量精力處理屍體和現場，但他犯了一個所有自以為聰明的兇手都會犯的錯誤——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刑偵技術。
樓下，DNA比對的結果已經在路上了。
而另一邊，調取監控的民警有了更直接的發現。
案發當天，7月28日，張涵俊被拍到了。
出租屋樓下有一個老舊的天網攝像頭，畫質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認出那個中等身材、穿著深色T恤的男人的面孔。監控時間顯示：
17:23，張涵俊空手進入單元樓。
19:47，張涵俊提著一個黑色大號行李箱走出單元樓，將行李箱放進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後備箱，然後返回樓內。
20:15，張涵俊提著第二個黑色大號行李箱走出單元樓，再次放進後備箱。
22:06，張涵俊再次出現在監控畫面中。這次他手裡拎的是兩個編織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很沉。他將編織袋也裝進後備箱，關上後備箱蓋，開車離開。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回來了。
後備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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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里的記錄儀拍到了他去了哪裡——郊區的一處垃圾傾倒點。他下車後將兩個編織袋扔進垃圾堆，又從車裡搬出幾袋水泥和兩桶粘合劑，裝進編織袋留下的空位，然後返回出租屋。
從7月28日深夜到7月29日凌晨，監控記錄了張涵俊五次進出單元樓的畫面。每一次他手裡都提著東西——要麼是水泥，要麼是工具，要麼是清潔用品。
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中是在凌晨4點17分，他左手提著一個塑膠袋，右手拎著一隻寵物狗的籠子。
籠子裡有一條白色的小型犬。
那是馬小紅養了三年的狗。
張涵俊把狗籠放在車后座，發動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
張涵俊，真名張海軍，1986年出生，浙江東陽橫店鎮五官堂村人。
這不是一個富二代，這是一個窮二代。
他的父親在村里種地，母親在鎮上打零工。張海軍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在橫店影視城當過群演，在工地上搬過磚，在飯店裡端過盤子。沒有一份工作干超過三個月。
但他的確有一樣天賦。
騙。
2008年，張海軍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姑娘，叫夏小燕。姑娘在杭州讀大學，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家境普通。張海軍自稱張涵俊，說自己家裡在橫店開廠，資產過千萬。
夏小燕當時正為欠繳的一萬八千元助學貸款發愁。張海軍得知後，大手一揮：「這點錢算什麼？我來幫你還。」
夏小燕感動得哭了。她覺得這個男人不但家境好，還這麼有愛心，簡直是她生命中的白馬王子。
張海軍沒有幫她還一分錢。
但他用這張空頭支票，換來了夏小燕的信任和愛情。兩人交往半年後，夏小燕懷孕了。張海軍順勢提出結婚，夏小燕同意了。
婚禮在橫店辦的，張海軍的父母出席了。夏小燕第一次見到公婆，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一對老實巴交的農民，穿著半舊的衣裳，站在酒店門口手足無措。這和「富二代」的設定完全對不上。
「你爸媽……不是做大生意的嗎？」夏小燕私下問張海軍。
「他們低調，不喜歡張揚，」張海軍面不改色，「家裡的事都是我在管。」
夏小燕信了。
婚後，她跟著張海軍住進了橫店的出租屋。那是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農民房，沒有像樣的家具，廚房裡連油煙機都沒有。夏小燕問他：「你們家的別墅呢？」
「裝修呢，暫時住不了。」
「那什麼時候能住？」
「快了快了。」
「快了」變成了兩年。兩年裡，夏小燕生下了孩子，張海軍沒有工作，一家人靠夏小燕打工和娘家的接濟過活。夏小燕無數次提出要去看看「正在裝修的別墅」，張海軍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今天說工人在施工不方便，明天說物業在檢修進不去。
直到有一天，夏小燕實在忍不住了，自己摸到了張海軍當初指給她看的那棟別墅門口。
保安攔住了她：「業主姓王，在這裡住了五年了，沒有姓張的親戚。」
夏小燕站在別墅門口，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她掏出手機，給張海軍發了一條信息：
「你到底是誰？」
張海軍沒有回覆。
他那時候已經不在橫店的出租屋裡了。他在東陽的馬家，和另一個女人談情說愛。
張海軍和夏小燕之間沒有領過結婚證——夏小燕後來才知道，這個人根本沒法跟她領證，因為他在認識她之前就已經結過婚了，還有一個孩子。
但那是另一個女人，另一個被欺騙的故事。
張海軍的「婚姻史」是一個連環套。他和一個叫劉芳的女人在2007年登記結婚，生下一個女兒，之後以「外出打工」為名離開，再也沒有回去。劉芳獨自帶著孩子在老家生活，不知道丈夫在外面用什麼名字、和幾個女人同居。
張海軍離開劉芳後，先後與三名女性「戀愛」「訂婚」或「事實同居」，每一次都使用假名，每一次都謊稱自己是富二代，每一次都以騙財騙色告終。
瑪麗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夏小燕之後，張海軍在東陽同時周旋於瑪麗和馬小紅之間。一個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一個是未婚妻的小姨。三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睡在不同的房間。
他每一天都在走鋼絲，但從未失手。
因為他太會說了。他對著瑪麗說她是他的唯一，對著馬小紅說她比瑪麗更有魅力、更成熟、更讓他心動。他在飯桌上給兩個女人夾菜，碗碟的位置清清楚楚——左手邊的給瑪麗，右手邊的給馬小紅，兩個碗裡的菜一模一樣。
鄰居們看得目瞪口呆。
「那兩個女的是姐妹吧？一個喊他『俊俊』，一個喊他『涵俊』，叫得那個親熱。」住在樓下的老太太對民警說，「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事。」
「行李箱。」老吳說，「大號的。」
十分鐘後，第一個行李箱被從水泥堆里完整拖了出來。箱子表麵糊滿了水泥漿，拉鏈已經被腐蝕得變了形。消防隊員用破拆鉗剪開箱體，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在場的人幾乎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老吳沒退。他戴好口罩和手套，俯下身，用手電筒照進箱子內部。
停頓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說：「兩個人體。不完整。」
箱子裡是被肢解的屍塊。法醫後來給出的鑑定報告顯示，兇手使用的是某種鋸類工具——很可能是鋼鋸——將屍體分解成若干塊，塞進兩個拉杆箱，再在地下室里用水泥澆築掩埋。
第二個箱子被拖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箱子的初步勘驗已經完成。老吳注意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個細節：屍塊上有指甲，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第二個細節：紅色指甲油有一處明顯的刮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摩擦過。
這兩個細節，老吳都記在了心裡。
地上的兩個箱子，承載著兩條人命。
馬小霞和馬小紅姐妹，年齡相差四歲，身高體型相似，都是中等身材、微胖。張涵俊在行兇後花了大量精力處理屍體和現場，但他犯了一個所有自以為聰明的兇手都會犯的錯誤——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刑偵技術。
樓下，DNA比對的結果已經在路上了。
而另一邊，調取監控的民警有了更直接的發現。
案發當天，7月28日，張涵俊被拍到了。
出租屋樓下有一個老舊的天網攝像頭，畫質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認出那個中等身材、穿著深色T恤的男人的面孔。監控時間顯示：
17:23，張涵俊空手進入單元樓。
19:47，張涵俊提著一個黑色大號行李箱走出單元樓，將行李箱放進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後備箱，然後返回樓內。
20:15，張涵俊提著第二個黑色大號行李箱走出單元樓，再次放進後備箱。
22:06，張涵俊再次出現在監控畫面中。這次他手裡拎的是兩個編織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很沉。他將編織袋也裝進後備箱，關上後備箱蓋，開車離開。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回來了。
後備箱空了。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計程車里的記錄儀拍到了他去了哪裡——郊區的一處垃圾傾倒點。他下車後將兩個編織袋扔進垃圾堆，又從車裡搬出幾袋水泥和兩桶粘合劑，裝進編織袋留下的空位，然後返回出租屋。
從7月28日深夜到7月29日凌晨，監控記錄了張涵俊五次進出單元樓的畫面。每一次他手裡都提著東西——要麼是水泥，要麼是工具，要麼是清潔用品。
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中是在凌晨4點17分，他左手提著一個塑膠袋，右手拎著一隻寵物狗的籠子。
籠子裡有一條白色的小型犬。
那是馬小紅養了三年的狗。
張涵俊把狗籠放在車后座，發動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
張涵俊，真名張海軍，1986年出生，浙江東陽橫店鎮五官堂村人。
這不是一個富二代，這是一個窮二代。
他的父親在村里種地，母親在鎮上打零工。張海軍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在橫店影視城當過群演，在工地上搬過磚，在飯店裡端過盤子。沒有一份工作干超過三個月。
但他的確有一樣天賦。
騙。
2008年，張海軍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姑娘，叫夏小燕。姑娘在杭州讀大學，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家境普通。張海軍自稱張涵俊，說自己家裡在橫店開廠，資產過千萬。
夏小燕當時正為欠繳的一萬八千元助學貸款發愁。張海軍得知後，大手一揮：「這點錢算什麼？我來幫你還。」
夏小燕感動得哭了。她覺得這個男人不但家境好，還這麼有愛心，簡直是她生命中的白馬王子。
張海軍沒有幫她還一分錢。
但他用這張空頭支票，換來了夏小燕的信任和愛情。兩人交往半年後，夏小燕懷孕了。張海軍順勢提出結婚，夏小燕同意了。
婚禮在橫店辦的，張海軍的父母出席了。夏小燕第一次見到公婆，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一對老實巴交的農民，穿著半舊的衣裳，站在酒店門口手足無措。這和「富二代」的設定完全對不上。
「你爸媽……不是做大生意的嗎？」夏小燕私下問張海軍。
「他們低調，不喜歡張揚，」張海軍面不改色，「家裡的事都是我在管。」
夏小燕信了。
婚後，她跟著張海軍住進了橫店的出租屋。那是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農民房，沒有像樣的家具，廚房裡連油煙機都沒有。夏小燕問他：「你們家的別墅呢？」
「裝修呢，暫時住不了。」
「那什麼時候能住？」
「快了快了。」
「快了」變成了兩年。兩年裡，夏小燕生下了孩子，張海軍沒有工作，一家人靠夏小燕打工和娘家的接濟過活。夏小燕無數次提出要去看看「正在裝修的別墅」，張海軍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今天說工人在施工不方便，明天說物業在檢修進不去。
直到有一天，夏小燕實在忍不住了，自己摸到了張海軍當初指給她看的那棟別墅門口。
保安攔住了她：「業主姓王，在這裡住了五年了，沒有姓張的親戚。」
夏小燕站在別墅門口，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她掏出手機，給張海軍發了一條信息：
「你到底是誰？」
張海軍沒有回覆。
他那時候已經不在橫店的出租屋裡了。他在東陽的馬家，和另一個女人談情說愛。
張海軍和夏小燕之間沒有領過結婚證——夏小燕後來才知道，這個人根本沒法跟她領證，因為他在認識她之前就已經結過婚了，還有一個孩子。
但那是另一個女人，另一個被欺騙的故事。
張海軍的「婚姻史」是一個連環套。他和一個叫劉芳的女人在2007年登記結婚，生下一個女兒，之後以「外出打工」為名離開，再也沒有回去。劉芳獨自帶著孩子在老家生活，不知道丈夫在外面用什麼名字、和幾個女人同居。
張海軍離開劉芳後，先後與三名女性「戀愛」「訂婚」或「事實同居」，每一次都使用假名，每一次都謊稱自己是富二代，每一次都以騙財騙色告終。
瑪麗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夏小燕之後，張海軍在東陽同時周旋於瑪麗和馬小紅之間。一個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一個是未婚妻的小姨。三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睡在不同的房間。
他每一天都在走鋼絲，但從未失手。
因為他太會說了。他對著瑪麗說她是他的唯一，對著馬小紅說她比瑪麗更有魅力、更成熟、更讓他心動。他在飯桌上給兩個女人夾菜，碗碟的位置清清楚楚——左手邊的給瑪麗，右手邊的給馬小紅，兩個碗裡的菜一模一樣。
鄰居們看得目瞪口呆。
「那兩個女的是姐妹吧？一個喊他『俊俊』，一個喊他『涵俊』，叫得那個親熱。」住在樓下的老太太對民警說，「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