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東陽馬家姐妹遇害案3
小芸住在城北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民警找到她的時候，她剛睡醒，穿著睡衣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好幾個人高馬大的便衣，嚇得差點關上門。
「你別怕，我們找一個人。」帶隊的民警出示了證件，「是不是有個外地男人昨晚跟你在一起？」
小芸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人呢？」
「走了，一大早就走了。」小芸裹了裹睡衣，「他說他要去看車，說要買輛寶馬，讓我陪他去。」
民警對視一眼——看車。
這個人死性不改，到哪兒都要裝闊。
萊蕪市有好幾家寶馬4S店，追捕組兵分三路，各自蹲守。
八月的太陽毒辣，車裡空調開到最大還是悶得喘不過氣。兩個小時後，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叫：「A組報告，目標出現，在城東寶馬4S店，看車！」
城南那家4S店裡，張海軍正在展廳里轉悠。
他換了一身行頭，白T恤、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多了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看那誇張的款式，大概率是地攤貨。
但展廳里的銷售員可不知道那是地攤貨。
「張總」看中了一輛白色的寶馬X5，問完配置問價格，問完價格問貸款，一副馬上要交定金的樣子。他身後跟著三個姑娘，一個比一個年輕，一人手裡端著一杯4S店提供的免費咖啡，說說笑笑，像在逛商場。
追捕組五個人從三個方向進入展廳的時候，張海軍正在跟銷售經理握手。
「這車不錯，我再考慮考慮，明天帶定金來——」
話沒說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張海軍。」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反應極快，猛地轉身想跑，左手已經伸向腰間。但追捕組的人更快，兩個人同時撲上去，一個鎖喉一個絆腿，三秒之內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展廳里響起一片尖叫。
被按在地上的張海軍拼命掙扎，臉貼著冰涼的瓷磚，嘴裡還在喊：「你們幹什麼！你們抓錯人了！我什麼都沒幹！我什麼都沒幹！」
一個民警把他的臉扳過來，正對著自己。
「什麼都沒幹？」民警一字一頓地說，「東陽那個地下室里的水泥墩，你什麼都沒幹？」
張海軍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再掙扎了。
審訊室里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張海軍坐在審訊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指尖無意識地在鐵質椅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細碎的、令人煩躁的嗒嗒聲。
錢衛國坐在他對面，面前的審訊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材料，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被破拆開的水泥墩，是兩個行李箱，是那些他親手製造出來的、支離破碎的畫面。
「張海軍，男，三十二歲，橫店五官塘村人。」錢衛國翻開筆錄本，「我說的沒錯吧？」
張海軍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在外面叫張涵俊，在租車行叫張海軍，在萊蕪跟別人說你姓王。你到底姓什麼？」
沉默。
「沒關係，你想什麼時候說都行。」錢衛國點了一根煙，慢慢吸了一口，「不過我得提醒你，你現在說和以後說，性質不一樣。你自己想清楚。」
審訊室里的空調嗡嗡地響，出風口吹出來的冷風讓所有人都覺得骨頭縫裡都在發涼。
張海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修長、白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是一雙很好看的手，看起來像是彈鋼琴的，或者做精細手工活的。但法醫的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在馬小紅和馬小芳死後，然後用鋼鋸把兩具遺體分割成數塊，裝進行李箱。
那雙好看的手，一把鋸，兩具遺體，三個小時。
「我說。」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他一開口，整個故事就像決堤的洪水，骯髒、渾濁、令人作嘔。
他交代自己從小就不安分，沒畢業就出社會，騙過十幾個女孩，夏小燕只是其中一個。他交代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富二代，父母都是農民，家裡的老房子漏雨都沒錢修。
他交代自己那天把馬家姐妹騙到出租屋之後，先是把馬小芳綁起來，然後當著她面這樣這樣馬小紅，之後將兩人殺害。
他交代自己事後的醜事，用提前買好的鋼鋸進行肢解，花了一個下午把屍體裝進行李箱，再用一輛借來的小推車運回出租屋的地下室。
他交代自己花了兩天時間買水泥、沙子、粘合劑，一個人在地下室里攪拌、澆築、封存。他說他怕氣味散發出去，還特意買了一箱空氣清新劑，把地下室噴了個遍。
「你就不覺得噁心嗎？」錢衛國突然打斷他。
張海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殺的那兩個人，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姨媽，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媽。她們每天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把你當自家人。」錢衛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審訊室冰冷的空氣里，「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張海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但審訊室太安靜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家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做的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和他們提起過。」
錢衛國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他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噁心湧上喉頭——不是因為這起案件的殘暴和血腥，而是因為張海軍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和悔恨，只有一種奇怪的、不合時宜的委屈，就像一個小學生因為犯錯被叫了家長，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而是「爸媽知道了會打我」。
他殺了兩個人，肢解了兩個人，用水泥封存了兩具遺體，然後踏上逃亡之路揮霍贓款，在KTV里一擲千金，帶著三個姑娘去看寶馬。
而他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家人不知道」。
錢衛國把筆錄本合上，不想再問了。
卷宗里，張海軍身負五項罪名：重婚罪、詐騙罪、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
每一項，都足夠讓他在鐵窗里待上很久很久。但這些罪名加起來，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人骨子裡的那種東西——那種空洞的、沒有底線的、完全沒有道德感知能力的空洞。
2014年6月，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張海軍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詐騙罪、重婚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張海軍當庭表示上訴。
2015年，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同年，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張海軍被執行死刑。
馬華收到判決結果的那天，去了一趟母親的墓地。
她蹲在墓碑前，把判決書複印件燒給地下的母親，紙灰被風吹起來，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八月的陽光下翻飛。
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無聲的眼淚。
那塊被破拆開的水泥墩，後來一直存放在東陽市公安局的物證室里，編號2013-0813。
它像一個沉默的證人，見證了一場由貪婪、謊言和背叛澆鑄的人間慘劇。
而那個用假名字活在兩個女人世界裡的男人，最終用自己的真名，在死刑判決書上籤下了字。
張海軍。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身份。
一個殺人犯的身份。
「你別怕，我們找一個人。」帶隊的民警出示了證件，「是不是有個外地男人昨晚跟你在一起？」
小芸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人呢？」
「走了，一大早就走了。」小芸裹了裹睡衣，「他說他要去看車，說要買輛寶馬，讓我陪他去。」
民警對視一眼——看車。
這個人死性不改，到哪兒都要裝闊。
萊蕪市有好幾家寶馬4S店，追捕組兵分三路，各自蹲守。
八月的太陽毒辣，車裡空調開到最大還是悶得喘不過氣。兩個小時後，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叫：「A組報告，目標出現，在城東寶馬4S店，看車！」
城南那家4S店裡，張海軍正在展廳里轉悠。
他換了一身行頭，白T恤、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多了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看那誇張的款式，大概率是地攤貨。
但展廳里的銷售員可不知道那是地攤貨。
「張總」看中了一輛白色的寶馬X5，問完配置問價格，問完價格問貸款，一副馬上要交定金的樣子。他身後跟著三個姑娘，一個比一個年輕，一人手裡端著一杯4S店提供的免費咖啡，說說笑笑，像在逛商場。
追捕組五個人從三個方向進入展廳的時候，張海軍正在跟銷售經理握手。
「這車不錯，我再考慮考慮，明天帶定金來——」
話沒說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張海軍。」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反應極快，猛地轉身想跑，左手已經伸向腰間。但追捕組的人更快，兩個人同時撲上去，一個鎖喉一個絆腿，三秒之內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展廳里響起一片尖叫。
被按在地上的張海軍拼命掙扎，臉貼著冰涼的瓷磚，嘴裡還在喊：「你們幹什麼！你們抓錯人了！我什麼都沒幹！我什麼都沒幹！」
一個民警把他的臉扳過來，正對著自己。
「什麼都沒幹？」民警一字一頓地說，「東陽那個地下室里的水泥墩，你什麼都沒幹？」
張海軍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再掙扎了。
審訊室里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張海軍坐在審訊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指尖無意識地在鐵質椅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細碎的、令人煩躁的嗒嗒聲。
錢衛國坐在他對面，面前的審訊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材料，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被破拆開的水泥墩，是兩個行李箱，是那些他親手製造出來的、支離破碎的畫面。
「張海軍，男，三十二歲，橫店五官塘村人。」錢衛國翻開筆錄本，「我說的沒錯吧？」
張海軍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在外面叫張涵俊，在租車行叫張海軍，在萊蕪跟別人說你姓王。你到底姓什麼？」
沉默。
「沒關係，你想什麼時候說都行。」錢衛國點了一根煙，慢慢吸了一口，「不過我得提醒你，你現在說和以後說，性質不一樣。你自己想清楚。」
審訊室里的空調嗡嗡地響，出風口吹出來的冷風讓所有人都覺得骨頭縫裡都在發涼。
張海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修長、白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是一雙很好看的手，看起來像是彈鋼琴的，或者做精細手工活的。但法醫的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在馬小紅和馬小芳死後，然後用鋼鋸把兩具遺體分割成數塊，裝進行李箱。
那雙好看的手，一把鋸，兩具遺體，三個小時。
「我說。」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他一開口，整個故事就像決堤的洪水，骯髒、渾濁、令人作嘔。
他交代自己從小就不安分，沒畢業就出社會，騙過十幾個女孩，夏小燕只是其中一個。他交代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富二代，父母都是農民，家裡的老房子漏雨都沒錢修。
他交代自己那天把馬家姐妹騙到出租屋之後，先是把馬小芳綁起來，然後當著她面這樣這樣馬小紅，之後將兩人殺害。
他交代自己事後的醜事，用提前買好的鋼鋸進行肢解，花了一個下午把屍體裝進行李箱，再用一輛借來的小推車運回出租屋的地下室。
他交代自己花了兩天時間買水泥、沙子、粘合劑，一個人在地下室里攪拌、澆築、封存。他說他怕氣味散發出去，還特意買了一箱空氣清新劑，把地下室噴了個遍。
「你就不覺得噁心嗎？」錢衛國突然打斷他。
張海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殺的那兩個人，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姨媽，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媽。她們每天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把你當自家人。」錢衛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審訊室冰冷的空氣里，「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張海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但審訊室太安靜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家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做的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和他們提起過。」
錢衛國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他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噁心湧上喉頭——不是因為這起案件的殘暴和血腥，而是因為張海軍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和悔恨，只有一種奇怪的、不合時宜的委屈，就像一個小學生因為犯錯被叫了家長，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而是「爸媽知道了會打我」。
他殺了兩個人，肢解了兩個人，用水泥封存了兩具遺體，然後踏上逃亡之路揮霍贓款，在KTV里一擲千金，帶著三個姑娘去看寶馬。
而他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家人不知道」。
錢衛國把筆錄本合上，不想再問了。
卷宗里，張海軍身負五項罪名：重婚罪、詐騙罪、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
每一項，都足夠讓他在鐵窗里待上很久很久。但這些罪名加起來，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人骨子裡的那種東西——那種空洞的、沒有底線的、完全沒有道德感知能力的空洞。
2014年6月，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張海軍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詐騙罪、重婚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張海軍當庭表示上訴。
2015年，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同年，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張海軍被執行死刑。
馬華收到判決結果的那天，去了一趟母親的墓地。
她蹲在墓碑前，把判決書複印件燒給地下的母親，紙灰被風吹起來，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八月的陽光下翻飛。
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無聲的眼淚。
那塊被破拆開的水泥墩，後來一直存放在東陽市公安局的物證室里，編號2013-0813。
它像一個沉默的證人，見證了一場由貪婪、謊言和背叛澆鑄的人間慘劇。
而那個用假名字活在兩個女人世界裡的男人，最終用自己的真名，在死刑判決書上籤下了字。
張海軍。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身份。
一個殺人犯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