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海江邊女屍2
老周把自己的發現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法醫鑑定報告，當天下午就送到了專案組的案頭。專案組臨時設在松江分局三樓的一間大會議室里，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初步分析，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老張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與會的所有人。「大家說說吧，什麼意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一個年輕的偵查員先開了口：「從法醫的鑑定來看，沒有他殺的證據，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溺水特徵明顯，我個人傾向於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另一個老偵查員接話：「但是那個捆綁怎麼解釋？一個人把自己脖子和膝蓋捆在一起，再跳江自殺，這從常理上說不通。而且那種捆法，打的還是死結，就算是別人捆都不好操作，別說自己了。」
「法醫報告上說了，網線捆得並不緊，是鬆散性的，一個人完全可以自行完成這種捆綁。」年輕偵查員反駁道。
「鬆散性？」老偵查員冷笑了一聲，「你試試把自己膝蓋和脖子捆在一起，然後走兩步看看。別說翻護欄跳江了，你連站起來都費勁。」
老周一直沒有說話，坐在角落裡抽著煙。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了口：「我有個想法，但這個想法沒有科學依據，純粹是我的感覺。」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這個案子，不像自殺。」老周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從證據角度說的，是從心理角度。一個年輕姑娘，如果要自殺，為什麼要選這種姿勢？為什麼要跪著？為什麼要半裸上身？她是要給誰看？還是說，是有人想讓她以這種姿勢被看到？」
老周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老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這個案子，按兇殺查。查錯了再說。」
松江分局領導拍了板，案子正式定性為兇殺案，全面展開調查。
然而調查的難度遠超預期。黃浦江是活水，江水日夜不停地流動，屍體從上游漂過來，鬼知道是在哪個地方下的水。碼頭附近沒有監控探頭，案發時間又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現場早就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可以提取。死者面部腐敗嚴重，無法辨認，指紋也已經泡爛了，資料庫里根本匹配不到任何身份信息。
擺在警方面前的，只有那具屍體本身。
老張決定從最笨的辦法開始——找特徵，找一切可能識別死者身份的特徵。他讓技術科把死者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拍了照片，紋身的形狀、位置、顏色，指甲油的顏色和品牌，髮髻的盤法和髮簪的樣式，甚至連假體上的每一行字母都拍得清清楚楚。
紋身是一片葉子狀的圖案，紋在右手小臂內側，面積不大，線條不算精緻，但也不是那種路邊攤式的粗糙手藝。老張把這個紋身的照片發給了全市十幾家紋身店，請他們幫忙辨認。
指甲油是大紅色的，顏色很正，不是那種地攤貨。技術科提取了指甲油的樣本做了成分分析，初步判斷是一個中檔以上的品牌。
髮髻的盤法引起了老張的注意。那不是隨便紮起來的馬尾，而是正兒八經的古裝髮髻，用了幾根髮簪固定，盤得很用心，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做出來的效果。老張突然想到一個方向——松江區有兩個規模不小的影視基地，常年有劇組拍戲，會有大量的群眾演員和跟組演員流動。這個姑娘會不會是演員？否則為什麼要把頭髮盤成這樣？
與此同時，老周那邊也在繼續深挖假體的來源。他把假體上的那行英文字母輸入了搜尋引擎，仔細比對了一番後，鎖定了一個品牌——麥格。這是一家國外的頂級醫療假體公司，總部在美國，產品價格昂貴，是隆胸假體裡的奢侈品。更關鍵的是，麥格的英文縮寫有一個獨特的書寫方式，字母G是不封口的，和平時人們寫的G完全不一樣，這種特殊字體是麥格公司專門註冊的防偽標識。
老周馬上打電話給麥格在中國的唯一代理商，公司就在上海。代理商那邊很配合，提供了所有銷售記錄。這種型號的假體造價昂貴，代理商一共只賣出了六隻。而在這六隻中，同時將兩隻假體安裝在同一個人身上的，只有一例。也就是說，拿著這對假體去做隆胸手術的，整個中國就一個人。
代理商還提供了那台手術的詳細信息——手術地點在上海市第九人民醫院，時間是2007年3月，手術記錄上登記的患者名叫王麗華，福建建陽人。在手術同意書的家屬/陪同人一欄里，還簽著另一個人的名字：趙衛明。
院方證實，當天正是趙衛明陪著王麗華來的醫院，並且用現金支付了全部四萬多元的手術費用。
老張拿到這份資料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四萬多的隆胸手術，用現金支付，由一名男子陪同。這背後的關係，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馬上調取了趙衛明的身份信息，看完之後，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趙衛明，松江本地人，時年四十一歲，一家大型國企的正處級幹部，年薪八十萬，手裡握著核心業務，在外面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家室，有兒女，家庭完整，經濟條件優渥。
一個有頭有臉的國企處長，陪著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去做隆胸手術，還全額付款。
這關係，不需要解釋了。
但老張沒有急著抓人。他讓偵查員先查趙衛明的行蹤，看看他在王麗華失蹤的那段時間有沒有異常。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問題就出來了——2008年12月中旬，趙衛明向單位請了三天假，理由是「家裡有事」。而那三天裡，他的私家車從上海開到了浙江嘉善，走的是偏僻的鄉間小路，沒有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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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調了嘉善那一帶的監控，在一處江邊路段的畫面里看到了趙衛明的車。深夜十一點，天上下著小雨，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江堤上，後備箱打開著。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人影，從後備箱裡拖出一個長條形狀的東西，用了很大的力氣把它拖到江邊，然後扔進了水裡。
畫面是黑白的，像素也不高，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但那長度，那形狀，那被拖拽時微微彎曲的弧度——怎麼看都像一個人。
老張看完這段視頻，把手裡的煙狠狠掐滅在菸灰缸里。「抓人。」
趙衛明是在單位被帶走的。那天他剛開完一個部門會議，穿著深色西裝，打著領帶，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正往辦公室走。兩個便衣警察在走廊里攔住了他，出示了證件。趙衛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文件夾掉在了地上，紙張散落一地。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機械地跟著警察走了出去。
走廊里經過的同事們都停下腳步，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老張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與會的所有人。「大家說說吧，什麼意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一個年輕的偵查員先開了口：「從法醫的鑑定來看，沒有他殺的證據，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溺水特徵明顯，我個人傾向於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另一個老偵查員接話：「但是那個捆綁怎麼解釋？一個人把自己脖子和膝蓋捆在一起，再跳江自殺，這從常理上說不通。而且那種捆法，打的還是死結，就算是別人捆都不好操作，別說自己了。」
「法醫報告上說了，網線捆得並不緊，是鬆散性的，一個人完全可以自行完成這種捆綁。」年輕偵查員反駁道。
「鬆散性？」老偵查員冷笑了一聲，「你試試把自己膝蓋和脖子捆在一起，然後走兩步看看。別說翻護欄跳江了，你連站起來都費勁。」
老周一直沒有說話，坐在角落裡抽著煙。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了口：「我有個想法，但這個想法沒有科學依據，純粹是我的感覺。」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這個案子，不像自殺。」老周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從證據角度說的，是從心理角度。一個年輕姑娘，如果要自殺，為什麼要選這種姿勢？為什麼要跪著？為什麼要半裸上身？她是要給誰看？還是說，是有人想讓她以這種姿勢被看到？」
老周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老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這個案子，按兇殺查。查錯了再說。」
松江分局領導拍了板，案子正式定性為兇殺案，全面展開調查。
然而調查的難度遠超預期。黃浦江是活水，江水日夜不停地流動，屍體從上游漂過來，鬼知道是在哪個地方下的水。碼頭附近沒有監控探頭，案發時間又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現場早就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可以提取。死者面部腐敗嚴重，無法辨認，指紋也已經泡爛了，資料庫里根本匹配不到任何身份信息。
擺在警方面前的，只有那具屍體本身。
老張決定從最笨的辦法開始——找特徵，找一切可能識別死者身份的特徵。他讓技術科把死者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拍了照片，紋身的形狀、位置、顏色，指甲油的顏色和品牌，髮髻的盤法和髮簪的樣式，甚至連假體上的每一行字母都拍得清清楚楚。
紋身是一片葉子狀的圖案，紋在右手小臂內側，面積不大，線條不算精緻，但也不是那種路邊攤式的粗糙手藝。老張把這個紋身的照片發給了全市十幾家紋身店，請他們幫忙辨認。
指甲油是大紅色的，顏色很正，不是那種地攤貨。技術科提取了指甲油的樣本做了成分分析，初步判斷是一個中檔以上的品牌。
髮髻的盤法引起了老張的注意。那不是隨便紮起來的馬尾，而是正兒八經的古裝髮髻，用了幾根髮簪固定，盤得很用心，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做出來的效果。老張突然想到一個方向——松江區有兩個規模不小的影視基地，常年有劇組拍戲，會有大量的群眾演員和跟組演員流動。這個姑娘會不會是演員？否則為什麼要把頭髮盤成這樣？
與此同時，老周那邊也在繼續深挖假體的來源。他把假體上的那行英文字母輸入了搜尋引擎，仔細比對了一番後，鎖定了一個品牌——麥格。這是一家國外的頂級醫療假體公司，總部在美國，產品價格昂貴，是隆胸假體裡的奢侈品。更關鍵的是，麥格的英文縮寫有一個獨特的書寫方式，字母G是不封口的，和平時人們寫的G完全不一樣，這種特殊字體是麥格公司專門註冊的防偽標識。
老周馬上打電話給麥格在中國的唯一代理商，公司就在上海。代理商那邊很配合，提供了所有銷售記錄。這種型號的假體造價昂貴，代理商一共只賣出了六隻。而在這六隻中，同時將兩隻假體安裝在同一個人身上的，只有一例。也就是說，拿著這對假體去做隆胸手術的，整個中國就一個人。
代理商還提供了那台手術的詳細信息——手術地點在上海市第九人民醫院，時間是2007年3月，手術記錄上登記的患者名叫王麗華，福建建陽人。在手術同意書的家屬/陪同人一欄里，還簽著另一個人的名字：趙衛明。
院方證實，當天正是趙衛明陪著王麗華來的醫院，並且用現金支付了全部四萬多元的手術費用。
老張拿到這份資料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四萬多的隆胸手術，用現金支付，由一名男子陪同。這背後的關係，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馬上調取了趙衛明的身份信息，看完之後，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趙衛明，松江本地人，時年四十一歲，一家大型國企的正處級幹部，年薪八十萬，手裡握著核心業務，在外面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家室，有兒女，家庭完整，經濟條件優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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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係，不需要解釋了。
但老張沒有急著抓人。他讓偵查員先查趙衛明的行蹤，看看他在王麗華失蹤的那段時間有沒有異常。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問題就出來了——2008年12月中旬，趙衛明向單位請了三天假，理由是「家裡有事」。而那三天裡，他的私家車從上海開到了浙江嘉善，走的是偏僻的鄉間小路，沒有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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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是黑白的，像素也不高，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但那長度，那形狀，那被拖拽時微微彎曲的弧度——怎麼看都像一個人。
老張看完這段視頻，把手裡的煙狠狠掐滅在菸灰缸里。「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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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經過的同事們都停下腳步，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