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難的根本不是誰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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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秀蓮看著顧辰,眼神毫無波瀾。

  "我每天去餵豬的時候,都知道那是砸死他的東西留下的碎渣。"

  "但我沒有絲毫噁心。我覺得,那就是他該有的下場。"

  觀察窗後,錢大勇聽得臉色發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當了這麼多年警察,見過各種兇殘的殺人犯,卻極少見到這種把人砸死後還能若無其事熬湯餵豬的絕境反殺。

  全部供述落到筆錄上。

  印表機發出輕微的運轉聲,吐出帶著餘溫的紙張。

  顧辰坐在對面,沒有任何破案後的輕鬆感。

  韋秀蓮當然犯了法,殺人碎屍,鐵證如山。

  可她口中那段七個月孩子流掉的血,那些年打不完的拳腳,讓整個案子從普通的"妻殺夫"變得格外沉重。

  法律必須給肖玉良之死一個結果。

  但卷宗之外,那些把人一步步逼到動殺念的生活爛泥,不會因為一個認罪就自動消失。

  方遠把列印好的筆錄推到韋秀蓮面前,遞過去一盒紅印泥。

  韋秀蓮低著頭,在筆錄最後按下指印,神情平如死水,只有抓著筆的手背繃得發白。

  那一夜,審訊室的燈熄得很晚。

  第二天一早,技術室和柳泉鎮派出所兩邊的補證材料同時回流到了清河市局刑偵支隊。

  辦公桌上,幾份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文件一字排開。

  趙德安拿起最上面那份技術室的初步鑑定報告。

  豬圈與廚房裡篩出來的那些細碎骨渣,經過連夜比對,基本排除了常見豬骨的特徵,骨質密度和斷裂紋理更接近羊類大骨。

  緊接著是柳泉鎮派出所傳來的筆錄。

  付彩雲的偽證翻供筆錄已經簽實畫押,隔壁街屠戶關於肖家購買羊後腿的人證證詞,也與案發前的時間線完全吻合。

  趙德安把這幾份材料攤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案子,真是絕了。"他搖了搖頭,連一向穩重的他都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最難的根本不是誰殺了人,而是誰能想到,那件要命的兇器最後會被端進鍋里、倒進豬槽,吃得乾乾淨淨。"

  顧辰拿過那份翻供筆錄掃了一眼,確認證據鏈已經閉環,神色沉實,沒說話。

  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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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辰拿著整理好的材料,再次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韋秀蓮坐在鐵椅子上。昨天晚上那種死死硬扛的勁頭,已經不見了。一夜之間,身體裡所有的力氣都被卸空,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顧辰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筆錄本。

  "韋秀蓮,我們現在核實你前供里的幾處細節。"聲音平穩,"案發當晚,你從拿起羊腿到砸下去,中間隔了多久?砸完之後,你是立刻開始解凍,還是停頓過?"

  韋秀蓮抬起眼皮,看了顧辰一眼。

  "我沒停頓。"答得很平,甚至配合得有些過分安靜,"他倒下去之後,我直接把羊腿拿進灶房扔進了水槽里。腦子裡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她沒有替自己找任何藉口,也沒有試圖把行為往"失控"上靠。

  趙德安中途推門插了進來,看著這個親手砸死丈夫又從容毀屍的女人,眉頭緊鎖。

  "韋秀蓮。"他停頓了一下,問了一句,"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後不後悔?"

  韋秀蓮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抬起頭,看了眼審訊室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

  過了幾秒鐘,才出聲。

  "後悔沒早點動手。"

  屋裡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語氣里沒有裝狠的成分。她是真的覺得,自己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就是讓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多活了這麼多年。

  方遠站在單向玻璃外,聽著這句平靜到極點的話,心裡直發沉。

  有些人並不是在一瞬間突然變成兇手的,而是被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硬生生熬成了這副樣子。

  供述繼續往下走。

  其中最扎人的一段,是韋秀蓮提到當年那個七個月的孩子流產後,村里人的反應。

  "我躺在床上起不來,村里幾個嬸子來看我。"韋秀蓮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譏諷弧度,"有人勸我'忍著過吧,日子長著呢'。有人說'男人喝了酒都這樣,別往心裡去'。"

  韋秀蓮的手指在擋板上無意識地摳著。

  "甚至還有人背地裡說,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連個種都護不住。"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乾澀。

  顧辰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沒有插一句話。把苦難當成常態、把暴行合理化的人情環境,本身就是壓在韋秀蓮身上的另一層看不見的兇器——他心裡清楚這一點,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說出口。

  中午前,結案報告的初稿列印了出來。

  趙德安拿著筆,在報告上重重地劃了幾道。他特意把"長期遭受家暴"與"流產舊傷"寫進了案情成因說明里。

  "這部分必須寫清楚。"趙德安看著顧辰,語氣分明,"但我也明確註明了,遭受侵害與長期壓迫可以解釋她的心理積怨,但這不構成私力復仇的合法理由。"

  顧辰看完報告,點了點頭。

  這才是案子最該有的樣子。不替嫌疑人的罪行洗白,也不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簡單寫扁。刑偵從來不是裁判情緒,而是把這些複雜沉重的人命案,原原本本地壓回法律的坐標系裡。

  同一時間,柳泉鎮派出所那邊。

  案情的風聲已經傳了個七七八八,不少鎮上的民警和協警跑來打聽真假。

  過去半年都沒人想明白的舊案,臨安縣那邊借調來的顧辰幾人,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挖開了真相。鎮上的民警們聽完案情還原,一個個又服又嘆。

  錢大勇站在派出所的大院裡,嘴上說著"別圍著聽熱鬧,趕緊幹活去",臉上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大勇哥,那凍羊腿真的能砸死人?"一個年輕協警湊過來,滿臉不可思議地追問。

  錢大勇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那還有假!"他雙手叉腰,聲音洪亮,"你們是沒看見顧辰當時的架勢!他拎著一隻凍得梆硬的整雞,照著那塊老青磚'砰'地就是一下!冰渣子亂飛!那青磚的邊角硬生生被砸崩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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