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天送檢的量可真不少。
對別人來說，那只是清理不徹底留下的垃圾。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顧辰借著水聲，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捏起那幾根鬍鬚，包進去。
順手又把剃鬚刀上殘留的幾縷碎茬颳了下來，一併包好。
沒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紙巾塞進褲子口袋最深處。
他捧起水洗了把臉，扯過毛巾擦乾，轉身拉開門。
剛走出去，腳步就停住了。
陶明遠正端著一杯水，直挺挺地站在洗手間門口。
臉上的笑僵住，直勾勾盯著顧辰。
"警官，喝口水吧。"陶明遠把水杯遞過來。
"謝謝。"
顧辰面色如常地伸手接過。
兩人指尖錯開時，顧辰的視線在陶明遠左手手背上停了半秒。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抓痕。
被創可貼遮著，但邊緣露出的紅腫，是被女人的指甲用力劃出來的。
顧辰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水，隨口問道："昨晚樓道里有沒有什麼動靜？比如爭吵聲，或者重物落地的聲音？"
陶明遠搖頭搖得很快。
"沒有，我剛才說了，我一直戴著降噪耳機工作，什麼都沒聽到。這樓隔音本來就不好，但我確實沒注意。"
顧辰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
正常住在九樓，樓下深夜有人掙扎打鬥，戴著耳機也該察覺動靜。
可陶明遠答得太乾脆、太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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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與我無關"四個字，刻在了每一句回答里。
人就是他殺的。
現在，只差合法證據。
"行，今天就先問到這，打擾了。如果想起什麼線索，隨時聯繫我們。"
方遠合上記錄本，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顧辰一言不發地跟著方遠走出九一八室。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顧辰，這個程式設計師不對勁吧？"方遠壓低聲音，眉頭皺在一起，"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他那屋子乾淨得離譜，而且他回答問題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的筆。"
方遠還在靠直覺摸索。
顧辰已經把整個案件的重心，壓在了陶明遠身上。
"你去查一下陶明遠近幾個月的工作情況、出行記錄，還有沒有前科。"顧辰腳步不停，語氣極其嚴肅。
"順便再跟戶籍科打個招呼，弄到他近期的正式身份信息和體檢報告。"
方遠聽出不對。
這根本不是排查普通住戶的架勢。
這是把對方當成頭號嫌疑人在查了。
方遠的臉色也跟著鄭重起來，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回去馬上辦。"
走到樓下花壇邊，顧辰停下腳步。
背對著監控死角，把口袋裡那團紙巾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開，將裡面包好的鬍鬚和碎茬倒進隨身攜帶的無菌證物袋，封好口。
這一步，已經踩在程序邊界上了。
未經正式手續、沒有搜查令，私自提取嫌疑人物品作為檢材，一旦做得太糙被發現，不僅會被上級嚴厲批評，甚至可能直接打草驚蛇，讓陶明遠毀掉所有證據。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讓這個殺人犯繼續在眼皮子底下裝無辜，隨時可能逃跑。
這更不是他能接受的結果。
必須儘快拿到那份DNA比對結論。
回到警車上。
方遠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手繃住，轉頭看向副駕駛。
"顧辰，你跟我交個底，是不是九一八那個陶明遠有問題？你在他家廁所里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顧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沒有解釋自己拿了什麼，也沒有提那道抓痕。
"這個人值得優先查。"
顧辰只說了這七個字。
方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從接手這個案子到現在，顧辰幾乎沒有說過一句沒有根據的廢話。
他指出的樓梯間血跡，他推斷的拋屍邏輯，全部被證實了。
方遠又冒出一個念頭：顧辰是不是看見了他們沒看見的東西？
可看著顧辰那張沉著的臉，又找不到能繼續追問的切口。
只能咽了口唾沫，一腳踩下油門，朝著支隊大院開去。
當晚，一隊辦公室。
其他人已經去摸排別的線索了，辦公室里只剩下顧辰一個人。
桌上亮著一盞檯燈。
顧辰獨自坐在桌前，把方遠下午剛調出來的陶明遠基礎信息，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獨居。
程式設計師。
常年宅家。
社交關係極其簡單。
符合犯罪心理學裡常見的偽裝：容易被人忽略。
顧辰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神情沒有半點鬆懈。
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確認誰有罪——系統已經把答案貼在了他臉上。
真正的較量，是怎麼把這份答案變成一條誰都挑不出毛病的鐵證鏈，合法合規地把陶明遠送上刑場。
鬍鬚樣本已經到手。
下一步，必須把它送進技術室，讓林冉完成合法比對。
顧辰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把那隻裝著鬍鬚的證物袋平放進去。
抽屜合上，聲音極輕。
第二天一早。
顧辰坐在辦公桌前，把陶明遠的住戶信息、作息規律和昨晚的問話細節重新鋪開。
視線在紙面上來回掃視。
這個人處處不對勁。
過分乾淨的房間，嚴絲合縫的說辭，還有那道刻意遮擋的抓痕。
可所有的"不對勁"在法律面前都只是經驗判斷。
沒有實質證據，就不能直接上手銬。
顧辰盯著那份臨時整理的記錄看了足足半分鐘。
按了按眉心，隨手拉開桌子最下層的抽屜，將那隻證物袋取出，平放在桌邊。
臉色沉下去。
程序正義固然重要，但絕不能成為兇手逍遙法外的護身符。
必須先把最關鍵的比對做出來。
技術室的門半開著。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福馬林和生化試劑氣味。
蘇小魚正站在操作台前，處理一隊剛送過來的一批常規排查檢材。
"蘇法醫，加個急。"
顧辰走上前，趁著送檢窗口還沒關，將裝有陶明遠鬍鬚的證物袋夾在那批常規樣本的末尾，一同遞了進去。
蘇小魚推了推黑框眼鏡，拿起登記表。
"一隊今天送檢的量可真不少。"
顧辰拿起筆，在登記欄隨手寫下"樓道延伸取樣"。
筆尖微頓。
他在備註里添了一行字。
"趙隊安排，優先比對宋雅琴案精斑。"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顧辰借著水聲，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捏起那幾根鬍鬚，包進去。
順手又把剃鬚刀上殘留的幾縷碎茬颳了下來，一併包好。
沒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紙巾塞進褲子口袋最深處。
他捧起水洗了把臉，扯過毛巾擦乾，轉身拉開門。
剛走出去，腳步就停住了。
陶明遠正端著一杯水，直挺挺地站在洗手間門口。
臉上的笑僵住，直勾勾盯著顧辰。
"警官，喝口水吧。"陶明遠把水杯遞過來。
"謝謝。"
顧辰面色如常地伸手接過。
兩人指尖錯開時，顧辰的視線在陶明遠左手手背上停了半秒。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抓痕。
被創可貼遮著，但邊緣露出的紅腫，是被女人的指甲用力劃出來的。
顧辰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水，隨口問道："昨晚樓道里有沒有什麼動靜？比如爭吵聲，或者重物落地的聲音？"
陶明遠搖頭搖得很快。
"沒有，我剛才說了，我一直戴著降噪耳機工作，什麼都沒聽到。這樓隔音本來就不好，但我確實沒注意。"
顧辰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
正常住在九樓，樓下深夜有人掙扎打鬥，戴著耳機也該察覺動靜。
可陶明遠答得太乾脆、太完整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把"與我無關"四個字，刻在了每一句回答里。
人就是他殺的。
現在，只差合法證據。
"行，今天就先問到這，打擾了。如果想起什麼線索，隨時聯繫我們。"
方遠合上記錄本，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顧辰一言不發地跟著方遠走出九一八室。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顧辰，這個程式設計師不對勁吧？"方遠壓低聲音，眉頭皺在一起，"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他那屋子乾淨得離譜，而且他回答問題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的筆。"
方遠還在靠直覺摸索。
顧辰已經把整個案件的重心，壓在了陶明遠身上。
"你去查一下陶明遠近幾個月的工作情況、出行記錄，還有沒有前科。"顧辰腳步不停，語氣極其嚴肅。
"順便再跟戶籍科打個招呼，弄到他近期的正式身份信息和體檢報告。"
方遠聽出不對。
這根本不是排查普通住戶的架勢。
這是把對方當成頭號嫌疑人在查了。
方遠的臉色也跟著鄭重起來，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回去馬上辦。"
走到樓下花壇邊，顧辰停下腳步。
背對著監控死角，把口袋裡那團紙巾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開，將裡面包好的鬍鬚和碎茬倒進隨身攜帶的無菌證物袋，封好口。
這一步，已經踩在程序邊界上了。
未經正式手續、沒有搜查令，私自提取嫌疑人物品作為檢材，一旦做得太糙被發現，不僅會被上級嚴厲批評，甚至可能直接打草驚蛇，讓陶明遠毀掉所有證據。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讓這個殺人犯繼續在眼皮子底下裝無辜，隨時可能逃跑。
這更不是他能接受的結果。
必須儘快拿到那份DNA比對結論。
回到警車上。
方遠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手繃住，轉頭看向副駕駛。
"顧辰，你跟我交個底，是不是九一八那個陶明遠有問題？你在他家廁所里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顧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沒有解釋自己拿了什麼，也沒有提那道抓痕。
"這個人值得優先查。"
顧辰只說了這七個字。
方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從接手這個案子到現在，顧辰幾乎沒有說過一句沒有根據的廢話。
他指出的樓梯間血跡，他推斷的拋屍邏輯，全部被證實了。
方遠又冒出一個念頭：顧辰是不是看見了他們沒看見的東西？
可看著顧辰那張沉著的臉，又找不到能繼續追問的切口。
只能咽了口唾沫，一腳踩下油門，朝著支隊大院開去。
當晚，一隊辦公室。
其他人已經去摸排別的線索了，辦公室里只剩下顧辰一個人。
桌上亮著一盞檯燈。
顧辰獨自坐在桌前，把方遠下午剛調出來的陶明遠基礎信息，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獨居。
程式設計師。
常年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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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犯罪心理學裡常見的偽裝：容易被人忽略。
顧辰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神情沒有半點鬆懈。
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確認誰有罪——系統已經把答案貼在了他臉上。
真正的較量，是怎麼把這份答案變成一條誰都挑不出毛病的鐵證鏈，合法合規地把陶明遠送上刑場。
鬍鬚樣本已經到手。
下一步，必須把它送進技術室，讓林冉完成合法比對。
顧辰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把那隻裝著鬍鬚的證物袋平放進去。
抽屜合上，聲音極輕。
第二天一早。
顧辰坐在辦公桌前，把陶明遠的住戶信息、作息規律和昨晚的問話細節重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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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處處不對勁。
過分乾淨的房間，嚴絲合縫的說辭，還有那道刻意遮擋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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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實質證據，就不能直接上手銬。
顧辰盯著那份臨時整理的記錄看了足足半分鐘。
按了按眉心，隨手拉開桌子最下層的抽屜，將那隻證物袋取出，平放在桌邊。
臉色沉下去。
程序正義固然重要，但絕不能成為兇手逍遙法外的護身符。
必須先把最關鍵的比對做出來。
技術室的門半開著。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福馬林和生化試劑氣味。
蘇小魚正站在操作台前，處理一隊剛送過來的一批常規排查檢材。
"蘇法醫，加個急。"
顧辰走上前，趁著送檢窗口還沒關，將裝有陶明遠鬍鬚的證物袋夾在那批常規樣本的末尾，一同遞了進去。
蘇小魚推了推黑框眼鏡，拿起登記表。
"一隊今天送檢的量可真不少。"
顧辰拿起筆，在登記欄隨手寫下"樓道延伸取樣"。
筆尖微頓。
他在備註里添了一行字。
"趙隊安排，優先比對宋雅琴案精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