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身騎車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近代風的鏡面玻璃大廈反射著斯拉的夕陽,映射在古色古香的建築上,為這幅拼布般的街景抹上一層暈紅的防塵光油。

  在這暖色的世界中,那格格不入如畫外蝴蝶的長髮便是一筆高對比度的藍。黑色的長風衣為深紫色的西服擋住了冬日的寒風,卻也將這少見的晴日阻擋在了胸腹之外。

  戈蒂娜·佐爾根,正在前往赴約的路上。

  坐落於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學科都市菲林斯(felins)的法戈宅與斯拉算不上近,卻也絕不會比要搭乘巴士才能抵達的倫敦中心更遠。或許對於缺乏魔術才能的埃爾梅羅二世來說有些困難,但就戈蒂娜這樣「武鬥派」的魔術師而言,是憑藉雙腿就能跨越的距離。

  儘管如此,戈蒂娜還是選擇了向柏油馬路旁的公車站走去。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那輛常見的紅色雙層巴士正停在那裡,戈蒂娜便也樂得假於外物以省些不必要的氣力。

  說起來,學科都市之間的線路還沒開通新引進的連接式巴士啊。在登車的過程中,戈蒂娜閒來無事地想到。明明市中心到各個學科都市的連接式巴士已經運營了將近一月,聯合王國的路政還是一如既往地怠惰。

  略微錯開了晚高峰期的巴士內部嘈雜而不擁擠,戈蒂娜在車門一側的靠窗座位坐下,餘光偶然在下車的人流中瞥見了一抹最近才熟稔起來的黑。

  一個月前才從植物科(尤米娜)轉來埃爾梅羅教室的沙條綾香,說來也算是自己在遠東方面的半個老師了。如果不是綾香告訴戈蒂娜的那些常識,恐怕她會在這次冬木之行中處處碰𤩹。

  就像老師曾經自嘲時說的那樣,由於對遠東的習俗等並不了解,導致暗示魔術完全沒能起到應有的作用,若非房東的老夫婦是好人,恐怕他在召喚從者之前就已經從冬木的儀式中出局了。

  老師當時的語氣遺憾中帶著慶幸,想來遇見了那位「從者」對他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正是因為對當時的埃爾梅羅二世難以忘懷,戈蒂娜·佐爾根才會選擇前往遠東的冬木為他探路。也正是因此,戈蒂娜才一定要阻止他前往冬木。

  且不論埃爾梅羅二世本人的魔術水平有目共睹的慘不忍睹,如今的埃爾梅羅也沒有與另一支「十二貴族」競爭的能力了。哪怕戈蒂娜真的想要支持老師的夢想,也得看阿尼姆斯菲亞的那位lord會不會因塞雷雪拉的報告而改變心意。

  或許是因為到了阿尼姆斯菲亞的地盤,戈蒂娜不僅目光所及,連思緒都被阿尼姆斯菲亞所占滿了。

  相比近代與古建築錯落混搭的斯拉,菲林斯的建築風格則是頗具科幻風格的同時不失貴氣。那些看似尖端的實驗室中,所研究的依舊是以中世紀的地心說為基礎傳承至今的天體魔術。若非要戈蒂娜為所見的景象定個稱呼,那恐怕沒有什麼是比「太空歌劇」更適合這座隸屬於阿尼姆斯菲亞的學術都市的了。

  這塊披著實驗室皮的領主自留地其實從未進步。

  歐內斯特·法戈的死便是最好的證明,這位看似世俗進步的家主在法戈家內部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地心論者。他唯一一次向瑪麗研究的以日心說為基礎的現代天體魔術妥協,就是在他行將就木而開始病急亂投醫的時候。

  所以他死了。

  在看到法戈宅的一剎那,戈蒂娜就如此確信。


  停下腳步,靜靜等待主人前來迎接。戈蒂娜忙裡偷閒地審視起了四周的魔力流動。

  坐落於郊外的法戈距中心區的直線距離雖不算偏遠,但若是不知方位的人沿著公路尋找也並非易事。這小小的太陽系就這樣藉助戈蒂娜腳下柯依伯帶的結界隱藏於倫敦荒涼的第四旋臂。

  在以前,這份拱衛的職責屬於月球,但單一的星體在概念上便不如覆蓋整個黃道面的小行星帶適合阻隔外物。從效率的角度來看,這一魔術被替換也只能說是優勝劣汰了。

  就像宅子的主人一樣。戈蒂娜在心底為歐內斯特的死下了判詞,便向前來迎接自己的瑪麗走去。

  「克蕾雅還在廚房。」似乎是感受到了戈蒂娜看向她戒指時那玩味的眼神,瑪麗解釋道。

  戈蒂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以法戈家女僕長兼主廚的身份?」

  「以法戈家女主人的身份。」瑪麗掩嘴輕笑,手上的戒指在白色的led燈光下閃著星辰般的光芒。

  戈蒂娜沒有繼續接話,笑著跟在瑪麗身後向餐廳走去,一路上都在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內飾。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原先仿佛永恆燃燒的蠟燭被光效更強的led白光燈所替代,中央大廳那支撐著穹頂的羅馬式立柱保留了下來,但它們如今的作用卻不僅僅是劃分出十二星區,同時也作為類似日咎的鐘表使用。

  據瑪麗所說,埃爾梅羅二世正是在這裡推理出了歐內斯特之死與日心說有關,那位內弟子格蕾也是在此擊潰了妄圖奪舍她的歐內斯特殘魂。

  而她所使用的,那件對靈體特攻的魔術禮裝……

  作為威爾斯人的瑪麗絕不會認錯,那與威爾斯國旗上的紅龍同出一源的氣息。若非如此,她也不至於在失態之下下意識地離開了自己的位置,從而讓埃爾梅羅二世看出了端倪。

  說著,瑪麗停在了圓形大廳內相對靠外的地方。

  若將穹頂的壁畫視作太陽,瑪麗所站的便是土星(♄)的軌道。戈蒂娜看向瑪麗的右手,潔白如玉,已然消退了曾銘刻其上的♄狀傷痕的右手。

  她幾乎能想像出當時在這裡發生的場景——象徵著土星的瑪麗脫軌,代表「束縛」的概念發生鬆動,本該「死亡」的命運偏離,靈體因此獲得了移動的能力,在格蕾的手中苟延殘喘了下來。

  如此也能解釋為什麼埃爾梅羅二世分明看出了瑪麗與歐內斯特的死脫不了干係卻沒有任何表示,lord的確完成了「偵探」的委託,卻又置身事外地不願讓內弟子成為瑪麗「買兇殺人」的刀,不沾因果地將靈體留在了這座凶宅之中。

  這麼想來,瑪麗在聽到戈蒂娜要來做客時表現出的驚喜,或許也有認為自己是在知曉一切後前來善後的原因在內。雖然那時的戈蒂娜其實並不清楚,但就結果而言瑪麗是對的。

  若自己沒有前往冬木,那瑪麗也就不會有這樣的失誤。這一切都與自己的缺席有關,所以也該由自己來了結這份因果。戈蒂娜·佐爾根如是想著,落後瑪麗半步走進了餐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