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記
和傳聞中不同，學術都市斯拉的空氣污染並不比倫敦的其它地方更嚴重。考慮到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建立遠晚於其他學部，遠離倫敦中心的斯拉實際上有著十一座學術都市中最清新的空氣也未可知。
或許是愛烏及屋吧，但至少戈蒂娜·佐爾根是這麼認為著的，否則她也不會在向法政科匯報完工作後婉拒了同僚的邀請來到了這裡——也可能是她跟那位代替化野菱理前來對接的戈爾德確實不熟。
因為想要早些將前往冬木市考察得到的資料交到老師手中，戈蒂娜的腳步也不禁輕快了幾分，高馬靴踏在纏繞著爬山虎的坡道上，引起陣陣蟲鳴。
穿過十字路口，踏入兼具現代感與古風的大廳。這間被稱作「埃爾梅羅教室」的學教室也是斯拉風格的階梯式，如行星軌道般半環於正中的講台。
不過月余時間而已，這裡又多出了幾張新面孔。看著正三五成群向外離開的學生，戈蒂娜不禁有些感慨。她剛來到這間教室的時候，學生的數量連第一排都坐不滿，如今的埃爾梅羅教室也算是小有名氣了——雖然大多數都不算什麼好名聲。
「緹娜？」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將戈蒂娜從思緒中驚醒，戈蒂娜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金色的髮絲已經飄到了她的眼前。「你回來了？」
聲音的主人是瑪麗·里爾·法戈，法戈家如今的家主。法戈家是天體科君主阿尼姆斯菲亞家的旁支，與隱修者風格的本家不同，積極干涉世俗事務的法戈家在天體科乃至整個時鐘塔都有著相當的話語權，前家主歐內斯特更是被視為馬里斯比利的喉舌。
因此，哪怕身在遠東的冬木，戈蒂娜也從出身天體科的同行者那裡聽聞了歐內斯特·法戈的死訊。
「該說一句恭喜嗎？」戈蒂娜將公文包換到左手，用右手握住了那隻伸來的右手，拇指在瑪麗的手背上一觸即離，轉而抓住了她無名指上戴著戒指的左手。
「果然瞞不過你。」瑪麗笑著抽回手，帶著戈蒂娜向邊上走開幾步避過向外湧出的人群。「克蕾雅也建議我等你回來之後再辦，不過我實在是等不了了。」
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隻潔白如玉的右手，戈蒂娜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方便的話，一會請我去坐坐？」
似乎沒想到戈蒂娜會說出這樣的話，瑪麗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帶著些許驚喜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怪我沒有等你？」
「不如說是沒趕上你的訂婚儀式的我的不對。」戈蒂娜輕咳一聲，在「訂婚儀式」上加重了語氣。瑪麗也很快會意，留下一句「今晚務必賞光」後便匆匆離去。
看著瑪麗漸行漸遠的背影，戈蒂娜在心底嘆了口氣，叩響了埃爾梅羅二世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從內里傳來埃爾梅羅二世那略顯疲憊和中氣不足的聲音。戈蒂娜將手搭上門把手，房門卻在這同時打開，使她感到一瞬間的重心不穩。
前來開門的灰色少女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誤，將臉更深地藏進了兜帽的陰影中，整個人也蜷得更小了一圈縮向門後，只傳來一句低聲的「對不起……」。
向灰發的少女格蕾友善地笑笑，戈蒂娜走到埃爾梅羅二世辦公桌前，在平日屬於萊妮絲的椅子上坐下，將左手的公文包從桌上推向埃爾梅羅二世。
看到戈蒂娜帶來的東西，君主瘦削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角才拿出公文包內的報告，又在看到開頭的時候便眯起了眼睛。
「開門見山地說，我不認同由老師作為協會的代表參加冬木的儀式。」戈蒂娜用左手肘撐在桌上以手掌托著臉，仿佛想透過紙張與埃爾梅羅二世對視。「相信您也看得出來，當地的魔力性質分析顯示惡性要素超出可控範圍。結合十年前的火災，第一原則執行局有理由懷疑其中存在甚至本身即是惡性魔術犯罪。」
「說得很對，lady。」藏在報告紙後的埃爾梅羅二世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他的聲音落在戈蒂娜耳中有些有氣無力，如同燃燒過後彌散在室內的灰。
「以上是我的結論。」戈蒂娜抿了抿嘴，看向埃爾梅羅二世的雙眼微微眯起，這才接著話頭繼續。「您手中的報告中還有與我同行的另一位代表，賽蕾雪拉·艾爾隆的結論。就結果而言，塞拉她和我意見相同。」
「多謝了，lady。」埃爾梅羅二世放下了手中的報告，常年陰鬱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但戈蒂娜卻沒來由地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出一絲苦澀。「法政科……化野菱理女士的意思是？」
「我沒能見到她本人。」戈蒂娜搖了搖頭，在皺眉停頓了片刻後繼續道。「代班的穆吉克先生托我向您詢問未來能不能在埃爾梅羅教室為他的兒子留個位置。」
聽戈蒂娜一本正經地複述戈爾德·穆吉克的話，站在埃爾梅羅二世身後的格蕾不禁蕪爾，將原來有些沉重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些許。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戈蒂娜則藉此機會拋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似乎並不意外。」
「穆吉克家也與那片土地有著因緣，由戈爾德來作為臨時的對接人員並不奇怪。」埃爾梅羅二世想起自伊澤路瑪事件初遇後便一直試圖與他搭上門路的戈爾德·穆吉克，太陽穴的位置就傳來陣陣幻痛。「至於化野女士的缺席，我想她仍在為前些日子的事件善後吧。」
前些日子的事件……
戈蒂娜知道，歐內斯特·法戈在自家的宅邸（魔術工房）中被分屍而死後，最終接受了阿尼姆斯菲亞家的邀請解決這起案件的正是埃爾梅羅二世。
而以老師的智慧，哪怕是在法政科工作的自己也沒有瞞過他的把握，更何況是從未處理過這種事情的瑪麗在倉促之間去做了。
想到這裡，戈蒂娜在草草結束聊天后便向埃爾梅羅二世起身告辭。而在她關上門離開後，埃爾梅羅二世的臉色幾乎是在瞬間垮了下來，望向門口的雙眼深不見底，使人難以窺探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他的手邊，一張宛如水晶薄片的邀請函正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紙張與鮮紅的印章如同一隻毫無生氣的血色眼眸，向受邀者昭示著它的來處——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
或許是愛烏及屋吧，但至少戈蒂娜·佐爾根是這麼認為著的，否則她也不會在向法政科匯報完工作後婉拒了同僚的邀請來到了這裡——也可能是她跟那位代替化野菱理前來對接的戈爾德確實不熟。
因為想要早些將前往冬木市考察得到的資料交到老師手中，戈蒂娜的腳步也不禁輕快了幾分，高馬靴踏在纏繞著爬山虎的坡道上，引起陣陣蟲鳴。
穿過十字路口，踏入兼具現代感與古風的大廳。這間被稱作「埃爾梅羅教室」的學教室也是斯拉風格的階梯式，如行星軌道般半環於正中的講台。
不過月余時間而已，這裡又多出了幾張新面孔。看著正三五成群向外離開的學生，戈蒂娜不禁有些感慨。她剛來到這間教室的時候，學生的數量連第一排都坐不滿，如今的埃爾梅羅教室也算是小有名氣了——雖然大多數都不算什麼好名聲。
「緹娜？」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將戈蒂娜從思緒中驚醒，戈蒂娜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金色的髮絲已經飄到了她的眼前。「你回來了？」
聲音的主人是瑪麗·里爾·法戈，法戈家如今的家主。法戈家是天體科君主阿尼姆斯菲亞家的旁支，與隱修者風格的本家不同，積極干涉世俗事務的法戈家在天體科乃至整個時鐘塔都有著相當的話語權，前家主歐內斯特更是被視為馬里斯比利的喉舌。
因此，哪怕身在遠東的冬木，戈蒂娜也從出身天體科的同行者那裡聽聞了歐內斯特·法戈的死訊。
「該說一句恭喜嗎？」戈蒂娜將公文包換到左手，用右手握住了那隻伸來的右手，拇指在瑪麗的手背上一觸即離，轉而抓住了她無名指上戴著戒指的左手。
「果然瞞不過你。」瑪麗笑著抽回手，帶著戈蒂娜向邊上走開幾步避過向外湧出的人群。「克蕾雅也建議我等你回來之後再辦，不過我實在是等不了了。」
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隻潔白如玉的右手，戈蒂娜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方便的話，一會請我去坐坐？」
似乎沒想到戈蒂娜會說出這樣的話，瑪麗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帶著些許驚喜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怪我沒有等你？」
「不如說是沒趕上你的訂婚儀式的我的不對。」戈蒂娜輕咳一聲，在「訂婚儀式」上加重了語氣。瑪麗也很快會意，留下一句「今晚務必賞光」後便匆匆離去。
看著瑪麗漸行漸遠的背影，戈蒂娜在心底嘆了口氣，叩響了埃爾梅羅二世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從內里傳來埃爾梅羅二世那略顯疲憊和中氣不足的聲音。戈蒂娜將手搭上門把手，房門卻在這同時打開，使她感到一瞬間的重心不穩。
前來開門的灰色少女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誤，將臉更深地藏進了兜帽的陰影中，整個人也蜷得更小了一圈縮向門後，只傳來一句低聲的「對不起……」。
向灰發的少女格蕾友善地笑笑，戈蒂娜走到埃爾梅羅二世辦公桌前，在平日屬於萊妮絲的椅子上坐下，將左手的公文包從桌上推向埃爾梅羅二世。
看到戈蒂娜帶來的東西，君主瘦削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角才拿出公文包內的報告，又在看到開頭的時候便眯起了眼睛。
「開門見山地說，我不認同由老師作為協會的代表參加冬木的儀式。」戈蒂娜用左手肘撐在桌上以手掌托著臉，仿佛想透過紙張與埃爾梅羅二世對視。「相信您也看得出來，當地的魔力性質分析顯示惡性要素超出可控範圍。結合十年前的火災，第一原則執行局有理由懷疑其中存在甚至本身即是惡性魔術犯罪。」
「說得很對，lady。」藏在報告紙後的埃爾梅羅二世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他的聲音落在戈蒂娜耳中有些有氣無力，如同燃燒過後彌散在室內的灰。
「以上是我的結論。」戈蒂娜抿了抿嘴，看向埃爾梅羅二世的雙眼微微眯起，這才接著話頭繼續。「您手中的報告中還有與我同行的另一位代表，賽蕾雪拉·艾爾隆的結論。就結果而言，塞拉她和我意見相同。」
「多謝了，lady。」埃爾梅羅二世放下了手中的報告，常年陰鬱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但戈蒂娜卻沒來由地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出一絲苦澀。「法政科……化野菱理女士的意思是？」
「我沒能見到她本人。」戈蒂娜搖了搖頭，在皺眉停頓了片刻後繼續道。「代班的穆吉克先生托我向您詢問未來能不能在埃爾梅羅教室為他的兒子留個位置。」
聽戈蒂娜一本正經地複述戈爾德·穆吉克的話，站在埃爾梅羅二世身後的格蕾不禁蕪爾，將原來有些沉重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些許。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戈蒂娜則藉此機會拋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似乎並不意外。」
「穆吉克家也與那片土地有著因緣，由戈爾德來作為臨時的對接人員並不奇怪。」埃爾梅羅二世想起自伊澤路瑪事件初遇後便一直試圖與他搭上門路的戈爾德·穆吉克，太陽穴的位置就傳來陣陣幻痛。「至於化野女士的缺席，我想她仍在為前些日子的事件善後吧。」
前些日子的事件……
戈蒂娜知道，歐內斯特·法戈在自家的宅邸（魔術工房）中被分屍而死後，最終接受了阿尼姆斯菲亞家的邀請解決這起案件的正是埃爾梅羅二世。
而以老師的智慧，哪怕是在法政科工作的自己也沒有瞞過他的把握，更何況是從未處理過這種事情的瑪麗在倉促之間去做了。
想到這裡，戈蒂娜在草草結束聊天后便向埃爾梅羅二世起身告辭。而在她關上門離開後，埃爾梅羅二世的臉色幾乎是在瞬間垮了下來，望向門口的雙眼深不見底，使人難以窺探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他的手邊，一張宛如水晶薄片的邀請函正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紙張與鮮紅的印章如同一隻毫無生氣的血色眼眸，向受邀者昭示著它的來處——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